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你是誰?
顧安琪是個心細的人,很會看人的想法,也很會根據別人的一些細小的肢體語言,猜測出對方真實的想法。只要對方給她一點點小小的提示,她都能很快地反應過來,分析出下一步該做什麼舉動。
並不是所有的考題都是愛情劇,也有爾虞我詐的情節存在,顧安琪必須想清楚該怎麼說,該怎麼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講哪一句話的臺詞在哪裏,該用什麼樣的口氣說出口?這一切都需要小心照料。
也許參加甄選的人會覺得他們這方面的壓力很大,工作很複雜,必須想辦法讓顧安琪說出紙片上的臺詞,可是真正壓力大的應該是顧安琪。並不是所有的演員都那麼會給你提示,不少的都給得極爲隱蔽,甚至是不知道該怎麼給,弄得極爲尷尬。這時候顧安琪不但是要想辦法誘導出對方的臺詞,還得分神分析對方到底在想什麼,猜測、並配合對方。
這一局測試,她猜的不但是共演者的心,也是在探測出題目的邵文庭,他的心。連續着幾局下來,實在是有些傷神,這種動作實在是太耗腦細胞了。
邵文庭是這一次的出題人,所以有些時候必須得按照他的思維模式去換位思考。
如果,如果她是邵文庭,她會怎麼做?
顧安琪演得越來越得心應手,連續了好幾個都是一舉命中,只不過也錯過不少,畢竟她不是萬能的小叮噹,什麼都能預知。給她的諮詢太少,她也實在是難以配合。對戲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輪到了最後兩個壓軸的對象——喬致遠和蘇逸凡。
喬致遠上了臺,在剩餘的兩張紙條中抽中了一張。顧安琪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只見他臉色從青轉白。握着紙片的那隻手緊緊地攥着,一點都不肯放鬆。
喬致遠的神色有些凝重,他看了眼臺上的邵文庭一眼,似乎是想要徵求一些什麼答案,但是卻發現邵文庭的表情一如以往,沒有絲毫的變化,根本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會讓他抽到這個問題?
喬致遠緊皺着眉頭,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真的能夠“重現”那一段“戲”。
“準備好了麼?”顧安琪看着喬致遠,溫和地說道,一點都聽不出任何不耐。
“我準備好了,開始吧。”喬致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顧安琪微微地勾起了脣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喬致遠,雖說不明白你抽到了什麼題目,但是讓你內心動搖得那麼厲害,那麼你的戲從一開始就已經崩潰了。
演戲講究的是精、氣、神三者合一的。精神力不集中,氣息不穩,就算是再怎麼會演,只要上了場,也只都會是個好糊弄的空架子。喬致遠此刻心神恍惚,根本就連他自己最佳的狀態都拿不出來,怎麼可能還會勝呢?
顧安琪站在了一旁,靜靜地看着喬致遠。出招吧,她可是好奇得很,他到底是會出什麼樣的招數,想讓她說出什麼樣的話題。
“對不起……”喬致遠先開了口,他低垂着頭,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對不起什麼?”顧安琪淡淡地揚起了脣,冰冷的語氣中不帶一絲情感。
“安琪,對不起。”喬致遠不但沒有抬頭反而將腦袋低得更深了。
顧安琪微微眯起了眼,哦,是了,她還在想喬致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是因爲這個才心神不寧。多麼熟悉的場景啊,顧安琪微妙地笑着,帶着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戲變得更好玩一些吧。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顧安琪挑眉說道,“反正我也沒放在心上。”
一模一樣的臺詞一模一樣的口氣喬致遠愕然地抬起了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很驚訝麼?”顧安琪輕聲笑道,“沒想到是麼?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還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喬致遠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一模一樣,真的是一模一樣語調、動作,情緒的些許轉換,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我怎麼了?”顧安琪踩着高跟鞋,緩緩地向他靠近,“沒想到我會知道?還是沒想到我會不在意?哦,我看看,你這是想讓我哭着喊着求你留下,用此來滿足你的虛榮心麼?”
顧安琪用着最和善、溫柔的表情,說着最爲讓喬致遠覺得惡寒的諷刺話語。喬致遠的後背都已經被汗水給打溼了,整個人僵硬地站在那兒愣愣地看着顧安琪,似乎是想要透過她看到他曾經背叛過、傷害過的林萱怡一樣。
不一樣,這兩個人的長相、外貌,明明一點點都不像。可是,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她的語氣動作和林萱怡如此相像?簡直,簡直就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好聚好散吧,我也不想浪費時間。”顧安琪淡淡地說道,慢慢地轉過了身。
無趣,一如之前的那般無趣。同樣的臺詞,同樣的話語,沒有一點點的新鮮感。過了那麼多年了,她早就對喬致遠沒什麼感覺了,說實在的剛開始所謂的“戀愛”,也只是想要借用喬致遠去堵那個人的嘴而已。之後喬致遠一直都對她還不錯,所以她才同意了交往。
交往的前提不是什麼夢幻的愛戀,只是覺得習慣了那麼個人在身邊。愛?也許有吧,但絕對不多。她的心很小,容納得下的就只有那麼一點點,也許喬致遠當初對她的好,的確是有些打動她,但是要她完全地“愛上”他,那是不怎麼可能的事。
他們倆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就算是之後交往,顧安琪也並沒有太過親近喬致遠,所以就算是喬致遠劈腿了她也沒發什麼太大的火。發火?爲什麼?爲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她沒有那麼笨,也沒有那麼蠢。
他想要劈腿,那就去吧。想要找許莎莎,那就去吧,她不在乎,也不介意。
喬致遠,知道麼?我給過你機會,也試圖過相信你,但是你的所作所爲扼殺掉了我對你的信任。不要把自己裝得像是悲情男主角,真正受了傷的人從來都不會是你。
這段戲應該就此結束了吧,如果她沒有意料錯的話,應該就到此爲止了,她也該是說出了她的臺詞了。
“Cu……”邵文庭剛想要喊“卡”時,喬致遠卻做了一個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
喬致遠一個箭步衝了上來,緊緊地抓住了顧安琪的右手手腕,力量之大,簡直是要將她的手腕碾碎。
“爲什麼?爲什麼一點都不在意?我們正在交往?不是麼?”喬致遠似乎是在宣泄一般地衝着顧安琪大聲吶喊,他所說的這段話,不是對着顧安琪,而是記憶深處的那個女王林萱怡,“你真的是沒有心的麼?”
“你不覺得這樣的你……很醜陋麼?”顧安琪平靜地說道,慢慢地抬起了頭,“鬆開你的手。”
顧安琪的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聲音不想,但是穿透力卻是十足。
“什麼?”喬致遠沒能反應過來,只不過抓着顧安琪的手卻是鬆了一些。
顧安琪反手將他的手打開,直視着他的雙眼,眼神裏不帶一絲的情感,就這樣靜靜地、靜靜地看着喬致遠,可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喬致遠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麼?算了,我也不想重複。”顧安琪似是有些疲憊地說道,“總之,契約終止,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被拋棄?誰被拋棄?被拋棄的人永遠不會是她。喬致遠,你明白了麼?我過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我的舞臺比任何人都要寬廣,我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懂得珍惜我的人。我在向前邁進,而你卻是停留在了原地。你不懂的珍惜,和我交往的時候心裏存着許莎莎,和許莎莎交往的時候,也不懂得該如何珍惜着她。喬致遠,你不再是孩子了,也該是長大了吧?
“Cut”邵文庭在場外喊道。
喬致遠還是那樣愣愣地看着顧安琪,問出了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很重要麼?前輩。”顧安琪淡淡地笑了,“莎莎姐已經在下面等你了。”
顧安琪沒有說話,只是轉過了身,和邵文庭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從助理簡笑那兒拿來了一罐子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來。簡笑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問出口。顧安琪知道她想問什麼,估計在場的不少人都想問,她和喬致遠過去是個什麼樣的關係,只不過他們知道了又怎麼樣?只不過是滿足了八卦的神經而已。
手上略微還是有些刺痛,喬致遠剛纔捏得實在是太過大力了,現在她的整個手還有些麻麻的。
蘇逸凡有些擔心地看着她,她回以淡淡的微笑。她沒有事,有着他支持着的她,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