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呆呆看着羅彌祖師匯入的另外一條長龍隊伍。
“已經查到了,最前面的是那一位當年的老掌櫃,海鍾鉉。”有人開口。
衆人瞬間驚愕。
雪紛紛揚揚落下,讓街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海洋。
蝶寰虎呆呆愣愣,整個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怎麼可能?
他想起了那個昨天才遇到的落魄中年乞丐。
“昨日我陪着師傅在去了87號井和那裏的酒樓後,也去暗中看了一下這個乞丐,聊起羅彌祖師的長生可能性。”
“他當時渾渾噩噩,住在棚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怎麼看都是一個失去了修爲的普通人。”
“他今天怎麼就...仿若一朝頓悟得道,一日連破四境,重返築基?身後還莫名有了一羣追隨者?”
實際上,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
凡人一日入築基。
連他這種見多識廣的世家之人,都聞所未聞!
他那淵博的學識,在這神奇一幕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海鍾鉉的可能性很小,但衆人並未放過他,一直盯着他。
甚至一直淪爲乞丐,將死未死,卡在生死邊緣之上,也在一些高層的算計中。
若真有祕密,他在絕境中肯定會以此自救。
但十多年來的各種試探證明,對方和此事無關。
但眼前,對方竟然整整騙過了他們三十年。
亦或者說,這一位也是不知道自己爲何有此異變?
不。
這一位明顯是有智慧的!
他還在悠閒地逛街,探店,喫各種美食...
他怎麼敢的?
真以爲城市有罪印能保護他?衆人就拿他沒有辦法?
...
...
鍾鉉端着一碗熱騰騰的水煮肉片,悠閒走在大街上,乞丐姿態走出了濟公一樣灑脫的味道。
他在到處旅行踩點,看看哪邊有更不錯的酒樓。
他已經光臨了幾家大型的靈廚酒樓,親臨廚房,隨手做菜喫。
無人敢攔他這一位祖師。
甚至不少酒樓的客人,小廝,掌櫃都匯入隊伍中。
人們都認爲,羅彌老祖渾渾噩噩的看蝦,他是渾渾噩噩的喫菜。
“這日子還不錯。”
“之前,我去刷其他的資源點,都是要去騙去偷。”
他悠閒地往嘴裏扔生魚片。
“但在這裏,雖然也騙也偷,但舒服很多,有人免費幫忙結賬。”
他轉過身,看着那一羣追隨者,忽然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
這一位渾渾噩噩的羅彌祖師,竟然混入普通人的隊伍中。
???
鍾鉉一瞬間愣住了。
“羅彌?”
他又發現了更可怕的事。
另外一支隊伍匯入他的隊伍裏。
那強者隊伍裏的人類強者和妖族,皆是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自己這纔過去短短六分鐘,走過一條街,就已經變成這樣了麼?
如今,整個墜龍鎮的目光恐怕都聚焦在他身上了。
【食用千花魚肉片+13年歲幣】
他嚥下口中一塊肉,喉嚨生澀滾動。
他又看向擠滿整個街頭巷尾的數千人流。
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放大鏡聚焦,恐怕能把他瞬間點燃。
下一刻,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事出現了。
嘩啦——
整個墜龍鎮的下方升起一道驚人的恐怖意志,隱約落在鍾鉉身上。
是那一尊...魔歌教信奉的深海神,也在好奇注視着他!
這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的舞臺燈光,都照在他身上。
似乎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他和羅彌祖師的相遇會迸出什麼樣的火花,發生什麼樣的事。
鍾鉉看了一眼那一位渾渾噩噩的羅彌老人。
“好久不見。”
鍾鉉沒有再說話,慢慢悠悠走進了路邊酒樓,來到廚房。
身後那一羣人也走進來。
鍾鉉視若無睹,乾淨利索地切菜,拿出最貴的寶魚。
很快,他做出了一碗簡簡單單的魚丸面,遞給身後的羅彌。
“應該還是和當年一樣微辣吧?”鍾鉉放下鍋鏟。
鍾鉉像往常一樣以廚師的身份接待客人。
但羅彌沒有回答。
羅山已經不在,無法替這一位老人回答。
這一位無比滄桑的老人只是接過了面,本能一般拿起了筷子,麪湯入口,漸漸露出了緬懷和享受的表情。
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一次的菜裏,鍾鉉沒有放海母醬。
羅彌卻是醉了。
他喫着熟悉的味道。
羅彌蒼老的面孔上流露出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暖笑容。
他的意識在漸漸模糊,產生了幻覺。
“你最想看到什麼?”一道長河上有人泛舟,光陰在身後急速倒退,耳邊有人好似在呢喃。
他彷彿看到了幼年時某個早已經忘記的光景。
藍天白雲,酒樓熱鬧非凡,糖人杜嘰嘰喳喳吹牛,羅山耐心地把一碗麪在他手心上。
“爺爺,你今天多喫兩碗!”
畫面在記憶中閃過。
明明是一件回憶起來相當普通的酒樓日常往事,如今想起卻是溫馨。
他哪怕沒有了自我,也本能感覺到了孤獨,這些年下來,無數熟悉的人和事隨日月交替離他而去。
等回過神來,所有羅彌弟子都喫驚地看到一幕景象。
明明已經老年癡呆的羅彌祖師,竟止不住地淚流滿面。
他身上的武功似乎在激發出某種意境,蒼涼,落寞,歲月在他身上推移。
他彷彿身上籠罩在了一片圓圈之中。
春秋交替,夏去冬至,江河乾涸,大地平移,彷彿有無數生靈都在他身後經歷生老病死,唯有他超脫其外。
“這!!”
整個現場全都陷入錯愕。
他們瞬間被這一股博大的滄桑意境所傳染,感到深刻的悲涼。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位老人他的長生不老神仙功又進了一步。
羅彌祖師,又悟道了!
在場之人瞳孔放大,都知道這是關鍵時刻,連忙細心參悟,臉上泛起各種各樣的情緒。
“唔!”
不少武者猛然悶哼一聲,面色煞白,只覺頭腦開裂。
這種層次的神意圖蘊含大量信息,瞬間讓大部分人頭腦開裂,痛不欲生。
在場武者都呼吸急促,大口喘息!
蝶寰虎心中止不住的悲慼,心中湧出一個複雜的念頭:
“羅彌祖師想家了,世上最難受的是欲言又止,想說卻說不出來,落淚或許已經是這位老人情感僅有的表達方式...”
所有武人都被這股意境傳染落淚,唯獨鍾鉉的神色如常。
感受不到意境的鐘鉉並未落淚,見衆人悲慼,只是低聲嘆道:
“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橫,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旁人看着說出這一番話的海鍾鉉,直接呆住了。
風雪中,廚房的窗戶被打得刷刷作響。
“羅...羅山...再一碗...”他忽然開口了,說出第一句話。
鍾鉉只是笑着拿起了他的碗,又盛了一碗遞過去。
窗外風雪拍打着窗欞,羅彌祖師接過碗的這一幕,在所有人的視線裏被永恆烙印在視網膜上,化爲了唯一的神話,古老的傳說,被定格在此時此刻。
“今日接的客人到此爲止。”
鍾鉉看着衆人的驚訝表情,忽而笑道:
“若是有緣,歡迎各位來我的酒樓做長生客。”
人羣之中忽然有人喊道:“你酒樓在哪?”
“唯有緣者可見。”
“隱於此地,卻不在此間。”
下一秒,萬物定格。
“迴歸。”鍾鉉坐上了時間列車,開始返程。
時間靜止。
定格在所有人呆呆看着這一幕的面孔上,驚,喜,怒,各種表情,匯成一幅衆生百態。
這一刻的所有人都已經猜到當年這一位羅彌的長生之謎,和這位淪爲乞丐三十年的老掌櫃有關。
他做的,大概率真是長生面。
今日這一切,完全逆了天地自然的秩序。
這一位恐怕掌握着某種廚師類的神通,可以從食材上萃取出寶藥。
若是參悟他的神通...
或許可以得一份神意圖,習得他的神通。
這第二位祖師,若是傳出去,恐怕會讓那些老不死的怪物徹底瘋狂。
人羣中,一位披着鬥篷的身影看到這一幕,皮膚上隱約透明鎧甲流動,神色複雜:“竟然是他!”
被時間定格的畫面漸漸模糊。
衆人癡呆地畫面被坐在時間列車的鐘鉉甩在身後徹底消失。
望着身後的衆人,鍾鉉忽而有感。
“時河漫漫其修遠,吾上下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