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中,蘭七微微一笑,玉扇一張,半張臉便掩於扇下,獨留一雙碧眸笑意盈轉。
明二神色如常,如霧雙眸淡淡落在宇文渢身上。
秋長天、南臥風微笑頷首。
“大哥,你的大哥武功確實高,不過那個金大俠更是個磊落人物。”寧朗看着宇文渢腳下那極不易發現的半截細細的銀色塵絲道,然後欽佩的看向已淡然歸座的金闕樓。
“嗯。”正忙着記錄的宇文洛重重點頭,“江湖傳言他鐘情飛雪觀的商憑寒,估計剛纔此舉是爲着替那女道士出頭,我大哥曾經一鞭將商憑寒的寶劍絞成九截。”
“哦?”寧朗回頭看着宇文洛,“他爲什麼要喜歡女道士,道士乃方外之人呀。”
“還有和尚喜歡尼姑呢!”宇文洛眼一翻手一抬,筆尖指指寧朗的胸口,“喜歡是這裏生出的一種感覺。”筆尖再指指他的腦袋,“你這裏是管不了的,說不定你以後會喜歡上更離譜的人呢。”
“啊……我不會喜歡別人。”寧朗臉一紅,愣愣的道。
“你不喜歡別人你喜歡誰?”宇文洛嗤笑一聲,不以爲意,埋頭繼續他的偉業。
“男人應該喜歡自己的妻子。”寧朗卻是正經的答道。
宇文洛聽得這話倒是抬頭看了一眼寧朗,然後繼續埋頭,“有很多男人痛恨這句話的。”
“魏閬向宇文公子請教。”
寧朗還要再說,卻見那烏雲寨大當家向宇文渢走去,注意力頓時被吸了過去 ,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
在所有人都在關注着園中比試時,園門角邊卻有人轉身離開,往着長天山莊深處走去。
長天山莊的最深處,一座天然山壁高高聳立。
繞過了山壁,前方豁然開朗,極目望去,是寬廣遼闊的山坡,坡的盡處是天支山陡峭的絕壁,與身後的山壁有如天然屏障,隔絕了紅塵。
茵茵山坡上,層層疊疊高高低低遠遠近近的開滿了潔白如月的半因花,山風吹拂,花兒搖曳,仿徜徉雪波月海之中,碧天青山下,這裏有如幻境仙園。
在這雪波月海中,橫着一幅繡架,一名水藍衣裙的年輕女子正低着頭專心刺繡着,讓人驚震的卻是她竟左右手同時在繡,但見她纖手連挽走針如飛,草地、山坡、半因 、絕壁、蟲鳥等在繡布上一一呈現,花草如生,蟲鳥若飛,山壁勝畫,當是繡藝絕代,針法如神。
一隻小小的黃蝶在花海中翩舞,左起右飛,最後輕盈的落在了繡布上的花蕊中,女子手腕一動,銀針飛走,那隻黃蝶便永遠的翩躚在這幻境仙園之中。
“小姐。”
嫩柳似的少女從走入絕壁後便放輕了手腳,此刻這一聲輕喚更是細柔到極至。
銀針抽起,綵線成結,紅塵不可染的天外花海便已在繡布上完成。
指尖一動,銀針沒入袖中,女子抬首,剎那間,只覺得這雪月花海的起伏搖曳皆是爲她傾服罷。
“柳陌,前邊怎麼樣了?”女子的聲音如水波輕流。
“小姐,不但各方名俠齊到,便是明二公子、蘭七少也到了。”柳陌的聲音雖然輕,可那興奮喜悅卻是藏不住的,“此刻宇文大公子正赤手對決烏雲寨主魏閬,已勝過‘佛手三千’金闕樓。”
“哦?”柳葉似的眉輕輕揚起。
“奴婢剛纔好好看了一遍,那些年輕高手中有許多身形容貌都長得不錯的,但論到氣勢身家當就是幾位名門世家的公子最好,除花家大公子稍胖一點外,其他的都是少年英俊,而最最出色的便是明二公子與蘭七少了。”說到這兩人,柳陌眼睛亮亮的,“他們長得……那模樣真是……真是……好看極了!奴婢都不知道怎麼說,只覺得看着明二公子就會想到神仙,看着蘭七少就覺得神魂都不是自己的了。”
“呵……”聽着柳陌這樣的形容,水藍衣裙的女子不由淺淺一笑,杏仁似的眼眸柔波一漾,風華嫵絕,“看來那兩人當如傳聞中一般,只不過……”
“不過什麼?”柳陌問道。
“列熾楓沒有來嗎?”女子沒有回答又問起了另一人。
“列大俠沒有來。”柳陌答,眼一眨,“難道小姐中意的是……”
卻不待柳陌說完,女子手一擺阻止了她後半截話,“這三人乃是當今武林年輕一輩中名聲最響的,也都出色非凡,只是……”微微頓了頓,才低低道,“那樣的人物做夫婿卻並不合適的。”
“啊?爲什麼?”柳陌驚訝,那樣的人物哪個女子不渴望嫁爲妻。
女子微笑搖頭不答,“你剛纔說宇文渢空手對戰是怎麼回事?宇文家乃以赤龍鞭揚名江湖的。”
“那個啊……”
柳陌將剛纔庭園中所見所聽的全部講述了一遍。
“原來這樣。”女子暗暗點頭,有些微的嘆息,“那宇文渢少年成名,確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只是太過剛傲了,易折啊。”
“小姐,那些人……”柳陌看看她,然後小聲的問道,“小姐希望誰能得‘天絲衣’呢?”
“那個……爹爹應該會選一個最好的人吧。”女子輕聲道。
“最好的?”柳陌想了想,“應該是明二公子或是蘭七少吧。”偏首看着她容色麗絕的小姐,心中爲她歡喜起來,“這兩人才貌絕倫,與小姐絕對是天配。”
“明二、蘭七嗎?”女子抬目看向了滿山坡的半因花。
庭園裏,一番比鬥完畢,宇文渢勝魏閬。
魏閬才下,又有人上去了。
“大哥,難道你的大哥真的要一人獨戰這麼多人嗎?”寧朗看看宇文渢,有些擔心。
剛纔這一番比鬥完全不同於前一場,這烏雲寨主練的都是硬功夫,一招一式威力實足,宇文渢雖都看似輕鬆的接下最後也勝了,可從他額角冒出的那幾滴汗水看來,剛纔他也是費了氣力的,而園中還有這麼多人,他真能空手戰到最後?更甚,還有那完全看不出高深的明二、蘭七!
“他那人就是這樣,寧肯戰死累死也決不肯示弱的。”宇文洛筆一頓,然後繼續記錄。
“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嗎?”寧朗憂心忡忡的。
場中的比試又開始了,這一個對手武功竟不比魏閬、金闕樓低,而且身手極其靈巧,二丈之地,他騰躍卻似在二百丈廣場,忽左忽右飛上躥下,看的人都有些頭暈眼花辛苦萬分,更何況是與之對決的宇文渢。
“有一個辦法。”宇文洛將筆一放,目光望向小亭裏,“有武功比他高的人上去將他打敗,只不過……”
“不過什麼?”寧朗追問。
“這園中能比他高的不多。”宇文洛環視園中一眼,然後目光落回小亭,“有兩個不會上去,還有兩人則是對方不動自己絕不動的。”
“啊?”寧朗聽得莫名其妙。
宇文洛卻沒理他,目光深沉的看着小亭裏的人,又道:“還有兩個武功與他在仲伯之間,鬥起來,憑大哥那種性子,估計不到生死之間是分不出勝負,上去了只會更糟。”
“那……”
“先看着吧。”宇文洛目光調向比鬥中。
猛聽得宇文渢一聲冷喝,然後便見一道人影飛落,比鬥又結束了,宇文渢勝。
落敗的人剛走下去,不待他休息片刻,一人上來了,不似前兩個空手,這人一柄大刀扛在肩上,壯闊的身子似座小山,橫眉怒目如廟裏的金剛,威風凜凜的。
“真是糟糕。”宇文洛一看不由苦笑叫道。
“怎麼啦?難道這人的武功很高?”寧朗忙問。
“不是。”宇文洛搖頭,“‘鬼頭刀’周大雖是高手,但論武功遠不及大哥,只是他天生神力,光那刀就有一百二十斤重,再加上他的臂力……唉,大哥即算勝了,估計也要損耗六成功力。”
宇文洛話未說完,前方兩人已鬥在一起,宇文渢依空手迎敵,而那周大揮刀如狂,每一刀揮出園中便颳起一陣強風,颳得半因花搖晃不已,捱得近的不是腰折於地便是整盆飛落,秋長天見之緊皺眉頭。
“‘鬼頭刀’這名取錯了罷,該叫‘瘋頭刀’纔是,這等辣手摧花的事竟也做得出。”卻聽得蘭七喃喃念道,聲音極輕,可滿園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包括激戰中的兩人。
“喝!”只聽得周大一聲大叫,那大刀更是猛烈的揮起,頓時狂風乍起,數盆半因被捲起飛向半空。
“唉,出自美人之手的花怎能如此糟踏。”
一聲輕喃,便見蘭七悠然起身,再悠然步下小亭,卻不繞道走,筆直的一步一步極是閒灑的往那比鬥的兩人間穿去,宇文渢的掌,周大的刀,在要落在他身時皆是一凝,仿是被什麼擋了一下,也只是一瞬,掌劈下,刀砍下,宇文渢的掌架住了刀柄,周大的刀柄擋住了宇文渢的掌,而蘭七已從他們之間穿過。
他的動作看來緩慢,可等他走過,那被卷飛的花盆還未落地,但見他手一抬,一隻花盆落在掌上,手再一送,花盆便輕飄飄落回原處,再繼續一抬又一送的,卷至半空的花盆便全落回了原地,最後他又彎腰將被刀風折落於地的半因花一枝枝撿起。
比鬥依在繼續,掌力刀風掠起他的衣袂,卻無損他分毫,懷中抱着數枝半因,他又悠然走回小亭,落座,安然無恙。
“轟!”
那是大刀砍在石地上發出的巨響。
周大狼狽的半跪於地上,手中依抓着大刀,刀背上踏着一隻腳,順着腳上去,宇文渢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煩你將這花養在水中吧。”
園中人全都望着比鬥結果時,蘭七完全不予理會,只是將手中的花遞向侍立亭中的秋臧。
被那碧色深瞳一看,秋臧不由自主的走過接了半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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