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個去,這是什麼時候預定的?張家棟想了想,覺得如果不是自己來之前,那就只有可能是自己在徐正道書房裏的時候,徐眉才處於他的視線之外。
難道和徐正道的衝突是徐眉事先就算計好的?張家棟忽然有種自己腦子不夠數的感覺。
看到張家棟有些呆滯的表情,徐眉沒有做任何的表示,優雅地微笑着,熟練地使用者刀叉將盤中的牛排“分屍”,然後端起來遞給張家棟。
張家棟有些機械地接過徐眉遞過來的牛排,又在徐眉的示意下,將自己的那份牛排遞過去,看着徐眉繼續用熟練優雅的動作,給牛排“分屍”。
氣氛有些壓抑。
切好了牛排,徐眉端起酒杯,笑着朝張家棟舉了一下。張家棟也學着徐眉的樣子,舉起高腳杯……然後一飲而盡。
“紅酒不好喝……恩,我喝不慣這個味兒。”張家棟咂了咂嘴,滿臉的痛苦表情,這個味道的確不是一般的華夏男人能夠接受的了的。
“那你喝白酒吧,我給你叫一瓶茅臺,或者二鍋頭?”徐眉莞爾一笑,體貼地說道。
“這不是西餐廳嗎?也有賣白酒的?”張家棟驚奇地說道。
“知道什麼叫入鄉隨俗嗎?”徐眉笑着朝不遠處的侍者招了招手。
“那來瓶汾酒吧,我喜歡那個味兒。”張家棟連忙說道。
張家棟往四下裏看了看,還真看到幾個在喝白酒的,甚至還有喝黃酒的,不過都是些上了歲數的人了,年輕人面前都是紅酒……這些人看到張家棟跟前也上來一瓶白酒,頓時都會心一笑,朝張家棟舉起酒杯。
張家棟連忙滿上一杯,二話不說就幹掉,一兩出頭的杯子片刻就把小半斤汾酒送進了他的胃裏,這個酒量倒不是多牛叉,關鍵是張家棟喝的很乾脆利索,讓人有種很痛快的感覺,看着都覺得很爽。
於是很快就有人陸續上來打招呼,一個端着茅臺的,一個端着五糧液的,一個端着牛欄山二鍋頭的,最後那個喝黃酒的也上來跟張家棟喝了一杯。
張家棟聊天不行,主要是肚子裏沒貨,所以聊起來底氣不足。主要是因爲他常年呆在部隊裏,社會上的見聞、閱歷比較少,進入社會以後又是給徐眉當保鏢兼司機,正經八百的高端社交場合應該如何交談,張家棟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不過華夏的酒場從來都不像西方社會那樣,端着一杯酒從頭到尾的海聊,華夏人喝酒是要佐餐的,而且講究要喝透、喝到位,但是如何到位而不越位,那就是微妙的把握了。如果只是簡單的把人喝倒,未免太過簡單粗暴無趣了些。所以華夏最推崇的是酒品,所謂酒品看人品,酒量還在其次,當然也是越大越好。
張家棟現在就是典型的酒品好,話雖然說不到位,但是這個場合,本來就不是深談細聊的環境,大家隨意地聊着,張家棟勉強應付的來,然後酒到杯乾,一口悶豪爽的不行,喝酒就像是喝水一樣,才一會兒的工夫一瓶汾酒就見底兒。
幾個人給了張家棟名片,張家棟沒有名片,有點兒發懵,這時候徐眉過來給他解圍,說張家棟馬上要去深大唸書,沒有名片。
這時候大學生還是比較值錢的,還沒多的氾濫成災的程度,更何況是深大這樣的名牌大學了。雖然沒法跟青華、京大、同儕等著名學府相比,但是在南方特別是嶺南,深大也是一塊響噹噹的牌子,你能考上深大別人自然也會對你另眼相看。
於是幾人對張家棟的眼光自然又是不同,不過到底是年齡差距比較大,就算張家棟頂着大學生的身份,但還是被人當做是小孩子了。
反倒是氣質不凡的徐眉,被這些人當成了同等級的存在。畢竟工作和上學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有接觸過社會,能在複雜的社會里生存下來,甚至活的很好,纔是經過檢驗的好鋼。
徐眉落落大方地拿出自己的名片和幾人交換,頓時換來一片驚歎聲,注意力瞬間從張家棟的身上,轉移到了徐眉的身上。
張家棟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應付完了過分熱情的這幾位以後,徐眉笑着對張家棟說道:“看見了吧?剛纔那一幕,你有什麼感想嗎?”
張家棟想了想,說道:“社會很現實。”
徐眉頓時“噗嗤”一笑,說道:“開什麼玩笑,這是你退伍第一天踏入社會,就應該明白的道理好不好?”
張家棟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道道來。
徐眉喝了一口天價紅酒,淡淡地說道:“這個社會從來都是現實的,甚至可以說是喫人不吐骨頭的。你現在看到的都不算什麼,娛樂圈的跟紅頂白,官場上的相互算計,商場裏的爾虞我詐,都算不得什麼,最關鍵的是你必須要做好自己。”
張家棟肅容坐好,聆聽女總裁的教誨。
徐眉平靜地說道:“很多人直到老死都在抱怨社會不公,資源配置不合理,富二代出生就是大款,官二代出生就有烏紗帽……但是反過來想想,這個社會何曾公平過?不止華夏如此,就是歐美各國,也都是如此,這個社會從來都是披着一層溫情脈脈的外衣,但實際上還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那一套叢林法則,真正的強者,從來都是可以踐踏法律、無視道德的約束的,那些都是保護弱者設立的。”
張家棟呆呆地看着徐眉,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從古至今,從西到中,人類的社會想要進步,就離不開競爭,有競爭就會有淘汰,被淘汰的就是死亡,所以社會競爭是血淋淋的,別說什麼出人頭地的話,不想死都得拼盡全力纔行,在殘酷的競爭面前,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點點人情可講。”徐眉淡淡地說道:“所以我希望你永遠永遠都不要抱怨,埋頭努力、竭盡全力纔是王道,如果你沒有成功,沒有出人頭地,甚至沒有生存下來,那一定是因爲你還不夠努力。”
“我明白了,我不會給自己找任何藉口的,我會竭盡全力努力的……”張家棟說道。
然後就在這一剎那,張家棟頭腦中不知怎麼地靈光一閃,他忽然想明白徐眉爲什麼要對他說這些話了,因爲兩人之間家世的差距,是無比巨大的。徐眉背靠着的是一個綿延三代的政治家族,擁有各種各樣無比龐大的資源。
相比之下,張家棟擁有的資源就非常非常的少了,他甚至都不能說自己是單槍匹馬在奮鬥的。就好比這一次,張家棟就是借用了徐家的政治力量,不然他根本就無法解決掉玉門的高氏家族,更別說現在還琢磨着怎麼主持正義了,他自己都要身陷囹圄。
張家棟還領着徐眉發的工資,住着徐眉送的房子,上着徐正道給聯繫的大學……他根本就沒有自己的獨立性,又和談跟徐家平等地相處,最後迎娶徐眉呢?
這簡直就是令人絕望的巨大差距啊。
但是徐眉說了,不要抱怨社會不公、出身不好,也不要放棄,你必須要奮鬥,纔有機會拿到你想要的東西,獲得你應得的權力。
就算你失敗了,起碼也給你的後代奠定了一個好的基礎,不是嗎?所有現在很牛叉的家族都是這麼建立起來的,都是經過若幹代人的積累才形成的,你光叫喚着要公平,你一句話就想拉平人家幾代人的積累?這就叫公平?
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現實就是現實,不管你如何的抱怨,它都在那裏,它只會按照自己的步伐走下去。
在這種情況下,個體唯一能做的就是順應現實,順應時代的潮流,並且加以超乎常人的努力,才能夠脫穎而出。
張家棟領悟到了徐眉想說的話,頓時明白了徐眉的意思,感動地伸手握住徐眉的小手,動情地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放棄,也不會抱怨,我只會加倍地努力……我有很多普通人沒有的本事,我會用好這些本事,把別人用幾十年才能走完的路,很快就走完。”
徐眉的眼睛頓時亮了,開心地拍了拍張家棟的手,輕聲說道:“你變聰明瞭呢。”
張家棟會心地一笑,說道:“是領導調教的好。”
徐眉頓時抿嘴兒一笑,在張家棟的手上輕輕捏了一下,啐道:“油嘴滑舌……以後不許這樣了啊,我還是喜歡那個傻乎乎好像愣頭青似的你。”
張家棟認真地說道:“我會努力保持的。”
徐眉微笑着看着張家棟,許久,忽然垂下眼瞼,輕嘆道:“別對我那麼用心,我怕你以後會傷心。”
張家棟搖頭說道:“不會的,如果我會傷心,一定是我不夠用心。”
徐眉笑着打了張家棟一下,眼神複雜地看着張家棟,輕聲說道:“走吧,隨你帶我去哪裏,今晚我屬於你。”
張家棟搖頭說道:“我送你回別墅,不然徐省長會擔心的。”
徐眉白了張家棟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考慮清楚哦,別以後後悔。”
張家棟啞然失笑,說道:“只要我想,以後有的是機會,這一點我非常確定……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該去玉門了,有些人渣,我要儘快處理掉,免得他們逃掉就不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