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 前世今生?有情無情?
快樂?無憂?
這個世上,誰能真正的快樂無憂?
那是不可能的。
天黑了,灰大毛小心翼翼的過來說:“師傅,用晚飯吧?”
我抬起頭看看他,有些迷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屋的,灰大毛又在說什麼,我只看見他嘴巴張張合合的,費了很大力氣,我才聽到他說:“師傅,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鳳前輩回東陽峯了,要不我去請他來……”
“不用了……”
我想了想:“李……李家的人,還在嗎?”
“在,我安排在迎客居啦。 ”灰大毛說:“師傅是不是因爲他們鬧事煩心?我這就讓他們走人……”
“不用,讓他們住着吧。 ”我拍拍一邊的板凳:“大毛,你坐吧,咱們說會兒話。 ”
“哦。 ”他輕手輕腳的坐下來:“師傅不開心啊?是不是鳳前輩,嗯,你們吵架啦?嘿,你不用擔心,鳳前輩這人脾氣是來的快去的也快的,明天保證他又會來了。 ”
這次不一樣了。
我問灰大毛:“你還記得李柯吧?和我說說,以前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兒吧。 ”
灰大毛很疑惑:“師傅,你怎麼又想起這個來了?那些我們以前不都說過嗎?”
“你再說一次,我想聽。 ”
灰大毛有點猶豫,不過還是點頭。 想了想:“嗯,我都不大記得清楚啦。 不過,我記得,那時候洞裏就有不少小蜘蛛作網,李道士看到那些邊邊角角裏的小蜘蛛網,有時候會發呆發半天。 他地話不是太多啊,師傅你也知道。 他打坐也能過半天,看個書也能過半天。 我有時候覺得悶,還會出去滿山亂跑,他要悶的時候,纔會趁我在洞裏照看你,就在洞門外的溪邊待會兒,有時候就釣釣魚啊,有時候就還是看書。 一年到頭的看書……”
我想起李柯的長相來,不是我最後見他時飽受折磨的,消瘦的形象。
而是我們在無憂閣相處地時候,那段時光。
他安詳的樣子,清朗地聲音,那是我們單獨相處的,最久的一段時間。 沒有旁人的干擾,沒有雜事的煩惱。 每天,每天,從早到晚,只有我和他兩個。
他皺眉的樣子,對我無奈嘆氣的樣子,認真地往牆壁上抄經的樣子。 發現牆壁上的字跡消失後,那種沮喪和不服輸的樣子……
“呃,還有,他喫素嘛,我喫葷,所以不常在一起喫東西。 他就是野菜啊,松子啊,蘑菇豆腐啊,有次我特地切了大半條火腿給他,讓他嚐嚐鮮的嘛。 那可是條好火腿。 我從大戶人家蒐羅來的。 結果他硬是不喫,就掛在洞壁那兒。 硬是掛了大半年,最後也沒有喫啊,我只好拿去丟掉了……”
嗯,李柯對喫的沒什麼執着,也許是道士就是那麼的清心寡慾吧?
但是他很專情,也有很執拗地一面。 他被青蓮道士那羣傢伙囚禁那麼久,也沒有服軟認錯……
“對啦,還有一次,有隻麝精想來佔咱的洞,還想****他咧,那個麝精放的**香真厲害,我都差點中招啦,但是李道士正眼都不睬她,而且李道士平時看起來一副好好先生樣,他的道術也不賴的!兩道符就把麝精給打發啦!實在厲害啊。 就這麼着,後來就太平多了。 ”
“嗯,李道士後來頭髮都白啦,不過他臉上的皺紋不怎麼多,大概是他們道士那套修身養性挺有用。 然後他地脾氣是越來越好啦,我新收的老鼠小弟咬壞了他的書,他也不生氣。 還想了一個法門,讓小老鼠喫下帶字的紙,就會認識紙上的字。 嘿,託他的福,我還因爲這緣故多認識不少字呢,可惜帶着墨汁的紙苦的很,味道一點也不好……”
灰大毛顛顛倒倒,停停說說的,講了很久,講到他口乾舌燥起身去倒茶喝。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連他後來又說了句什麼,然後什麼時候走了,也沒有注意到。
我以爲我遺忘了過去,但是,並沒有。
只是,那些記憶被打了一個包,放在了一個角落裏。
有的時候,有地小片斷會自己跑出來,在腦子裏繞一圈,又悄無聲息地回去。 那些記憶,有溫馨的,有感傷地。 有淡然的,也有激烈的。
我以前奇怪,那個讓人思過的蜀山的山洞爲什麼要叫無憂閣,被關起來反思的人,怎麼能無憂呢?
可是現在想,那個名字,真的很貼切。
那段時光,真是無憂無慮啊。
沒責任,沒負擔,喫喫睡睡,看着小道士拼命的努力抄經……
也許對他來說,無憂二字不合適。
但是對我……
怎麼,會是這樣呢?
李柯,他,再一次出現了。
可是,可是現在的李扶風,在我的印象裏面,只是三六的,三六的情郎啊……
我試着把我記憶中的李柯的樣子,和現在的李扶風的樣子疊合在一起。
可是我失敗了。
我不知道……不清楚……事情怎麼會這樣的,這樣的匪夷所思。
是的,我想不到。
三六前世的戀人,今生的……他怎麼,會是李柯呢?
我覺得有人掄着大錘在我的腦袋裏拼命砸,反覆敲,頭疼的象是要裂開一樣,胸口悶的喘不過氣來,我站了起來,一把推開窗戶。
外面一片昏暗,看不到什麼明朗的天空。 更看不到月亮和星光。
我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塞滿了,亂糟糟地,沒有頭緒。 那些東西很堅硬,也很尖銳,雜亂的,刺痛的……
我忽然抬手一揮,飄帶的一端疾射了出去。 砰的一聲將院子裏一棵樹掃去了大半邊枝葉。
嘩啦啦的聲響,那樹的許多枝條斷裂了。 紛紛落了下來。
隨着一起落下地,還有一個人。
蛛絲沒有正面打中他,但是他也受傷不輕。
“大姐!出了什麼事!”
兩隻小蜘蛛被嚇到了,從屋檐下跳出來。
“沒事,不**們的事。 ”
小蜘蛛們還算警覺,但這個人什麼時候潛到這裏來地,它們沒發現。 我要不是開窗子,也沒察覺。
那個人伏在地上,大概是痛極了,傷也重,爬不起身來,動了一下,發出低低的****聲。
我現在真的很想……把這個意圖不明的傢伙殺了算數。
但是,但是他是和李家的人一起來的。 我還不清楚他到底什麼來歷。
“大姐!這人是賊子?還是道士術士?如何處置他?”
“先關起來,叫灰大毛給他治一治傷。 回來……我再問他。 ”
“是!”
更多的蜘蛛聞訊而來,蛛索紛紛丟出去,片刻間把那個人捆地結結實實象個糉子。 就算不捆,他的傷也沒法逃跑。
也許是我心裏太亂沒有留意,也可能是他在潛蹤匿跡上面的確有點本事……他在窗戶外面待多久了?聽到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呢?
來了兩隻大耗子兵。 嘿嘿有聲的把那個人扛了走。
我慢慢坐下來。
剛纔那一下,我用的力氣很大,卻是故意打偏了的。
我沒想要他的命。
我抬起自己的手看看。
我還是……沒辦法把人命不當一回事。
也許我,始終沒有改變過。
我依舊是當年那隻不懂事,又天真傻氣地小蜘蛛妖。
本領可以學,法術可以練……但是心卻很難改變。
鳳宜他……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件事呢?
他爲什麼不早些說,或是,乾脆不說?
三六呢?她知道嗎?她……遇到宋書生的時候,應該。 不會去尋究他的前世是什麼吧?但是。 她這一世苦苦尋找,還找來了輪迴湯。 她去探究李扶風的前世。 知道他是宋書生,那,她有沒有也探知宋書生的前世又是誰呢?
我覺得自己的思緒亂地完全理不出頭緒來。
不不,三六不認識李柯的吧……應該是不認識的。
這一切,這一切……
象一團死死纏結在一起的,無論如何拆解不開的亂麻!
鳳宜表明瞭他的態度,他告訴我,我可以重拾舊情,再和現在的李扶風在一起,他很有風度,他也說,那幾顆珠子已經改變了我的體質,我這種****的本能應該不會再害死****。
他這種姿態,爲什麼讓我覺得,覺得他並不大方?
他是什麼意思?他覺得,我一定會和李扶風在一起?而他,則是付出之後,瀟灑的,不一定求取回報地轉身離開?
不不,不是,我要想地不是這個,我要想什麼呢?我總覺得……
對了,鳳宜他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其實不喜歡他,我喜歡的還是前世地李柯,現在的李扶風?他覺得我和他在一起,那又算是怎麼一回事?是我想找個靠山?是我出於習慣而爲?還是他覺得,我只是圖他的英俊貌美還是能力高強還是權勢驚人?
不不,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的腦子全亂了!
還有,白天的時候,李扶風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神,那種……那種眼神,讓我覺得心悸……
頭好疼,胸口象是要炸裂開一樣。
他,他記起來多少?
他心裏,對我,又是怎麼樣的?
那麼,這輪迴湯真的有用麼?他真的是李柯?他想起了前世?那他也會不會想起他作爲宋書生的那一世?他心裏,對我還有愛嗎?對三六,有記憶嗎?是無動於衷嗎?
他想對我說什麼?
那時候……被鳳宜打斷了,鳳宜說,我們要成親了……他的表情……
好疼……
我用手死死壓住太陽穴,無力的癱倒下去。
好疼啊,我只能覺得疼,卻已經分不出是哪兒在疼了。
身體象是在火裏燒,又象是被無數利刃穿透。
沒有別的感覺,就是疼!疼的我張開了口,卻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再吸進一絲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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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真的涼啦。 。 打開櫃子找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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