盧修斯此刻,就像是突然發現過去自己的枕頭底下一直藏着一條毒蛇,但自己剛剛纔知道一樣。

那種難以言表的驚悚感遲遲沒有從心底退去,盧修斯抓起桌子上的水杯,一口氣灌了一杯涼水下去,把那種像小姑娘一樣大聲尖叫的衝動壓了下去。

納西莎坐在牀沿上,靠着牀頭,手裏無意識地抓着裙襬。

她覺得很累,但今晚發生的一切讓她整個人始終緊繃着,完全忽略了身上的不適。

“我很慶幸,”納西莎輕聲說,“德拉科以前沒少在你的書房玩,幸好他沒有接觸過那個筆記本……………”

盧修斯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

“我知道那是黑魔王留下的黑魔法物品,非常強大,甚至能控制人打開霍格沃茨的斯萊特林密室......我怎麼敢讓德拉科碰它?”

“在莊園裏的時候,我一直都把它收在密室最裏面。當初要不是亞瑟·韋斯萊那個寒酸貨鐵了心要找我的麻煩,我也不會………………”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思索片刻後,靠近納西莎說:

“如果不是鄧布......如果不是那老頭把筆記本還回來......倘若黑魔王發現它被弄丟了,或者毀了,肯定會大發雷霆,我們馬爾福家就完了......”

納西莎抬起眼睛,安靜地看着丈夫若有所思的灰色眼睛。

“西茜,你說……..……”

盧修斯靠得更近了一些,好像生怕被誰偷聽似的,聲音也壓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那老頭知道筆記本究竟是什麼嗎?他手裏會不會......會不會......還有別的?”

納西莎打起精神來,想了想。

盧修斯的任何決定都沒有隱瞞她,當初他跟小巴蒂·克勞奇發生衝突以後的每一個細節,還有跟鄧布利多交談的每一句話,納西莎都知道。

她習慣性把這些事都壓在心底,誰也不說,但並不意味着她不會在心裏反覆思考。

“我從不敢低估鄧布利多的智慧和魔法,”納西莎輕聲道,“記得嗎?黑魔王說......鄧布利多已經破壞了一部分他留下的佈置......”

夫妻兩人靜了一刻,默默對視。

盧修斯坐在牀邊,帶着幾分焦躁說: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那樣的佈置他到底有多少個......還剩下了多少?可惜無論是這個人還是那個老頭,全都把祕密揣進肚子裏,根本不會告訴我們!”

他心裏憋着氣,喉嚨也癢得厲害,忽然俯身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嗆得眼淚都冒出來了兩顆。

納西莎也忍不住咳嗽幾聲,轉身幫丈夫拍背順氣,輕聲道:

“他復活的手段,我以前好像在書裏看到過......應該是一種叫做魂器的黑魔法——黑魔王分裂了自己的靈魂。”

“分裂靈魂?”盧修斯猛地轉頭,震驚得臉都變形了,“他瘋了嗎?這......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書裏沒說。我只是看到一個遙遠的故事——”

納西莎道:“據說那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海爾波的發明,使用者通過製造魂器儲藏自己的靈魂,以此來逃避死神的召喚,長生不老。

“問題的關鍵在於,現在黑魔王有兩個了,局勢也變得更加複雜......盧修斯,你有什麼打算?”

盧修斯擰着眉頭,糾結了好一會兒,說:

“還是得弄清楚魂器的數目......無論什麼黑魔法,復活的手段都不可能是無限的。”

“如果只有那一兩個......鄧布利多還有獲勝的希望,那我們......我們就再看看......”

“但就算只有一個的下落弄不清楚,那......也只能......”

盧修斯眼神微微閃爍,看向妻子。

只要有一個魂器還是完好的,黑魔王估計就可以無限復活。

那麼,就算伏地魔再次被打敗,或者被殺死又怎麼樣?這個死人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出現在他們家門口。

盧修斯可沒辦法像卡卡洛夫那樣跑去荒無人煙的地方,像個野人似的躲起來,他放不下魔法界的各種熱鬧和享受。

更何況,卡卡洛夫最後不也沒能躲過去嗎?

所以,如果是這種情況,他就只能想辦法跟鄧布利多那邊做出切割,甚至是......想辦法殺了那個老頭。

這樣,纔沒人知道他背叛過黑魔王的歷史,他依然是清清白白的食死徒、黑魔王最信任的心腹。

無論伏地魔復活多少次,他們一家最多隻是受點苦,但不會出現在報復名單上。

“彆着急,親愛的,急了就會犯錯。”

納西莎輕聲說:“你完全可以給那邊傳遞一些不太私密的消息,不用擔心鄧布利多會把你的背叛出賣給黑魔王,他不會做那種事。”

“即使他敗了......他也會幫你隱瞞,因爲他會想要把希望留給......咳咳咳.....留給自己的繼承人。

她彎腰咳嗽了幾聲,盧修斯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妻子喝下去。

納西莎緩了一會兒,壓下那股不適,繼續說:

“就算對黑魔王....……也一樣。”

“他需要馬爾福家的錢,那就給他錢.....只要花一些加隆就能獲得平安,那財富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同樣的,就算黑魔王敗了,那我們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宣稱是受到了脅迫......至少到目前爲止,我們沒有因爲追隨黑魔王獲得任何好處,反而失去了不少………………”

“可是,”盧修斯有些猶豫,“黑魔王如果讓我們去殺人......這次,奪魂咒的藉口恐怕就不好使了。”

“那也沒什麼,”納西莎捧着水杯,平靜地說,“一件事要想做好,需要各方麪條件配合;但想要失敗,有什麼難的?你只要把魔杖抬高兩寸就行了。”

盧修斯眼睛一亮,忍不住俯身親了親納西莎的側臉,欣喜地說:

“西茜,你真是我的智囊,倘若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納西莎輕輕笑了笑,垂下睫毛的時候,眼睛裏卻帶着一抹冷意。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黑魔王竟然把一件魂器藏在他們家,還沒有告訴他們實情,只說那東西可以打開斯萊特林的密室!

如果德拉科小時候懵懵懂懂地碰到了那個骯髒的麻瓜筆記本,把魂器裏的黑魔王當成是信任的長輩和朋友,像貝拉特裏克斯一樣,獻祭了自己的靈魂怎麼辦?

或者是......

倘若盧修斯更有野心一些,或是沒那麼在乎他們的兒子,而是覬覦“斯萊特林繼承人”的名號和黑魔王的遺產,主動去獻祭……………怎麼辦?

甚至盧修斯把筆記本丟給韋斯萊家的小女兒時,難道就沒有想到,德拉科也在霍格沃茨?

現在英國魔法界誰不知道,斯萊特林的密室裏,其實藏着一隻巨大的千年蛇怪。

如果當初,密室在鄧布利多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開,那條畜生在進食之前,難道還會問一問食物的姓氏,然後對馬爾福家的孩子網開一面嗎?

只要有一個環節跟目前的現狀不同,那她或許就會失去自己的兒子。

她可以原諒丈夫,因爲她知道盧修斯跟自己一樣愛着德拉科,只是那時候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對斯萊特林的密室裏有什麼也完全不瞭解,所以沒有考慮周全就做出了決定。

但是對始作俑者伏地魔......如果有機會………………

納西莎摩挲着裙子上的花紋,內心的恨意在每一次想象和後怕中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