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五 水潭底的碧姐姐
鳳宜替我把辮子盤在頭頂,用那根烏木的鳳頭釵別住。
“你今天好好歇息吧,我和子恆要去時辰樁那裏看看,要是無聊,可以在這裏四周逛逛,只是要當心,不要超過珊瑚樁,出了這片地盤,撞上旁人或許會有麻煩的。 ”
“行,我知道了。 ”
鳳宜彎下腰來,脣在我鬢邊輕輕一吻:“天黑時分我就回來。 ”
我渾身燙的感覺馬上要沸騰了,急忙催他:“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
鳳宜微微一笑,衣袂翩然的出門而去。
我在屋裏打坐就過了小半天,本來我是不打算出去的。 鳳宜說的也挺清楚,出去了,到了別的神仙地盤上,說不定會有麻煩。
“桃姑娘,桃姑娘!”
我有點不悅,睜開眼睛。 董仙子的其中一個侍女,就是昨天來時拿眼瞪我的那個,穿着一件鵝黃衫子站在牀前,含笑說:“桃姑娘,該用午飯了。 我們夫人請姑娘去西邊小花廳上一起用午飯呢。 ”
“哦,好。 ”我撤了那層隱形的蛛絲護網,穿鞋下地。
我一打坐的時候那層網就會自動升起來,這也算是一個本能保護吧。
我和她穿過迴廊朝前走。 庭院裏盛開着不知道名字的鮮花,花香馥鬱,沁人心脾。 若是隻有我自己在這兒漫步那就好了,可惜身邊還有這個侍女。
“婢子叫燕雙。 桃姑娘要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夫人說了,姑娘是貴客,絕不能怠慢了姑孃的。 ”
“嗯,你家夫人太客氣了。 ”我說。
她說地話意思似乎是熱情好客的,可是語氣卻聽上去有些古怪。 唔,好吧。 古怪就古怪吧,反正聽聽算了。 我又不打算和她作朋友,犯不着認真計較。
“桃姑娘……頭上這支釵,看起來絕非凡品,好別緻啊。 ”
我淡淡的說:“旁人送的。 ”
“是麼,桃姑孃家住何處啊?鳳王以前還沒有帶其他客人來過呢,更不要說女客了。 ”
她一副和鳳宜很熟關係很鐵的口氣,倒好象我跟外人似的。
“嗯。 我和他就要成親了,到時候一定會請敖天官和你家夫人一起來喝喜酒的。 ”
果然她腳步猛一頓,飛快地轉過頭來,臉上那種嬌俏可人的神情全不見了,眼神一瞬間變地陰森凌厲:“姑娘可不要亂開玩笑!”
當我是好欺負的麼?
唉,我還以爲神仙家的侍女肯定水準很高的,結果也和以前那些垂涎鳳宜的女妖精沒兩樣。 要我說,梅山見過的那個許明鸞水準都比她高多了。 鳳宜不還是不屑一顧麼?這個什麼燕雙……嘿,常言說,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是癡心妄想,這些想喫鳳凰肉的姑娘們前仆後繼,也都是勇猛地很啊。
“這事怎麼會開玩笑呢。 ”我不想惹事,可是她主動來惹我。 就不能怪我了:“這釵就是鳳宜送的定禮,燕雙姑娘若不信,可以等鳳宜回來了,問一問他不就清楚了。 ”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的煞白,我也有片刻的心軟,覺得打破一個小姑孃的愛情夢想是有點殘忍。 不過這心軟也只有一瞬間。
有的東西是不能相讓,不能分享的。
不可能因爲我同情她,就把鳳宜讓給她吧?
她靠着廊柱,瞪着我看,我站在那兒也沒動。
再瞪也是白瞪……有地時候長痛不如短痛。 早清醒早回頭反而是好事。
“燕雙。 你們怎麼在這兒?”另一個侍女從迴廊那端過來:“夫人已經催問啦,說你請個客怎麼請不來了。 ”
燕雙好象被驚的纔回神。 轉過頭去說:“哦,就……這就過去了。 ”
“你可真是的。 ”那個侍女走過來,朝我微笑:“桃姑娘,多有怠慢,請隨我來吧……”她的聲音忽然象是被什麼掐斷了一樣,目光定定的落在我頭上。
不用問,肯定也是在看那支釵。
昨天我們來時我可沒戴這枝釵,剛纔鳳宜纔給我又戴上了。 唔,這枝釵可真是個麻煩啊。 不過……
嗯,有些事是無法逃避的,我既然答應了要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得面對這一切。
董仙子也看到我頭上地釵了,不過仙子畢竟是仙子,她只是微微愕然,就重新換上笑容,熱情的招呼我入席。 就我們兩個喫飯,倒擺了一桌子的菜,各種果品,素菜,做的清淡可口。 “桃姑娘千萬別客氣。 來,嚐嚐這個合不合胃口?”
“嗯,挺好喫的。 ”
“這菜官人平時也喜歡喫,而且喫喜歡喫一個廚子做的呢。 ”董仙子笑的很和氣,和氣裏帶着矜持。
我知道……我還知道那廚子是老石頭魚精呢,以前我可沒少去子恆那兒蹭喫蹭喝,都是他掌勺下廚,只是我不知道原來子恆也將他一起帶到這裏來了。
“仙家是不是不沾葷腥的?”
“那也不是,只是我從小習慣喫素食的。 好些仙君神君並不忌葷食,一些戰將戰神更是如此。 前天還聽劉神將說,一天不喫肉喝酒就沒力氣掄刀拿槍了呢。 ”
董仙子的話裏有種含蓄地,對於自己身份地位地表露。
我默默的喫完飯,跟她客氣了兩句,然後說想散散步。
“當然可以。 ”董仙子指給我路徑:“從這裏向東,不出珊瑚籬樁,桃姑娘可以隨意遊覽。 我喜歡花花草草地,這裏沒什麼好山好水。 不過花木還可賞玩。 ”
我主要是不想留在這兒,那個燕雙看我地眼神可是很不善,留下來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可沒意思。 我可以隨便找個地方打發這下午時間,等鳳宜回來就好了。
我信步朝着一個方向走,天是淺藍的,雲氣在四周飄蕩,象是一層明媚輕柔的紗幕。
這兒的花木果然比別處不同。 迎面的山壁上倒掛下一片紫藤,花開的正盛。 遠遠看去只見花而不見葉,風一吹過,花瓣簌簌地飄飛,彷彿一場春寒料峭化爲細雪。
鳳宜和董仙子都說過不要越過珊瑚籬樁,不過我信步走來,卻沒看到什麼籬笆,子恆的這一片洞府和花園。 佔地可真不小。
紫藤花邊上是一條小瀑布,細細地水流有如白練般從巖壁上垂掛下來,落進下水的水潭,濺起的水花如明珠一樣,又紛紛落回潭中,一個個漣漪在水面上泛開。
我在水潭邊坐下,脫了鞋子,將腳浸在水中。
潭裏也有小魚。 ,錦鯉,金魚,樣子漂亮,姿態輕靈,游過來游過去的。 並不怕人。 其中還有過來啄我的腳趾的,癢癢的挺好玩兒。
這些魚住在子恆家地水潭裏,日子應該很好過。 不會餓肚子,無憂無慮的,一條條長的壯壯的。
其他魚兒一發覺我的腳不是可以果腹的食物就遊開了,可是還有一條小金魚在我腳邊挨挨蹭蹭的不願意離去。 我伸出手摸摸它,它居然也不害怕,魚脣還輕輕觸點我的掌心,真是有趣。
唔,這條魚……看起來。 怎麼有些熟悉?
唔。 長有些象以前子恆身邊地魚精小心啊!其實小心只是小名,就象我被人叫三八一樣。 其實我更願意別人叫我桃華。 小心想必也是一樣。
唔,可是她的名字叫什麼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小傢伙兒,你肚子餓了麼?”我掏掏兜裏,倒是掏出來塊兒點心,掰了點給它喫。
它啄了兩口,似乎對點心也不太感興趣。
子恆以前教過我如何和水族溝通的,不過我一直用不上這門本事。 這會兒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看看四周沒有人,撩撩頭髮,將頭探進水潭裏,嘴巴輕輕張開,吐出來的不是氣泡泡,而是一種在空氣中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你好嗎?小傢伙兒?”
它似乎喫了一驚,一塊糕就卡在嘴邊上,不知道是吐了好還是嚥下去好。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了?嗯?”
“呃……不知道……”它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反正,從我記事我就住在這兒。 ”
“這兒生活很好吧?”
“呃,好,好吧……”
看來我把它嚇的不輕,嘻嘻,真有趣。
“糕餅夠喫麼?我兜裏還有,都送給你好了。 ”
它退了一些,又朝前遊了一點:“那個,我不餓了,不過,如果還有……那,我,我想帶去給碧姐姐喫。 ”
“碧姐姐?”
“嗯。 ”小魚的尾巴擺了擺,魚鰭指向水潭深處:“碧姐姐住在石頭底下,她不能出來,所以我想帶喫的給她。 ”
“哦?你的碧姐姐爲什麼不能出來啊?她不能見光麼?”
“碧姐姐身上有鐵鏈子,鎖在石頭上的……”小魚說的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卻有點好奇,手在潭邊輕輕一按,整個人都沉進了水中:“我去看看你的碧姐姐去,行不行?我帶着喫的,可以送給她。 ”
“好。 ”這條小魚顯然不懂得“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真理名言,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我跟着它一直沉到水底,潭底是一片深深地墨綠,光線幽暗,而且很冷。
“喏,碧姐姐就在那裏。 ”
那裏?
我朝前看,幾塊怪石夾壘在一起,中間是一塊黑黝黝地空洞。
小魚喊:“碧姐姐,我帶喫的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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