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靜聽是楊家二公子,先便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二哥。你這二也真沒眼色,你快叫那高飛燕來給我們唱曲兒。楊二公子來了,你叫他來見我。”
那店夥見他話口氣如此之大,又聽她稱呼楊二公子爲二哥,心想原來他們是一家人,倒是我多事了,當下笑道:“既然如此,我去叫高姐來。”
那二去後一會,便聽到一陣環佩清脆的響聲傳來,接着一陣香風撲面而來,和着春天裏的泥土氣息,頓時感覺沁人心脾。
一個女子站在了門前,這女子約十四五歲,頗有幾分姿色,容長臉蛋,白嫩皮膚,顯得清新自然,高挑身材,玲瓏曲線,更是婀娜多姿。
她的臉上現出淡淡的笑容,但楊勇卻分明感覺那笑容裏有着淚光,臉上的蒼桑就是脂粉也掩藏不住。
“聽她是北齊後主高緯的女兒。”張劍在楊勇耳邊輕輕的。
高緯的女兒?楊勇喫了一驚。
“各位公子姐好,請問諸位想聽一個什麼曲兒?”她輕輕的着,一個丫環抱着瑤琴跟在她後面。
她的語聲輕柔清亮而不妖媚,似乎平淡如水,卻又清澈明靜,裏面甚至看不出有什麼波瀾。
難怪她的名氣會如此之大,身價會如此之高,難怪她的臉上那看似波瀾不驚,其實卻滿是蒼桑,與她的年齡是那麼的不相稱。
衆人都被她的樣子吸引住了,就連楊麗靜也被她的風韻所感,叫道:“哇,真美。”她見衆人不語,又道:“聽高姐姐曾自制一曲,悽美動人,叫做《燕分飛》,便請唱一下這曲兒聽聽吧。”
她人語脆,卻竟然如此聰明靈秀,話明白,高飛燕抬頭看了她一眼,彷彿看到多年以前的自己,那時的自己豈不是也是這麼的冰雪聰明?那時的自己也是這樣的活潑可愛無憂無慮,世事變幻真是無常啊。
“怎麼了,高姐姐。你不知道唱嗎?”楊麗靜見她呆,不禁好奇的問。
“多謝姐,我這就唱。”高飛燕回過神來,在幾前坐了,丫環擺好瑤琴,叮咚兩聲,高飛燕先試了下音,然後輕挑慢捻,玉指舞若流雲,美麗的琴聲便從那潔白的手指間緩緩流出,美若仙音。
她輕啓朱脣,輕輕唱道:“蕭蕭幾葉風兼雨,夢醒只見殘紅舞。一聲彈指渾無聲,月似當時人似否?瞬息浮生蒼山變,珊枕淚痕誰人見。一縷茶煙透碧紗,幽情冷處心傷遍。簾外落花靜悄悄,寄愁何處燕飛高,桃花羞做無情死,一鏡溼雲魂夢銷……”
聽着那哀傷而美麗的歌聲,楊勇的心忽然有些顫抖。高緯是個殘暴的皇帝,不值得人的同情,但這個是美麗的女子,作爲他的女兒,不過還是個孩子,卻承受了她所不能承受之重,不能不讓人心生憐憫。北齊滅亡,高緯投降北周後,被封爲溫公,後有人誣告他和穆提婆合謀造反,武帝因此下令對他們以及其宗族賜死。衆人都自已申辯沒有這件事,只有高延宗卻獨自捋起衣袖哭泣而不話,用辣椒塞在自己的口裏而死。
高延宗顯然是個聰明人,所謂誣告,只不過皇上需要這個誣告而已,像高緯這種前朝帝皇,亡國之君,若是聰明的,自己本來就應該有必死的自覺,造沒造反有什麼區別?辯解,在這個時候不但顯得蒼白無用,而且顯得是那麼的愚蠢可笑。
武帝又把高延宗的妻子盧氏賞給將軍斛斯徵。盧氏蓬頭垢面,一直喫素,不不笑。斛斯徵便放了她,於是做了尼姑。北齊皇後、妃子、公主,許多流落街頭,貧窮到甚至以賣蠟獨爲業。
高飛燕正是青春妙齡之時,經歷過國破家亡的悲慘轉變,經歷過從天堂到地獄的幾番輪迴,經歷過風雨交集長夜漫漫的悽苦,淪落到酒樓賣唱爲生,她的蒼桑不是歲月所能詮釋的,她的美麗不是用容顏可以代表的,她的悲傷不是用言語歌聲可以表達的。
高飛燕子落低處,一曲徘徊斷腸訴。
高飛燕一曲撫畢,抬頭望去,只見衆人都一臉的憐憫,那姑娘瞪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眼淚水泫然。而正間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最爲奇特,他的眼神不是憐憫,更不是居高臨下的可憐,在他的眼,自己似乎就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他的眼閃着淚光,那是對自己老朋友的同情,對世道蒼桑的感嘆。
他一個富貴人家的孩子,哪來那麼多的蒼桑?
高飛燕倒有些好奇了。
她見過太多憐憫的眼光,但那種憐憫是高高在上的,就好像一個富貴子弟看着一個流落街頭的叫化子的眼神,她從沒見過這麼純淨的眼神,想着,她不禁又抬頭看了他兩眼。
“高姑娘你好。”他微笑着。
“你好。”她忽然有些慌亂。
“還要聽嗎?”她問,嫣然一笑,已經很久沒有露出的笑臉。
“先喫飯吧。”他笑着:“你也餓了吧,一起來喫?”
“好的。”她從沒有與客人一起喫過飯,有些客人逼着她喝酒,她總是冷冷的拒絕,但今天她卻沒有一猶豫,就好像對面坐的是自己多年的閨密老友,或是多年相戀的情人。她很奇怪自己的感覺,卻很喜歡這種感覺。
衆人年紀都不大,頓時便都熟絡了起來,高飛燕不禁又想起昔日在北齊皇宮之,與衆姐妹花園嬉戲、酒桌歡宴、詩酒唱和的舊事。
便在這時,外面一個聲音響起:“是誰叫我二哥?”那聲音雖然也很年輕,但卻並不是楊廣。
一個年輕英俊的公子哥兒走了進來,帶起一陣風,那風也彷彿是溼的。他大約十六七負的樣子,個子很高,鷹鉤鼻兒,雙眼皮兒,眼睛很大很亮。後面跟着幾個彪形大漢,跟着他衆星捧月一般。
“不是二哥。”見了來人,楊麗靜湊到楊勇身上,低聲。
楊勇向來人頭,但那人卻理都沒理,轉頭對店二道:“怎麼回事?是我定下的歌女,怎麼卻給別人在唱歌?嗬,還在陪人喝酒。”
“對不起,楊公,實在對不起。”那店夥急了,連忙道歉:“他們跟您是親戚,那位姐還您是他二哥,因此,我一時糊塗……”
“哼,叫我二哥?誰有這妹妹呀,攀親戚攀到我們楊家頭上了,真是大膽。”那人冷笑,“叫高姐馬上到我們房來,我數一二三,若還沒來,你知道後果。”完,轉身就走,眼睛就好像長在額頭上一般,而且眉頭緊皺,似乎對今天生這樣的事情萬分厭惡。
楊勇心大怒,他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對方姓楊,不用問一定是臨貞縣公楊素家的人。聽他的弟弟楊約也就是十七八歲,風流倜儻,爲人囂張,乃長安城著名的花花大少,偏偏他的爵位還極高,年紀輕輕,已經被封爲安成公,比之楊勇的侯爵,還高了一級。
難道此人就是楊約?
哼,就算是楊約又如何?也不用如此之狂吧?哼,你們楊家再豪強,只怕比之我們楊家,也還差得遠。就算是楊素親來,見到我也得恭恭敬敬,就憑你子,也敢在我面前張狂?
楊勇想着,卻不想想,自己才十一二歲,纔是真正的子。
“你是什麼東西?哼,就憑你,值得本姐去攀嗎?”楊勇尚未答話,楊麗靜已經氣哼哼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