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楊勇跟李德林了些什麼,反正等楊堅回到家的時候,那老頭子就好像已經換了個人,顯得容光煥,他長得本就漂亮,這時腰桿挺拔,立時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楊堅見那一老一談興正濃,見他進來,那李德林忙過來參見。楊堅忙以禮相待,與語,大悅,果然是個人才。
楊堅忙推薦給武帝。李德林在齊官書侍郎。多有孝名,武帝亦曾耳聞其名,他現在到處羅人才,善待賢良,見楊堅舉薦,甚爲高興。又派司馬唐道和去宣旨慰問,派內史宇昂向他請教北齊的風俗政教,人物的善惡。留他在門下省,住了三個晚上才讓他回家。武帝甚至高興的道:“朕討平齊國後得到的最大利益,就在於得到你。”
對其評價之高讓武羣臣盡皆忌妒,楊堅因此也大獲嘉獎。
後梁國主蕭巋聽北周滅北齊,忙到鄴城朝見周武帝。
自從秦始皇兼併天下以後,朝見禮制久已廢缺,這時纔開始命令有關部門擬訂禮節:如致送薪米、致送活羊,設九個賓相、九個傳達,在宗廟設宴款待,三公、三孤、六卿向後梁國主獻食,慰勞賓客、還禮、宴享賓客等,都依照古禮。武帝設宴款待梁王,酒喝到高興時,武帝親自彈琵琶。蕭巋見狀,忙起立而舞,道:“陛下既然親自演奏琵琶,臣怎敢不象百獸那樣起舞!”
其時春暖花開,陽光明媚。原北齊皇宮富麗堂皇,雕樑畫棟,極盡美麗奢侈,大家酒興濃時,走出宮室,來到後花園,只見桃李繽紛鬥豔,鳥兒嘰嘰喳喳於枝頭,溪流水,假山池沼,竟不似在宮,倒似到了大自然。
羣臣皆讚歎不已。武帝卻看得直皺眉頭,道:“如此奢華,都是民脂民膏所築成,何能長久?”
衆人見皇帝不悅,也都紛紛批判高氏荒淫無道。
武帝又道:“在長安的宮殿,也太過華麗,都是當初晉公宇護專政時所建,其壯美華麗甚至過了宗廟的規模,不但奢侈太過,而且不合祖制,只怕容易養成奢靡之風,所以朕早就有心拆掉,若把磚瓦雕飾賜給平民,他們足可建造美麗的房子了。”
蕭巋聽,便感嘆道:“陛下英名,今日臣方知高氏之所以被陛下所滅了。”着便賦詩一,以歌功頌德。
衆人聽了,都紛紛讚歎皇上仁義之心,勤儉之德。又拍手讚美梁王才詩敏捷,詩才非俗。武帝聽了大悅,值此良辰美景之時,歌功慶德之日,頓時來了興致,便命衆人作詩以賀。
衆臣見皇上有興致,自然不敢怠慢,紛紛竭盡才思,獻上妙言佳句。蕭巋本以名,此時自然不甘落後,心想自己雖然向周稱臣,可畢竟也是一國之主,非其餘臣下可比,武不能興邦,若亦被人比了下去,那可丟人得很了。所以一時之間,才思泉湧,連做四,皆合景合情之作。衆人看時,只見詩句煌煌,字字生輝,實是不可多得的佳句,這一來,衆人所作,便不覺黯然失色。
衆人見大家都被蕭巋比了下去,不禁都覺面上無光。畢竟,蕭巋雖然向周稱臣,可畢竟名義上乃一國之主,想不到泱泱大國,一羣人,竟比不過區區彈丸國的一個人。國人本來就好面子,尤其在皇上面前如此丟臉,不禁都感到慚愧。就連武帝也心不快,失去了興致,便要叫大家回宮。
蕭巋見自己才華壓衆,心十分得意。
忽然,一個大臣越衆而出,笑道:“陛下,梁王詩才果然敏捷,臣等無能,竟無一可敵。不過臣聽吾國出了一個少年天才,其人雖幼,其詩卻美,據有當日曹子建七步成詩之才,不如叫他來一試?”卻是宇孝伯。
“哦?”武帝聽出了少年天才,不由得大喜,笑道:“不知是哪家公子,可在軍嗎?若在的話,便請快快宣來。”
宇孝伯道:“便是隨公普六如堅之子。”
武帝聽,大喜,他早知道隨公之子是個天才,這次出兵,其預言北齊可滅,竟果應其言,實在是可喜可懼。但倒從未聽他竟還能寫詩,心也不禁萬分好奇,急切道:“如此,隨公,快宣公子進駕賦詩。”
其餘羣臣也是一臉憧憬,楊堅無法推脫,道:“犬子倒也隨軍在此,只是他年紀,如何能夠與衆大儒相比?何況梁王,乃詩壇奇才,犬子不過一孩子而已,豈能相提而並論?”
武帝道:“隨公別謙虛了,快宣公子到來。”
楊堅沒辦法,只得叫人去把楊廣叫了來,心想廣兒早有詩名,難怪宇公推薦他,但他孩兒,縱有才華,也畢竟有限,若是寫不出好詩來,只怕倒出醜了。所以心倒平添憂慮。他也想到過楊勇,但楊勇雖然別的聰明,但寫詩倒非其所長,那次便是聽信梁王所言,叫他作詩,誰知他竟一片兩片三四片,一片到底,若是到皇上面前也如此胡鬧,如何了得?所以根本就沒考慮叫楊勇來。
楊廣聽皇帝宣召,並且是叫他作詩以與梁王相鬥,不禁大是興奮,他也不怯場,進宮來,禮貌的拜見了皇上,又拜見了各位前輩,武帝便命其作幾詩來。
楊廣也果然是個天才,思索片刻,便沙沙的走筆如飛,一連寫了四。其詩倒也靈秀優美,衆人看了,一面驚奇他的才思,一面也不禁失望,原來楊廣畢竟年幼,所寫四詩都失之稚嫩,別與蕭巋的傑作相比,就是與衆臣所作,也無法相比。
有一個與楊堅相熟的大臣見皇上與衆人失望,便笑道:“隨公,這是你的兒子吧?怎麼不叫你大兒子來呢?”
“是呀,是呀。”不待衆臣話,武帝已經率先道:“朕聽愛卿長子聰明靈秀,出塵脫俗,甚至這次徵齊,他都早料必勝,如此人才,想來詩才也是好的。”
楊廣本來爲自己的詩才敏捷正得意着,誰知上至皇上,下到衆臣,竟都流露出對自己的失望之色,不禁又愧又怒,現在聽他們談到楊勇,更是無限忌妒。
楊堅卻感覺甚是尷尬,怕武帝怪責,忙向前稟道:“皇上有所不知,臣長子普六如勇平素確是有聰明之名,但謠傳往往誇大,至於做詩,臣倒真不見其有詩才,前些時日,臣也曾命他做詩,誰知他作得竟是一都不通,所以臣不敢叫他前來,怕鬧出笑話。”
“哦?”衆人想不到如此聰明的人一個人竟不會做詩,都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武帝笑道:“不知普六如勇所作何詩?竟至於叫愛卿笑?你且如實奏來,讓朕與衆位臣躬評評。”
衆臣皆道是。楊堅只得把楊勇所作“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的詠雪詩了出來,衆人一聽,果然都轟堂笑,武帝也不禁忍俊不禁,笑道:“莫非他其實並非沒有詩才,卻是孩子故意跟你耍笑?”
卻聽站在一旁的蕭巋忽然道:“陛下,隨公之子所作詩句,雖然普通,但若與第四句聯起來,卻有鐵成金、畫龍睛之效。”
衆人聽他忽然這話,都不禁好奇,問道:“梁王如何知道?那第四句卻又是什麼?”
蕭巋道:“實不相瞞,隨公長子曾經當王之面做此詩,先時王亦如諸位一般,覺得可笑,但第四句一出,可謂石破天驚,愣是把王驚得目瞪口呆。”
“真有此事?”
“那第四句到底是什麼?”
蕭巋也不話,卻提起筆來,在紙上寫下“飛入梅花總不見。”衆人見了,與前三句連起來反覆吟誦,果然是化腐朽爲神奇,平平淡淡的句子頓時耀眼生輝,成爲千古好詩。
“果然是才子。”衆皆讚歎。
楊勇尚未出場,竟已經驚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