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貝拉特裏克斯的氣息已經薄弱得像是馬上就要熄滅的蠟燭,連視線都開始飄散,朦朧中彷彿金色的光暈在眼前閃爍。
【——我的人生,終於完整了......這就是......就是我想要的結局......爲我的陛下獻出所有,永遠不會分開......】
她心底的聲音在說着滿足,但不知道爲什麼,貝拉特裏克斯雖然感到了極致的幸福,內心卻沒有半點快樂,反而覺得空虛又悲涼。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遙遠,就在最後一縷生命力即將被徹底抽走的時候,那道無形的紐帶忽然被人剪開了!
她愕然睜開眼睛,畢生追隨的人以從未想過的姿態半跪在面前,溫柔的話在耳邊迴響着,眼前那一雙黑色的眼睛像一簇溫暖的火,重新點燃了她近乎枯竭的求生意志。
貝拉特裏克斯仰望着他,嘴脣微微顫動着,恍惚地笑了一下,隨後暈了過去。
高臺之下,食死徒們都沉默地仰望着,他們微微抬起頭,目光在那兩個身影之間無聲地移動。
只有極少數食死徒見過早期的伏地魔是什麼模樣,知道那個少年跟原本的他有多麼相像。
而在其他人看來,少年和伏地魔就長相而言,幾乎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他們身上卻有一種無形的東西——也許是野心,也許是狂傲——讓人下意識地畏懼。
看不見的弓弦越拉越緊,好像下一秒就會崩斷。
當少年湯姆把貝拉特裏克斯輕輕放到地上的時候,伏地魔陡然發出一聲輕笑。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力量!”
他看着臺下那些被兜帽和陰影籠罩的蒼白麪孔,繼續說:
“正如你們所看見的這樣————哪怕我曾失敗過,不止一次......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認爲我已經死了,消散了,屍骨無存……………”
“但我還是會回來——我總會回來——因爲我是不可摧毀的。”
少年湯姆轉了轉眼睛,沉默地看着那些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食死徒,偶爾打量一眼成年伏地魔。
他像一個擺在臺上的展示品,臉上帶着隱約的笑意,一言不發。
伏地魔輕聲道:
“有人總以爲能將我徹底抹去,有人以爲我會畏懼鄧布利多......但他們都錯了!”
“我在這世界的各個角落留下了復活的種子,哪怕我倒下了,我也會從廢墟里長出來。”
“倘若有人以爲我一時失勢就膽敢背叛——就像伊戈爾·卡卡洛夫那樣————那他們必然會後悔,因爲等我歸來以後......我總能找到他們。
伏地魔的聲音陡然變低,低得讓衆人感覺,他像是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對着自己的耳朵在輕聲說話。
盧修斯整個脊背都僵硬得動彈不得,只覺得有條陰冷的蛇正纏在他身上,順着他的後背往上爬,耳邊都是蛇吐信時的“嘶嘶”聲。
但他的表現在衆多食死徒當中並不顯得特別,因爲其他人也一樣被恐懼佔據了思維,滿臉冷汗,眼神惶恐,連呼吸聲都變得更淺了。
伏地魔在臺上緩緩地走着,目光從每張臉上掃過。
他對衆人此刻的畏懼十分滿意,繼續說:
“你們也看到了,我不只是一個。我甚至能夠分出更多的自己出現在戰場上,來協助我戰勝敵人,獲得整個世界的權勢!”
“所以你們無須再懷疑到底誰更強大,也不用爲一時的挫折而氣餒!”
“因爲無論是誰一時佔據了上風.......譬如一場戰鬥的失利,一次據點的陷落,一兩個叛徒的出賣......這些對我而言,就像是巨龍身上小小的幾道劃痕,根本就無足輕重,最後我總能帶領你們獲得勝利!”
“時間屬於我,未來也必然會屬於我!這是你們唯一不需要懷疑的事實!”
客廳窗邊,墨綠色的窗簾帷幕下,一顆小小的老鼠腦袋鑽了出來。
它用細長的尾巴掃了一下地面,前爪搭在前方堆疊的天鵝絨布料上,鼻尖微微翕動,兩側的鬍鬚也輕輕顫抖着。
滿屋子的巫師魔力交織,灰鼠置身其中,就像是汪洋大海中一條小小的游魚,根本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連伏地魔也沒發現它。
它一本正經地聽着成年伏地魔的講話,偶爾用好奇的黑眼睛打量站在臺子上的少年湯姆,耳朵也跟着轉動方向。
在聽到伏地魔宛如能無限分裂的發言時,灰鼠嘴角一撇,露出一個十分人性化的嘲諷表情來。
忽然,房間裏的人開始移動了,灰鼠渾身一顫,立刻鑽進帷幕,甚至還飛快地竄到了窗簾上方的褶皺裏,以免被人發現。
腳步聲踢踢踏踏地往外走,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的咳嗽聲。
灰鼠眨了眨眼睛,透過織物縱橫交錯的縫隙往外看,只見朦朧的光暈中,成年伏地魔似乎看了少年的自己一眼,招呼了一聲,兩人就朝樓上的書房走去。
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納西莎快步上臺,用漂浮咒把貝拉特裏克斯帶走了。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灰鼠的眼睛靈活地看着周圍,它很想去偷聽兩個伏地魔到底在說什麼,但樓上書房沒有別人,一點點魔法波動都會變得很明顯。
思索片刻後,小老鼠順着窗簾滑下來,從門縫裏鑽出去,隨後飛快地朝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臥室跑去。
它打算去聽一聽食死徒們對今晚發生的一切會怎麼說。
“嗒!”
開門時,好像撞上了什麼東西,那沉悶的響聲把盧修斯嚇得差點跳起來。
隨後他纔看清,有一把舊掃帚倒在地上——大約是之前就沒放好,打開門的時候一帶就倒下了。
“怎麼了?”
納西莎在他身後輕聲問道,還伴隨着兩聲壓抑不住的咳嗽。
“......沒事。”
盧修斯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胳膊上剛剛冒出的一層雞皮疙瘩,過了兩秒鐘才鬆開手,一腳把掃帚踢到牆邊,側身讓妻子也進入臥室。
門關上以後,盧修斯飛快地揮動魔杖監測周圍是否有監視,又拉上窗簾,施展無聲無息的咒語隔離聲音。
隨後,他才用微微顫抖的手握着魔杖,坐了下來,低聲說:
“西茜,你看到了嗎?他竟然......竟然會分身......我們在地下室放了那麼久的麻瓜筆記本,裏面居然會......冒出一個黑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