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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白玉翡翠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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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沈寧照舊選老豆腐、千張,安排婦女們做活兒。

裴長青則喫過早飯帶着高木頭、王大去宋家繼續盤炕。

裴長青不讓裴父去盤火炕了,他在家裏也不着,不是去地裏看看倆幫工幹得如何,就是去看看裴大柱幹得咋樣,還得回來看看裴大等人給二郎家砌院牆進度如何,有沒有需要他幫襯。

現在各家正忙着整地下基肥種麥子。

當然,家裏不養豬不養牲口也沒什麼基肥好下,純靠休耕輪耕恢復地力。

麥種是夏天交稅糧就留出來,這個各家看得比命根子還重要,是堅決不給。

當初分家時候兩家就把麥種分了,這會兒拿出來簸箕扇扇,去除秕子,再泡水浸種。

一天嘜種出芽就可以下種。

裴父看沈寧家有不秫秸,因爲蓋房子湊了木椽子,所以就沒這些秫秸綁椽子。

他跟裴母商量,倆火炕不能直接睡草墊子吧?"

裴母:“咱現在不是有褥子嗎?”

裴父:“褥子底下直接鋪草?”

裴母:“阿寧說鋪草,再鋪席子,再鋪褥子,睡着喧騰軟乎。”

裴父:“得編兩領新席子,不能直接曬席。”

二房有兩領曬席,一領高粱篾,一領竹蓆。

因爲是曬席,所以很厚實、粗糙,不適合鋪炕上睡覺,會扎人。

鄉下路面沒有硬化,除了場時候會壓場,其他時間是泥地。

平時要曬糧食不能直接攤在地上,要曬席。

這個曬席有葦蓆、竹蓆、高粱席。

如果自己會編席,家裏有什麼材料什麼編,沒有手藝就只能跟人換,什麼便宜換什麼。

當地竹子挺咖畢竟冬天冷,現在也沒有培育出耐寒竹子,竹子沒法露地越冬,會凍死。

大家竹製品是從南邊運過來有些則是運了竹子、竹篾等原材料過來加工。

至於蘆葦,雖然也可以來編葦蓆,是當地蘆葦杆子比較細,沒有人家洋澱蘆葦好揭葦,大家割來燒火、編草簾子粗糙短期應付草蓆子。

這種鋪在牀上、炕上就不行了。

而高粱秸就不同,粗有銅錢粗,細也有指頭粗,一根秫秸能破成五瓣兒,刮掉瓤就是編席篾子。

裴父想給編兩領篾片窄細、光滑、不扎人高粱席,最好呢是紅席,比單純黃色篾片看着細發喜慶,更適合當炕蓆。

兩根秫秸差不可以編一領適合他們火炕蓆子。

兩領就得預備五百根,就好幾捆了。

二郎家差不有八分地高粱呢,足夠編席。

他十幾歲跟姥爺學手藝,每年給家裏編兒領曬席,還給親戚家幫忙,早就是熟手。

編席準備工也不。

先挑選一般粗細,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因爲粗細不一破出來篾子就不一般寬,編出來席子就難看。

挑選完之還得小刀把秫秸骨節上高粱葉轉圈刮下來。

之專門破篾子銼刀給破成五瓣兒或者三瓣兒,粗破五瓣兒,細破三瓣兒,儘量讓篾子一般寬窄。

破完之要放到河裏去浸泡一天一夜,扛回來再碾子來回碾壓,將篾子壓地光溜溜。

還要把瓤子刀子刮乾淨,這樣纔是能編席篾子。

編席地方要溼潤,因爲太乾篾子會變硬變脆,更容易斷裂,也更容易傷手。

所以好篾匠挖專門半地下式地窨子,上面搭木架子,蓋上草簾子稻草,人去裏面蹲着編席。

一蹲一天,也是腰痠背痛還容易被篾子劃破手。

裴父編席子是熟手了,常年幹活兒手上有厚厚繭子,倒沒麼容易劃破手,而且他拿到籤子以五六天就能編一領,速度比其他人快。

他盤算着從備料到編出來也得半個月,所以要早點下手。

裴母:“我做完松花蛋素雞就給你幫忙。”

裴父:“不你,我去找幾個老人兒幫忙刮秫秸葉子,刮完我自己就樁子了。”

樁子就是給秫秸破成幾瓣兒。

村裏些不能下地也幹不了啥活老人,平時就在街上閒做。

村裏人有不費勁兒活兒也會讓他們幫忙,完事兒給斤豆子就行。

之前沈寧家梳麥草這些老人兒小孩子沒來幫忙呢。

這些人一聽是豆腐孃家自己活兒,根本不談給什麼東西,一招呼就來了。

沈寧知道了就對裴父道:“爹,編席麼麻煩,不要弄了,回頭花點錢去買兩張。”

裴父不樂意,“咱自己有秫秸,我有手藝,花啥錢呢?"

二郎媳婦兒就是這點兒不好,現在動不動就要花錢買。

他也不是不滿,知道沈寧心疼自己老婆子纔不讓他們織布、編席。

可現在不讓他下地,他一去幹活兒倆幫工就一副委屈巴巴樣子,好像他搶他們錢一樣。

二郎不讓他跟着盤火炕,圍牆邊兒好幾個漢子呢,也基本不?。

他沒活兒幹,閒着難受,有罪惡感。

沈寧看他一副不讓幹活兒就是虐待他樣子,只得道:“爹,你能不能編福字花樣?”

前世她爺爺就會編席,還會編福字、雙喜字,很人找他買。

沈寧不是爲了讓裴父編席賣,而是算給他搞複雜點,頂編兩領炕蓆就得了,別再上癮編太。

一整天蹲裏編席可累呢。

裴父一聽來了興致,“還能編花樣呢?二郎媳婦兒你見過?”

沈寧:“小時候看人雙喜字紅席圍馬車娶媳婦兒來着。”

她簡單解釋了一下原理,“回頭讓阿年幫你寫倆字,你琢磨琢磨,無非就是紅色黃色篾子組花樣。”

裴父:“福字我會寫,我去琢磨琢磨。”

他讓些老人兒幫忙刮葉子,他去石板上描福字研究怎麼編在炕蓆上了。

裴長青今兒盤炕時候發現圍觀衆人裏了一位老瓦匠。

宋福瑞悄悄告訴他這是張瓦匠,他們家房子就是他參與建造到現在還時不時來家裏坐坐。

裴長青表示知道了,卻也沒理睬。

張木匠六十出頭,從十三歲開始學藝,十五歲出徒,從事這行業已經將近五十年。

可謂經驗非常豐富。

如今他不給普通人家蓋屋子,只給有錢人家蓋宅子,一天拿七八十工錢,非常體面。

現在突然有人跟他說宋家來了個性,年輕輕地就大放厥詞,說能改煙道砌火炕,煙囪不漏雨,煙道不漏煙。

他不信!

他揹着手,撅噠噠過來觀看。

當年柳大爺找他商量過,他果斷說不能幹,誰要說能幹就是純忽悠人,不懂行!

裴長青他們第一天撬磚平地加開屋頂砌煙囪,第二天砌煙道、盤火炕,今兒砌火爐、砌牆,補鋪地磚,收尾兒。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大家也各司其職,所以時間很充裕。

他正忙呢,就聽見身傳來一道冷哼,回頭見一個老頭兒揹着手陰沉着臉,正氣鼓鼓地瞪着他。

裴長青瞥了一眼,沒搭理。

張瓦匠被無視了,越發來氣,“哼,現在生本事沒有,就是能吹牛!"

裴長青沉得住氣,繼續幹活兒。

若是張本裴幾個可能忍不住懟回去,高木頭、王大卻不是喜歡人吵架悶頭幹活兒。

這種事兒自有二郎處理,跟他們沒關係。

張瓦匠見自己挑釁沒人理睬,更覺被小年輕鄙視了,心裏越發不爽。

“生,你這二把刀不行,這樣一下雨煙囪肯定漏,花裏胡哨不實。”

宋福瑞忍不住了,“張大伯,過兩天幹了我們燒火你再來瞅瞅。”

張瓦匠斬釘截鐵,“我不啾,就是不行。”

鄭氏也拿着帕子踮着腳過來瞅,這張瓦匠可不就是她讓人招來麼,自然要來看熱鬧。

張瓦匠倚老賣老:“你娘能幹女人呀,要眼光有眼光,要魄力有魄力,咋突然變得這麼輕信?一個生說他能改煙道』信?好好屋子硬是給毀了!"

這是他當初參與建造屋子。

宋福瑞不樂意了,“張大伯,怎麼就毀了?這不還沒收拾完嗎?等盤好了,收拾利索,才漂亮呢。我二舅兄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在………………”

“你甭說沒你們就是不懂瓦工活兒,瞎折騰。”張瓦匠直接否定一切,開始說他當初蓋這屋子如何如何。

裴長青看了宋福瑞一眼,“不要老人家爭執。”

他一把年紀,萬一有個基礎病什麼叫你給他氣暈氣中風啥賴上怎麼辦?

宋福瑞也氣鼓鼓卻不吭聲了。

裴長青看了張瓦匠一眼,淡淡道:“當初起這屋子爲什麼不咴土地基?室內牆麼深,卻也需要,否則這屋子返潮得厲害,蓋房子人想不到?"

張瓦匠彷彿受到一記重擊,彷彿受到了極大質疑侮辱,他臉紅脖子粗地道:“怎麼怎麼生這是想翻賬踩着我搏氣呢?我告訴你,這事兒賴不着我,當初是誰監工夯地基時候下雨......”

巴拉巴拉,激情輸出。

裴長青:“甭管怎麼說,這屋子返潮。下雨可以等結頂以再夯,夯完再鋪地磚也一樣。”

張瓦匠被他氣得呼呼喘粗氣,“年輕生,不要口出狂言,我老張幹這行已經五十年了,休想踩着我老工匠博你氣。”

裴長青就不搭理他了,怕給他氣吐血。

因爲有些人甭管工700年,他只動手不動腦子,頂機械重複,量變沒有質變。

千一百年幹一年也沒區別。

他不搭理,張瓦匠卻更生氣,再三出言挑釁。

裴長青就更不搭理他。

張瓦匠氣得渾身哆嗦,然?一言不發地走了。

宋福瑞小聲道:“二哥,我昨瞅着你給他氣不輕呢?”

不讓我老人家爭執,結果你給老人家氣得渾身哆嗦?

總覺得哪裏不勁兒呢。

負責小子越發麻利地幹活兒,一聲不敢吭。

三爺這位二舅兄,感覺很......兇,是種不動聲色安安靜靜地兇。

喫過晌飯,下午裝長青就帶人收尾兒了。

砌牆,尤其是磚牆,熟練工來說沒有難度,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即可。

唯一費時間可能是搭腳手架。

宋福小子負責泥,高木頭旺大砌牆,裴長青親自把炕面土坯板給鋪好,把麥糠黃泥一層層地抹上。

他抹得非常細緻認凹就跟現代化妝師給明星修容一般。

爲了抹炕面,屋裏是搭了矮腳手架避免把炕面踩上印子。

抹平就要自然晾三天,再小火烘兩天。

五天差不就可以睡人。

宋福瑞:“二哥,這炕能睡年?"

裴長青:“就一層土坯板,你還想睡0年?如果有孩子至一年一盤,如果沒有孩子禍禍,三年肯定扛得住。”

土坯炕最怕孩子們在上面蹦?,會把土坯板蹦斷,就得重新盤炕。

北方地區,天天做飯,正常一年一盤也要因爲煙道會被黑煙堵塞,天長日久不通暢,會倒煙。

不過宋母這種也就冬天燒爐子,不燒稻草啥其他時間幾天燒一次,煙道沒麼容易堵,三年也使得。

宋福瑞:“我屋得一年一盤。”

寶兒可能蹦?呢。

裴長青:“沒事,不有什麼?你練練自己也能盤。”

完工以他領着人把腳手架拆下來歸置好,讓宋管事派人搬去三個院子裏。

餘青磚土坯黃土等建材也運過去,然收拾屋子院子裏衛生。

傍晚時分,宋母聽聞完工了也從鋪子裏特意回來看看。

宋母領着陳氏鄭氏幾個過來參觀,見院子裏已經收拾乾淨,地面沖洗得乾乾淨淨。

宋福瑞正指揮着家裏小廝婆子們收拾房內衛生。

將牆面擦乾淨,地面也要擦乾淨。

宋母等人一進屋,就見右邊一堵青磚縫牆壁,牆面乾淨清爽。

中間一個門洞,兩扇開木板門。

宋母一看就知道是從其他地方拆下來。

宋福瑞給他們當解說,“娘,我二舅兄說室內牆壁不要抹石灰漿子,容易吸潮氣掉灰塵,也不要抹麥黃泥,沒有這個青磚縫好看。娘要是嫌棄這個牆顏色深沉,咱可以糊牆紙,還可以掛好看掛毯呢。另外這個門,是我從別門洞拆下來等夏

天娘嫌熱就給它拆了,直接掛門簾子。”

宋母看他口齒清楚,說得頭頭是道,點頭,“不錯,暫時不要牆紙,這個牆壁瞅着穩重,等看?歪再說。”

宋福瑞:“回頭挑幾副長條畫掛上。”

宋母點頭,看了看通着火爐,青磚砌成造型古樸清爽,沒有花裏胡哨,是安全穩重。

這青磚火爐青磚牆壁倒是很搭。

火爐口有小鐵門可以插上,很安全。

宋福瑞得意道:“娘,這裏有鐵箅子,可以燎水,這樣你整晚就有熱水喝。閒着還能烤慄子、芋頭什麼烤餑餑片可以呢。這個青磚上還可以烘衣服,比熏籠好。”

冬天下雨下雪天,外面進來潮氣大,把衣服架在這裏烘乾,方便!

宋母伸手做了個烤火姿勢,確實很方便。

她進屋看看,嚯,這平整寬大炕。

這以她就不坐在木榻上抱着火爐看賬本了,直接坐在炕上蓋着小毯子就行。

不等上炕,她就期待上了。

宋福瑞給她展示煙道設計,“二舅兄說屋子寬闊,炕不叫麼大,所以煙道砌得寬,這樣走煙順,炕熱得也快。煙道這邊可以靠牆放倆矮櫃子,不至於磕着碰着......”

他指了指西間木榻旁倆矮櫃,“就它倆,直接搬上來,到時候被褥、炕上小物件、筆墨紙硯啥能收進去,這樣炕上乾淨利索,一點不亂。”

宋母頻頻點頭,“是不錯。”

宋福把裴長售模式強調了一遍,“娘,你隨便睡,塌了我二舅兄管修繕,一天就好,100文就夠。”

宋母嗔道:“我不是寶兒,哪裏會把炕睡塌?”

宋福瑞就挎着她胳膊笑,“肯定是寶兒給你蹦呀。”

宋母也笑起來,心裏感覺老三有點不一樣了。

從前總覺得他是個長不大孩子,除了喫喝玩樂什麼不能做。

現在看細心很能把盤火炕這事兒安排得明明倒像個能幹正經事人。

再觀察觀察,若是心細負責,倒是可以讓他參與鋪子生意。

鄭氏見婆母笑得若有所思,登時急了,朝大嫂努努嘴,暗示她注意老三,怕不是起了歪心思,可勁兒地討好婆母呢。

陳氏卻不動聲色。

這時候外面傳來張瓦匠聲音,“我不信,我倒是要來看看,他到底漏不漏煙,漏不漏水。”

宋母轉身,就見張瓦匠帶了好幾個人一起過來。

她微微皺眉,“怎麼回事?”

鄭氏眼神躲閃,假裝她無關。

陳氏看向宋管事。

宋管事道:“張瓦匠仗着是老瓦匠,不看好二舅活兒,非要質疑。”

宋母:“我看着挺好,不他來事。”

她是不叫你走動時候,你掉她腳面子上她也不會看你一眼,她覺得你有要你走動了,就人不疑疑人。

裴長青這時候纔出聲道:“煙囪邊風吹得也差不定型了,生爐子試試煙道。”

他示意小子去抱柴火,開爐子。

小子終於忍不住小聲道:“二舅爺,小子叫旺財。

裴長青咬了咬牙才忍住沒笑出來,前世他啊寧有條狗就叫旺財。

阿寧說旺財招財,正好他做生意呢,需要。

裴長青:“旺財,你去生爐子。”

旺財響亮地答應一聲,“好嘞。”

裴長青也沒說大宋母道:“開爐子試試煙道,若是漏姻可以及時修整。”

張瓦匠到了跟前,跟宋母招呼,也是老熟人了,他平時也常來宋家走動。

宋母笑了笑,“張大哥,今兒有空走動走動啊。”

張瓦匠開始義憤填膺地說宋母被生騙了。

宋母心裏不爽人家質疑她,面上笑道:“這不是正要生爐火試試麼,且看看吧。”

她也想看看裝長青是不是有這個本事,別人做不了事兒他能做到。

若如此,他豆腐娘子倒天生一裴家也會在他們經營下越來越好。

過個十年八載估計也能成爲龍廟鎮一大戶。

這樣人家,自然有資格宋家做親家。

很快旺財把火爐生起來,先知軟草引火,燒起來再往裏加木柴。

紅色火焰熊熊燒起,雖然沒有風箱送風,黑色煙氣卻不往外跑,而是往煙道裏跑。

宋母目不轉睛地看着,“不錯。”

宋管事讓人送來一隻錫?壺,裝了水架在鐵算子上水。

宋母幾個去院子裏看屋頂煙囪。

果然,炊煙裊裊升起,被風一吹就往更高處飄散了。

宋福瑞旺財在屋裏盯着,大聲道:“煙道很密封,一點沒漏煙!"

旺財大聲搖旗吶喊,“二舅厲害!”

喊完討好地看看宋福瑞。

宋福瑞瞪他一眼,他立刻討好地笑。

宋母朝張瓦匠笑道:“張大哥,你可放心了?”

張瓦匠臉色一陣紅一陣青“關鍵不是煙道,是煙囪,下雨漏水怎麼辦?這麼好屋子。”

宋母看裴長青。

裴長青道:“這竈房裝煙囪一個道理。”

房屋頂不是也要開洞裝煙囪?

煙囪底下不是也要密封?

只要密封好,就不會漏。

邊怎麼裝這邊就怎麼裝唄?

只不過竈房煙囪難看些,他砌得漂亮些罷了。

至於你們以前爲什麼不行,肯定不是不行,是懶,懶得試,懶得研究,懶得改進。

不做不錯麼。

張瓦匠臉色越發難看,瞪着裝長青,“潑水試試。”

裴長青道:“前兒才裝煙囪,還沒幹透,先別潑水。我面兩天給福瑞盤炕,也不會跑,過兩天再潑也一樣。”

鄭氏突然道:“老三不是說你在村裏給裏正家盤炕,第二天就潑水試了嗎?”

哼,肯定是老三吹牛。

裴長青淡淡道:“就因爲潑水試了才發現不能立刻試,得過兩天幹了再試,張瓦匠不會不懂這個吧?”

還讓他試,是不厚道。

這張瓦匠倚老賣老,比王木匠可差了。

這就是傲慢,以爲自己有點成績就想壓進者。

張瓦匠哼了一聲,“過兩天咱再看。”

說完他宋母告辭,先走了。

宋家門子趕緊給他送出去。

宋母看了陳氏一眼,卻也沒說什麼。

陳氏領會婆意思,這是懷疑她故意放張瓦匠過來找茬兒

她轉身宋管事兒道:“來人要通傳,不要不經通傳就往裏送。”

實際是通傳了鄭氏立刻扭頭假意不知道了。

宋裴長火炕很滿意,留他們晚上一起喫飯。

裴長青婉拒了,說要去接孩子回家。

宋母可能覺得跟誰喫飯就是給誰臉面,抬舉誰,他卻沒興趣。

裴長青告辭,說明兒來給宋福瑞屋裏盤炕。

出門時候裝雲等着呢,塞給他一個小包袱,“二哥,我給珍珠阿年做鞋子。”

裴長青也沒拒絕,接過去,“做這些就行了,不必再做。你沒事兒就去陪娘說說兒。”

裴雲笑着應了。

裴長青幾個到了書肆院兒門口,因爲身上是泥灰也不進院兒,就在外面吆喝一聲。

小爺啊鵬一起送珍珠啊年出來。

小爺:“裴叔叔,來了先進屋喝口茶再走。”

裴長青笑道:“以時間寬裕再說,今兒時辰不早了。”

爺知道他們急着回家,也沒聊,只小鶴年道:“阿年,明兒我去學堂,你可以來抄書。”

小鶴年笑道:“好師兄。”

這幾日因爲算籌珠算緣故,他們一邊學啓蒙書籍,一邊共同研讀九章算術。

小鶴年雖然啓蒙晚,是有裴長寧小竈加持,加之他愛思考好鑽研,算術進度倒是小差不。

最近兩人爲了研究珠算,翻閱不書籍,蒐羅了不題目研究。

快到家時候小珍珠吸着鼻子,“猜,娘今兒做什麼好喫”

雖然家裏麼幾樣食材,是自有高裏正幫襯,家裏食材也起來,娘總能想辦法做點不一樣,別家沒喫過喫食給他們。

小珍珠每天盼着回家喫飯呢。

猜不出來,她就蹬蹬往家跑,“娘,奶,爺,我們回來了!”

然就聞到了香甜口氣息,炒鵝蛋味道,還有什麼?香噴噴。

她衝進竈房,“娘,做什麼好喫呢?”

沈寧笑道:“菜麪糊湯。”

聽着簡單,做起來卻很漂亮,喫起來很香甜一種喫食。

先把一大碗麪粉小火炒熟,然加溫水開,燒開以咖咖菜,願意喫酸咖點泡蘿蔔,再加點油豆皮筍。

沈寧油攤了一個大大鵝蛋餅,然切條倒進去。

這樣一鍋奶湯裏混着綠色菜、黃色蛋卷、淺黃色油豆皮面菜湯就好了。

沈寧做了一大盆,讓在這裏幹活兒幾人一人喝一碗再回去。

王大幾天沒喫到沈寧做飯,想得不行,也不怕燙,端着碗呼嚕呼嚕就是一頓喝。

喝完就走,他就在竈房這裏喝,也不進屋上桌。

王木匠偷偷瞪他,讓他斯文點。

王大卻轉個身躲着喝。

麪粉炒得香噴噴泛着甜味兒,煎蛋餅也香,菜帶着脆甜,還有酸蘿蔔微酸。

這一碗深秋菜麪糊湯,好喫得漢子們不吭聲,一口氣喝掉,然悄悄擦一把額頭滲出來汗珠,再去西邊兒收拾一下就回家了。

寧他們也進堂屋喫飯。

只有面菜湯可不管飽,所以沈寧把鹵素雞、香乾、燻素雞給端上來。

一個釉面小罈子裝着,沈寧還削了一些柳條插着,反覆使跟喫麻辣燙似。

小珍珠一邊喝麪糊湯,一邊笑,“娘,你不知道,我剛纔看到你麪粉做麪糊,還以爲是疙瘩湯呢。我還尋思哎呀,這不是浪費麪粉嗎,幹嘛不包餃子或者包包子呢,擀麪條也比麪疙瘩更像好飯啊”,結果一喫,我滴個老天奶奶啊,香,香甜!

比麪條可好喫呢!”

寧就笑,閨女這小甜嘴哎,早晚要給她灌迷糊了。

小鶴年也喝得額頭冒汗,“娘,這個可以叫玉翡翠湯。

大家笑起來。

小珍珠:“你們讀書人就是會糊弄人,菜麪糊湯成了玉翡翠湯。”

小鶴年:“你說是不是吧?”

小珍珠猛點頭:“面很珍貴,菜也挺好,是鵝蛋呢?鵝蛋沒有排面兒嗎?應該叫玉黃金翡翠湯。”

小鶴年:“讀書人覺得黃金是俗物。”

小珍珠:“你覺得是嗎?”

小鶴年:“我覺得我是俗人。”

小珍珠就哈哈大笑,“我喜歡黃金,雖然我沒見過!”

沈寧:“等爹孃賺錢了,就給你買金子。”

前世她就喜歡金子金飾品,還想給自己孩子攢可金子。

結果沒孩子,裴長青倒是給她買了不金子金飾品。

喫完飯,裴長青拿出裝雲給包袱,交給沈寧,“阿雲給孩子做鞋子。”

沈寧拿出去大家一起看,開包袱裏面一共雙鞋子。

兩雙草綠色,兩雙寶藍色。

草綠色掐着黃邊兒,鞋頭還縫了兩朵黃色創小絨花,寶藍色掐着墨綠邊兒,沒有裝飾,是鞋頭微微翹起,正是舊娘娘廟看到學堂學子們樣子。

不是單布鞋,而是層夾鞋,正是秋天到初冬穿。

小孩子腳熱,沒麼怕冷,所以不到冬天不肯穿棉鞋。

沈寧誇讚道:“阿雲針線活兒可漂亮呀!"

正在洗碗碗裝母也點頭,笑道:“甭管她婆婆她好不好,可給她練出一手好針線活兒。”

鞋子、衣服,是去了宋家練。

沈寧喊小鶴年小珍珠過來試試。

因爲小孩子腳長得快,鞋子需要略大一圈,否則很快就擠腳了。

不過裴雲也花了巧思鞋底大一些,鞋面收口緊一點,回頭腳大了可以放一放,這樣能穿到來年天熱乎起來換單鞋。

倆孩子把鞋子穿上,很合腳。

小珍珠力蹦了蹦,發現黃色絨花會散開收攏,“哇,好好看,我好喜歡!”

她穿着布鞋跑幾步,來個金雞獨立,“哇,原來穿布鞋是這樣感覺呀,好舒服呢。”

小鶴年雖然沒說麼是眉梢眼角也有散不去笑意。

他也很喜歡。

沈寧也連誇漂亮,“穿上新鞋子,我咋覺得你倆更俊了呢?以前就是最?崽,現在是最最靚患了。”

這下不只是珍珠阿年,裴裴父笑起來。

二郎媳婦兒呀,現在是會說。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靚這個說法呢,她說是南邊說法,小時候有人誇她靚女。

小珍珠小鶴年高興了一陣兒就把布鞋脫下來換上自己草鞋,“明兒去書肆再穿。”

沈寧:“沒關係啦,隨便穿,爹孃也賺錢了,以咱做一堆布鞋,讓你們月月穿新鞋。”

這時候裴父抓了一把兩色草過來,讓阿年幫他設計一下福字怎麼弄,他想先編編試試,練順手了回頭直接編席。

小珍珠好奇,卻聽得雲裏霧裏,覺得根本不可能。

她纔沒這個耐心呢。

小鶴年卻感興趣,過去幫爺爺一起研究。

裴母會織布,也是懂經緯編席其實也是經緯壓來壓去,共通。

最沈寧裴長青也參與進來,一起出謀劃策,才幫裴父研究明。

裴母笑道:“還得是阿寧啊。”

裴長青一把給媳婦兒抱起來,“可不麼,我媳婦兒可厲害呢。”

沈寧請他,“裴長青,你注意影響”

小珍珠小鶴年已經習以爲常。

影響是什麼?

影響是誰?

們家沒人叫影響

傍晚時分麥掌櫃也帶着小廝婆子到了龍廟鎮。

他們沒有入住客棧,而是去了柳家豆腐坊。

麥掌櫃跟豆腐坊門子亮明身份,說好運來大掌櫃找柳大爺。

門子立刻跑去通報。

很快柳大爺便快步迎了出來,親自挽着麥掌櫃手臂,熱情道:“大掌櫃,楊老闆可好呀?”

麥掌櫃也笑得很是親近,“託柳大福,我們東家很好,就是最近正犯個素雞呢,不知道柳大爺可有眉目了呀?”

柳大爺神情微緊,“屋內說』。”

他了個眼色,掌櫃立刻安頓麥掌櫃帶來小廝?子,順便也套套他們。

柳大爺讓隨從去吩咐廚下襬酒菜,他要陪麥大學回飯。

入室落座,麥掌櫃寒暄兩句便詢問豆腐娘子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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