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雙闕湖
自從齊恪回到洪國,就住回了丞相府,整日與父親齊允之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樣的日子他真是受夠了。
父子相見,就像仇人一樣,恨不得將對方撕碎。
當年若不是齊允之的嫡妻慕蓮得知丈夫在外有了私生子,瞞着他偷偷將孩子抱了回來,恐怕那個心狠手辣的父親,會爲了湮滅自己的醜聞,隨意的將自己埋在哪個荒郊野外吧。
齊恪恨毒了齊允之,可他自小就由慕蓮一手撫養長大,她雖不是親生母親,可比起那個青樓的生母,給了他更多的愛。
如果不是因爲慕蓮再三懇求自己留在府裏,大哥齊天又行動不便,他是死都不會願意和齊允之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雖然煩心事還是一樣的多,這兩天總算還有值得高興的事。
沈汐三天前託他尋找尹清風和白曉靜的下落,已經有了確切的消息回報,長歡樓的歡娘通過雪雕傳來訊息,死牢裏並沒有發現那兩人的屍體,因此他們一定還活着。
消息傳遞的延遲,是因爲昆國太子姜斌調動了大量的兵力全城搜索沈汐下落,他就像瘋了一樣幾天幾夜都不眠不休,最後還是被抬着回到皇宮。
如此嚴密的搜查,連一隻飛鳥也無法逃過他們的眼睛,爲了保證安全,歡娘只得暫時隱祕起來。
至於尹清風的去向,有可靠消息表明江南白家最近十分可疑,不但大量招兵買馬購置兵器,更在不久前宣稱脫離昆國,當家家主白衛已自立爲王,方圓萬里都是領土。
傳聞說白衛身邊多了一名武藝高強的年輕人,下月初八就要迎娶白衛之女白曉靜爲妻,繼承白家家業。
若齊恪猜得沒錯,定是在逃離死牢後,白曉靜帶着尹清風一起回到了白家。
這下事情可複雜了,尹清風不論怎麼說都是國主焯迅的長子,他在昆國當內線的時候焯迅雖然嘴上不說,可終歸對他有所愧疚,這次營救沈汐,特意關照自己一定要把尹清風一起帶回洪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但是情況緊急,顧不得其他人,原以爲他一定死了,誰曾想他活的好好的,還成了白衛的乘龍快婿。
世上的事情大抵如此,你猜到了一,卻猜不到二。
眼見今日就是三日之約的約期,齊恪換上昔日沈汐最喜愛的白衣,一頭如墨的青絲只用一條質地柔滑的綢帶綁起,垂在身後很是清雅。
他剛要出府,就在門前遇上了大哥齊天,齊天轉動輪椅看着滿面春風的齊恪,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恪兒,很少見你這麼打扮,是要去哪裏?”齊天在陽光下爽朗一笑,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
“自是佳人有約。”齊恪喜上眉梢,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齊天看着自己這個弟弟,很是驚訝,原來他也會有真心笑着的時候。
以前,他只看到過弟弟無奈的笑,虛僞的笑,陰冷的笑,諂媚的笑,卻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讓笑容瀰漫到所有的角度,包括他的心。
其實齊天很高興,有一個女人能讓從小就滿腹心機的齊恪變得這樣純粹快樂,可是他又不免擔心,自己這個弟弟究竟能否懂得如果去愛一個人。
他的愛,那麼激烈而充滿佔有慾,是尋常人所難以承受的,而愛與恨之間,往往只相隔了短短的距離。
“有機會帶她回來喫飯,娘一直盼着你能早日成家立室,哥哥也好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的孩子出世,咳咳。”一連說了太多的話,身子虛弱的齊天忍不住咳了兩聲,這天氣寒冷,對體弱的人最是折磨。
“哥,你快回來房間去休息吧,天寒地凍的。”齊恪說着就吩咐下人來把齊天推回房間,誰知性格溫順的齊天卻拒絕了他的好意。
“難得的好天氣,讓我曬曬太陽吧,好久沒看到藍天,都快忘了天是藍的,咳咳咳。”
齊恪一時啞然,他天天都能隨心隨意地進進出出,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可是齊天,他不但雙腿有疾,前幾年更是得了癆病,只要一到起風的日子就不能外出,終日都只能在房間裏,連窗都不能開。
“哥哥聽話,我已經跟老天爺打好了商量,往後的大晴天還有的是,你快回去休息,要不然病倒了,娘可又要哭了。”
齊天聞言笑着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弟弟,幾時有了這麼童趣的一面?
罷了,看在他那麼多第一次的份上,還是回房吧。
最後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天空,齊天被推回了臥房,齊恪看着他瘦弱無力的背影,心裏有些難過。
他從不是個心軟的男人,更不會把親情看的很重,曾經他嘲笑過尹清風貪戀沈承之給他的那份父愛,可若換到自己身上,若有一天齊天和慕蓮死了,活着永遠離開他身邊,想必他也會痛苦吧。
走出丞相府,齊恪一躍而上,騎着愛馬‘流風’一路策馬揚鞭而去。
花了近一個時辰纔到達沈汐與他約定的湖心小築,這裏遠離京城,周圍是僻靜的幽谷,層巒疊嶂,美景環繞,清澈冰涼的湖水在微風的吹拂下波光粼粼。
他站在湖邊,面朝一望無際的靜靈湖,竟然回憶起許多年前的往事。
在昆國也有這麼一處美不勝收的好地方,那裏也有一湖,名喚雙闕,那時沈汐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滿腦子都是對愛情不切實際的嚮往。
她說這雙闕湖有一個很美的故事,幾十年前,有一個姑娘變賣了所有的家當供丈夫上京趕考,她就在湖邊搭了一間茅草屋,日復一日地等着丈夫高中歸家。
齊恪聽了那個故事的一半,就猜到了結尾。
‘那個男人一定沒有回來,他好不容易脫離窮鄉僻壤,拋下糟糠之妻,京城的富貴榮華早就讓他忘本,他怎麼可能回來。’齊恪捏着尚且一臉稚嫩的沈汐,不屑地說道。
‘不是哦,那個男人早就回來了。’說着沈汐伸手指向風平lang靜的雙闕湖,‘他並未考取功名,原本他想繼續留在京城找份好差事賺點錢回家,可是後來他想通了,家中的妻子纔是他唯一最重要,不能捨棄的東西,所以他立刻就趕回了家。’‘只可惜,他在回家的途中遇上流寇,不幸身中數刀,就在他快要斷氣的時候,他投身在這雙闕湖中,向河神許下願望,哪怕是他死了,也要回到妻子的身邊。’聽完這整個故事,齊恪只覺得沈汐天真可欺,這麼亂七八糟的傳說也會相信。
可是,那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回到妻子身邊呢。
齊恪望着與雙闕胡完全不同的靜靈湖,突然冒出這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