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峯上,篁竹觀爲李印生準備的客房中。
李印生坐在竹椅上,看着手中一盞翠綠的茶湯,嘖嘖稱奇。
“這篁竹觀,怎麼連茶葉也長成竹葉的樣子?不過真別說,還挺香的……”
經過最初的介紹和客套後,他便與衆人分開,領着穆小魚到了自己的客房。
這竹林峯十分偏遠,平時只有少量篁竹觀的弟子輪換駐守,因此可居住的屋舍極少。
那些被僱傭而來,負責巡邏和除妖的弟子,都是數人擠一個房間,房屋也都是就地取材,臨時搭建。
但看在篁竹觀給錢十分厚道大方的面上,倒也沒有多少人表達不滿。
不過弟子的屋舍再簡陋,那也不能苦了李印生這種前來坐鎮的高手。
他們每人都在山頂有着提前搭建好的竹屋,用的不是結練實的素雲竹,而是另一種不知名的竹子,遠勝尋常凡木。
住在其中,清香芬芳,冬暖夏涼,屋中還分隔出了數個房間,擺上桌案,每日有弟子送來新茶與糕點。
甚至這臨時搭建的屋舍裏,還掛了字畫,擺了瓷器,立了裝經文的書架,作爲裝飾。
穆小魚對這個房間非常喜歡,並且心直口快地詢問了李印生一個問題。
“師兄,這真是臨時搭建嗎?怎麼感覺比咱們玄真觀裏一些房子還好啊?”
對於師妹的好奇,李印生給予了大大的獎賞——
獎勵她去山腰和其他巡邏弟子住一起。
李印生這麼做也是深有考量的。
一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有些不大好聽。
二來,師妹每日巡邏,也都是從宿舍集合出發的。
她和自己一起住山頂,總不能每天早上起牀後,都從山頂跑到山腰,再跟着一起去巡邏吧?
而且這樣的話,她每天還得提早起牀,留出爬山的時間。
因此在李印生提議後,哪怕再捨不得這件竹屋,穆小魚也還是含淚選擇了去住宿舍。
而且她也確實想結交一些同道了,來了山中這麼久,除了師兄和師叔外,她還沒認識過別人呢。
不過在離開前,她要先在師兄這裏,把那些茶和糕點全部喫光!
穆小魚在胡喫海塞,李印生在一旁直搖頭。
這個喫法,要不是自己天天督促師妹修煉,她早就胖成球了。
也不知道她上山前是不是也這麼喫,如果是的話,怎麼她就不胖呢?
就在李印生搖頭時,竹屋外響起齊久山的聲音。
“李道友?在下可否進來?”
李印生點點頭:“齊道友,請進吧。”
齊久山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李印生身前,連忙鞠躬施禮:“李道友,今日之事,萬分抱歉!在下向你道歉了!”
“齊道友無需多禮。”李印生扶起他。
“李道友今日做得好啊,一程路將那姓徐的扇下去五次,真是大快人心!也算是替在下出了口惡氣!”齊久山哈哈大笑。
李印生有些好奇道:“齊道友,看你們這樣子,跟那兩個守一觀的人,關係似乎並不太好啊,怎麼會請他們來?”
“李道友莫要挖苦了,你心明眼亮,還看不出來那兩人是不請自來嗎?”齊久山苦笑。
“還真是不請自來啊,”李印生挑眉,“我確實有這方面的猜測,只是不大敢確認,畢竟這不請自來的,未免有些臉皮太厚了。”
“守一觀的人,就沒有臉皮不厚的!”齊久山憤憤道。
“李道友你是有所不知,以往篁竹觀收穫練實時,守一觀就會來強行推銷符籙,我們也不好不買,好在以前他們做得也不算過分,雖推銷符籙,但價格也略微優惠一些,質量也與正常購買時沒什麼區別……”
“但這次他們真的太過分了!”齊久山攥緊鬥大的拳頭,氣得胸膛高低起伏。
“怎麼說?”李印生有些好奇了。
“李道友,你先待我順順氣,再給你詳說……你所看到的守一觀那兩人,是守一觀中的執事。”
齊久山以手撫膺:“我篁竹觀與守一觀素來交集不多,而且他們橫行霸道,貪婪無度,因此也從未請過守一觀的人鎮守。”
“但就在昨日,那兩人卻不請自來,而且隨他們的來的,還有守一觀的一個副觀主,要和梁師兄二人密談。”
“也不知那副觀主與我梁師兄說了什麼,反正樑師兄出來時,明明臉上餘怒未消,卻還是同意了他與那兩個執事坐鎮留駐。”
“不僅如此,就連巡邏弟子和除妖弟子的名單,明明已經定得差不多,人數也都夠了,卻突然又加入了不少守一觀弟子的名字。”
“而且那些被加進名單的守一觀弟子,現在還沒有到,說是還在路上,要先把名字加上,明日纔會被那副觀主親自用飛舟帶到……”
“你說他們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
與此同時,另一座竹屋中。
作爲陣法大師的孟玉,雖然修爲比之坐鎮的高手差了一檔,但待遇卻只高不低。
她坐在竹案前,案上展開一張堪輿圖,一張陣法佈設圖,但卻無心查看,冷秀的眉頭緊蹙在一起。
她怎麼也沒想到,守一觀的人會來。
之前她和師父聊起李印生時,師父提醒過她,不要將李印生的事對守一觀宣揚出去,以免守一觀有所防備。
最好是能暗搓搓坑守一觀一把。
但這次篁竹觀緊缺高手,她想着坐鎮之事,時間不長,而且不需要在衆人面前拋頭露面,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就向篁竹觀舉薦了李道友。
畢竟這次篁竹觀給的酬謝着實豐厚,符錢雖不算很多,但一千枚練實卻是有價無市的——
練實雖明碼標價,但其實大多已經被正陽法脈和其他幾座法脈大量預定,採摘之後,很快就會交貨。
是以練實極少流通到道觀中,雖然一百符錢一枚不貴,只買幾枚嚐嚐也很容易,但若要一口氣買幾百上千枚之多,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千枚練實的報酬,對修士的神識提升已經有很大益處,若就此錯過,着實可惜。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守一觀的人,會在昨天強行上門,“熱情幫忙”。
如此一來,李印生被守一觀所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雖然照理說,有法脈戒律約束,守一觀明面上應該也不敢做得太過分,但他們這些年愈發張狂霸道,有些事實在難說。
糾結片刻後,孟玉猛然起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李道友,提醒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