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王景弘先是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讓他想辦法拖延兩朝合併之事。
雖然沒有直接說朝廷準備怎麼處置,但他也能窺探到一二。
這是準備武力徵服日本了。
此時他不禁慶幸,還好當初聽了松下純太郎的建議。
若真的坐視兩朝合併,恐怕自己的仕途真就到此爲止了。
而這件事情,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時代真的不同了。
大明經略海外,信息傳遞不暢,就要求鎮守將領必須有主觀能動性。
也就是所謂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果再守着以前的老思想不敢變,是註定難有大作爲的。
接着他將朝廷的情報傳遞給松下純太郎,並表示了自己的感謝。
這次的情誼我老王記下了,以後自有厚報。
松下純太郎也是大喜,這次賭對了。
安平侯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我松下純太郎就能堂堂正正的當明人了。
他當然知道,王景弘私下將朝廷機密告訴他一個外人,屬於犯忌諱的事情。
沒人追究無所謂,一旦出事兒有人追究,很容易就能上綱上線。
對此他也很是滿意。
禮尚往來,關係才能長久。
很顯然,經過這件事情,王景弘願意正視他的存在,也願意與他平等交往了。
這更讓他覺得,自己這次賭對了。
只有表現出自己的能力,立下足夠的功勞,才能真正在大明立足。
然後,他也給王景弘回了一份大禮。
王景弘接到禮物打開一看,赫然是日本的最新資料。
類似的東西他也有一份,但有一定的滯後性,也沒有這一份全面,。
松下純太郎這一份,將日本當前的勢力分佈,各大名、將領的性格,相互之間的關係。
各勢力的人口、經濟情況、兵力部署等等,全都寫的一清二楚。
在這份情報面前,日本就像是赤身裸體一般。
可以想見,松下純太郎收集這份情報,定然花費了巨大的代價。
而現在,他卻將這份情報直接送給了自己。
哪怕自己不貪功,直接告訴上面這情報是松下純太郎收集的,也少不了一份功勞。
這就是白送功勞給他啊。
松下君的氣量,實在讓人佩服。
再想到因爲出身,自己對他多有輕視,不禁感到慚愧。
以後不能再這般以出身,外貌取人了。
爲了儘可能的隱藏大軍到來的情報,王景弘以懲罰日本不尊天子的名義,封鎖了日本外海。
凡是進入外海的船隻一律擊沉。
這個消息一出,就算再遲鈍的人,都意識到問題不對了。
足利義持無視國內反對的聲音,對南朝做出了更大的讓步,試圖儘快促成兩朝合併。
南朝這邊,面對亡國的災禍,長慶終於繃不住打開了宮門。
之後兩朝合併的進程開始加快,一個月後就進行到了移交三神器的地步。
橫山丸擔憂的道:“我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兩朝準備強行合併,您看是否需要......”
松下清次郎輕笑道:“早幹什麼去了,此時才下定決心太晚了。”
“想必大明的王師,已經在路上了。”
“告訴大家,保持現有的節奏就可以了,不要進一步刺激對方,免得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橫山丸還有些疑惑,這麼大的事情,大明反應有這麼快?
不得經過幾個月的討論?然後用幾個月的時間籌備?
明年能出兵,就算是反應迅速了。
這纔過去半年不到,算上傳遞消息的時間,大明只用了三個多月就做出決定,並組建好了大軍。
這怎麼可能。
除非......大明早就早等待這一天。
橫山丸想到十幾年前,自己當倭寇時的遭遇,以及在俘虜營見到的那個可怕年輕人。
頓時就明白了一切。
不過......他看了一眼松下清次郎,態度更加恭謹道:
“此事貴兄弟立下大功,定然能得到大明朝廷重要,到時還望松下君多多照顧。”
松下清次郎下意識的挺直了胸膛,道:
“?Fì?, ?i?......"
一個半月後,王景弘收到了北海艦隊大將軍耿子茂的命令,讓他做好迎接大軍的工作。
不日,徵日先頭部隊,四萬水師六萬陸軍將會抵達,後續還有十萬軍隊抵達。
鯨海艦隊本就歸北海艦隊統屬,耿子茂是他的頂頭上司。
再加上又是總指揮,王景弘可一點都不敢怠慢,立即就開始做前期準備。
又過了半個月,耿子茂的艦隊抵達鯨海水域,並第一時間召見了王景弘。
王景弘登上旗艦之後,將這裏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並將松下純太郎收集的情報一併呈上。
事實上,朝廷雖然給王景弘下達了拖延的命令,卻並不認爲他能成功。
畢竟鯨海艦隊才六千人左右,力量實在太弱小了。
所以在制定計劃的時候,也是按照兩朝合併之後的日本進行的。
此時耿子茂聽說兩朝不但沒合併,內部反而更加動盪,不禁大喜過望。
“你們竟然真的阻止了兩朝合併?實在太好了,本帥一定上表爲你們請功。”
王景弘謙虛的道:“屬下慚愧,此皆松下君之功。這些情報,也多爲他收集而來。”
說着,他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沒有誇大,也沒有貶低。
耿子茂大爲驚奇,說道:“松下純太郎一日本浪人出身,不成想竟有如此氣魄和胸懷。”
然後他話鋒一轉,敬佩的道:“陳侯真神人也,松下純太郎這樣的人,經他調教都能成材。
說白了,他還是不太看得起松下純太郎,將一切歸功於陳景恪。
安平侯嗎?
王景弘心中不禁浮出一道並不高大的身影,他只遠遠的見過陳景恪一次,還是在授職儀式上。
指揮使級別的晉升,必須親自面見皇帝並接受任命。
這是流程。
哪怕是臨時提拔的,事後也要把這個流程補上。
沒有這個流程,指揮使就是虛的。
他就是在那次授職儀式上,見過陳景恪一次。
一個很儒雅隨和的人,絲毫看不出執掌天下的樣子。
如果自己能入他的眼,想來前途會很光明吧。
不知道這次自己的功勞,能不能被他看中。
拿到日本詳細情報的耿子茂,立即命令參軍部調整作戰計劃。
經過數日商討,參軍部給出了一份具體的作戰計劃。
參軍長劉楚之介紹道:“計劃分成兩步,水師徹底封鎖日本海域,用艦炮轟擊沿海城鎮製造混亂。”
“陸軍從陸前(青森)港登陸,對北朝發起進攻。”
(括號裏爲現代名稱。)
耿子茂問道:“爲何從陸前登陸,爲何不先攻打實力更弱的南朝?”
劉楚之回道:“日本南北兩朝倉促合併,還沒來得及對地方勢力進行整合。’
“尤其是南朝各勢力,對北朝沒有什麼歸屬感。”
“我們先打北朝,他們定然會作壁上觀,然後藉機和足利義持討價還價。”
“如果我們先打南朝,就是逼迫他們向足利義持低頭。”
“到時足利義持順勢發兵來救,就能迅速完成整合。”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雖然我們不懼怕他們合併,但也沒必要製造困難,帶來不必要的傷亡。”
耿子茂點點頭說道:“把政治因素都考慮到了,看來你們確實做過全面考慮,不錯。
作爲將領,一開始他很不喜歡參軍事制度,認爲是對將領的掣肘和不信任。
但隨着對這個制度的瞭解加深,他逐漸明白了這個制度的優越之處。
是人都有失誤的時候,參軍事制度的設立,將個人失誤的概率降到了最低。
而且,參軍事執行的是將領的命令,不但不是對將軍的掣肘,反而是有力補充。
幫助將領處理了大部分的瑣碎問題,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去思考關鍵問題。
得到主帥的誇讚,劉楚才精神一振,謙虛了一句繼續介紹道:
“再說我們爲何從陸前登陸,此地實爲蝦夷人控制,我們在這裏登陸將毫無阻力。”
“之後還能輕易佔據此地,將這裏建設成基地,爲後續大軍登陸提供便利。”
事實上在十三四世紀以前,日本本州島以福岡爲界限,北部基本都屬於蝦夷人的地盤。
算是日本的羈縻地。
日本名義上,在這裏建立了兩個羈縻國,分別是出羽和陸奧。
後來陸奧國滅亡,這裏一分爲三。
因爲不是實際的佔領區,日本也沒有正式命名,
而是用了陸前(青森)、陸中、陸後(福岡),這樣很隨便的名字。
出羽國也是一樣,因爲它面積較小,滅亡後這裏被一分爲二。
日本對其的稱呼也很隨便,羽前(秋田)、羽後(山形)。
直到南北朝合併,日本再次向北擴張,驅逐了退化到原始時代的蝦夷人,才正式對這裏實現統治。
秋田、青森、福網等名字,也是在這之後才陸續出現的。
類似的情況,在日本非常常見,後面不再做贅述。
這一世因爲大明的一系列操作,日本南北朝沒有如期合併,鬥爭的反而更加激烈。
自然也就無力向北擴張。
大明將蝦夷島以及周圍島嶼上的蝦夷人,全部驅逐到了陸奧、出羽兩地。
日本北朝自然不願意和這羣原始人共存,室町幕府沒少派人攻打他們。
最開始是爲了搶地盤,後來變成了搶資源,搶奪人口。
青壯就扔到軍隊當炮灰,或者去礦山當奴隸。
年輕女人就搶回來生孩子,生的漂亮的就賣給大明。
經過室町幕府十幾年的禍害,蝦夷人的人口已經不足八萬,全部聚集在原出羽、陸奧等地。
當然,蝦夷人也沒閒着,就和流寇一樣,時不時就流竄到北朝的領土去劫掠報復。
室町幕府也不是沒有想過剿滅他們,只是最後這七八萬蝦夷人,也是經過屠殺洗禮出來的非常的剽悍。
關鍵是有大明在背後支持,又有南朝前置,讓他們一直未能如願。
於是他們就在陸後(福岡)建立了一道防線,抵擋蝦夷人的侵擾。
劉楚之指着陸後,介紹道:“日本國土狹小,沒有縱深可言。
“足利義持定然會選擇一處要地防守。”
“這裏東西兩面各有一道山脈阻擋,形成了一個盆地。”
“外有天險內有廣闊的平原,是日本北朝抵擋蝦夷人的防線樞紐所在,有現成的防禦工事。”
“如果我們從陸前登陸攻打日本,足利義持得到消息後,必然會集結大軍在此地阻擋。”
“現在足利義持能動用的軍隊只有二十三萬。”
“他定然會臨時招募軍隊,但缺少兵甲和訓練,這些人上了戰場就是送死,可以不用理會。”
“我們只要在這裏將他的二十三萬主力消滅,北朝再無抵擋之力。”
“北朝失敗,也會震懾到南朝的反抗實力。”
“到時再有心向大明的人從中遊說,南朝可不戰而下。”
耿子茂欣喜的道:“好,就依此策,馬上召集諸將開會。”
第一次現場制定大型戰役的計劃,並且還得到主帥的認同,劉楚才非常的高興。
其他參軍事,也都興奮不已。
軍隊的關係更加赤裸裸,不是朝廷設立一個機構,就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想獲得大家的尊重,想擁有威信,必須展現出足夠的能力。
只要這一仗能按照他們的計劃打贏,參軍部就能獲得大家的認可,正式立足。
會議召開之後,耿子茂直接以軍事統帥的身份,下達了作戰命令,並分配的任務。
末了他說道:“各位若無異議,就下去準備吧,三日後正式開始行動。”
“嘩啦。”諸將起身離開。
之後全軍開始按照指令,做着站前準備。
這時松下純太郎終於趕到,前來拜見。
放在以前,耿子茂是不屑於見他的。
不是他不給陳景恪面子,而是陳景恪的面子不是誰都有資格用的。
沒直接砍了這倭寇,已經是給陳景恪面子了。
但經歷過之前的事情,讓他對松下純太郎有所改觀,於是就讓人將其帶了過來。
松下純太郎其實也非常緊張,再也沒有了和王景弘見面時候的指點江山。
這可是北海艦隊大將軍,大明真正的頂級大佬。
即便強作鎮定,還是能看得出渾身不自在。
不過還好,耿子茂並沒有爲難他,還對他之前的貢獻做出了表揚。
松下純太郎長舒了口氣,這才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部下有兩萬人,也想爲大明出力,不知………………”
耿子茂笑道:“你們有此心,本帥非常欣慰,不過本帥對你們另有安排。”
松下純太郎高興的道:“但有用到我的地方,請將軍儘管吩咐。”
耿子茂說道:“等戰事一起,你們就冒充逃難的流寇,去琉球國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