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鏹啷”一聲響, 姚堅手裏的瓷杯落在了地上,茶水在陽光下散了兩道熱煙,便成了一團黑乎乎的溼痕。
“什麼?”他猛地站起身,一臉不可置信,“小產了?”
溫竹君也被驚住了,“怎麼回事?”
青梨搖着頭,“來的很急,沒說呢。”
姚堅立刻就衝出門,頭也不回。
溫竹君在後頭喊,“二姐夫,坐馬車,坐馬車......”
溫春煌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不斷寬慰,“二妹妹一定沒事的,你也別太着急....."
姚堅搖了搖頭,繃着臉一聲不吭。
溫竹君對這個便宜外祖家沒什麼瞭解,只覺得禮數週全,逢年過節的,給溫梅君的禮物,也總會有她們的一份。
她一直不太明白,溫蘭君爲什麼一開始會那麼堅定的選擇姚堅,後來慢慢接觸,覺得姚堅爲人確實不錯,二姐姐難得心眼明亮,所託良人。
“二姐夫,你先別急,咱們馬上就到了......”
姚家不算遠,不過盞茶的工夫,馬車便駛到了側門。
姚堅噌地下了馬車,跑得飛快。
溫竹君跟溫春煌對視一眼後,在後頭疾步跟着。
她總覺得這個消息不太可信,二姐姐這個人吧,以前蠢笨沒腦子還小心眼兒,但現在好多了。
而且她最是懂得體貼自己的,期待了那麼久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忽然小產?
可等到了姚堅住的院子時,看到匆匆忙忙的下人,還有大夫,她才明白,這個消息是真的。
她還聽到一邊的丫頭在議論,二姐姐肚子裏成型的孩子已經落了下來,這會兒說是昏睡過去了。
“我接到消息就趕緊過來,大夫也來了,沒想到......”姚夫人滿臉可惜,“五哥兒,你也彆着急,你們還年輕,孩子將來也會有的……………"
姚堅尚且還有理智,紅着眼睛,哽咽道:“母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
他不過是一夜沒回來而已,臨出門前,溫蘭君還笑着幫他整理衣襟,讓他早些回家。
姚夫人面色有些爲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在人後頭說什麼壞話,蘭兒剛灌了藥,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的,你自己問她吧。
“不是,我妹妹……………”溫春煌有些沒忍住,都出事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溫竹君將他給扯了回來,和姚夫人行禮,“竹君見過舅母。”
她方纔打量了一圈,姚堅夫妻倆是住在東邊的廂房,朝北的正屋應該是姚堅親孃住的,院子裏有些逼仄,不過姚家人口多,姚堅一個庶子,倒也正常。
想到這麼久以來,溫蘭君沒有請她上門坐過一次,其實也能猜到了。
可這個便宜舅母畢竟不是姚堅親孃,她跟溫春煌在這和舅母叫喊,純粹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這可是夫人的孃家。
姚夫人重重嘆息,吩咐丫頭去庫房取了些藥材送過來,又寬慰姚堅兩句後,才轉身走了。
府裏庶子女不少,當家主母忙得很,於她而言,不過是個普通孫輩。
姚堅攥着拳頭在門口站了半晌,胸膛幾次起伏,才眼眶通紅地進廂房看妻子。
溫竹君找了一圈,才找到縮在角落的琴瑟,“怎麼回事?你家夫人都這樣了,你還躲起來哭?”
琴瑟拉着溫竹君的手就抹眼睛,哭哭啼啼地控訴。
“那還能怎麼辦啊?我找誰哭呢?找五少爺哭嗎?他只會說都是長輩,勸姑娘想開些忍忍,別理會,等以後就好了,可眼前怎麼辦啊?”
“我們姑娘命苦,從小到大就沒個貼心對她好的,好不容易嫁人,有瞭如意郎君,可誰知道呢?誰知道......”
溫竹君聽她哭得亂七八糟,有些頭疼,但想到溫蘭君的兩個婆婆,也聽明白了。
“你是說,是二姐夫的親孃在作怪?”方纔看姚夫人,雖然有些冷漠,但並不是不講理的。
琴瑟也不管了,哭得滿臉是淚。
“就是她啊,還有大夫人也是,極重規矩,特別麻煩,最煩的是姨娘,每天都要找我們姑孃的茬,比當家主母的派頭都足,還時不時找姑娘要錢,這段時間姑娘有了身子也不改,整日裏指桑罵槐的,這屋子本就小,夜裏還故意鬼嚎鬼叫,姑娘被
嚇醒好多次......"
溫竹君擰着眉,有些不可置信,二姐姐可不是這個性子啊?
“二姐姐就任她這麼作弄嗎?”
“哪能啊,”琴瑟吸了吸鼻子,“我們姑娘從來沒給過錢,每次姨娘開口,姑娘就跟五少爺說,五少爺只叫她別搭理,他自去找姨娘說,但也就管用幾天,今年開年後,五少爺忙得總是不回家,姑娘只能一個人對着姨娘,老是吵架,前兒又吵了,
姑娘都氣哭了,孩子肯定是活生生被那婆娘氣掉的……………"
她氣得開始口不擇言,想來平日也沒少受氣。
溫竹君聽得都生氣了,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也有許多隻會給孩子添堵的父母。
實在沒想到,姚堅的姨娘是這樣的。
“那姨娘現在在哪兒呢?"
琴瑟哭着道:“已經被夫人給拉進祠堂關起來了......”
可這有什麼用呢?
屋內,溫蘭君悠悠醒轉,看到夫君趴在榻邊,一臉焦急地看着她,心頭一撞,委屈上湧,眼淚不由潸潸落下。
她掙扎着要起來,聲音嘶啞,“孩子,孩子......”
姚堅趕緊將她按住,見她面色蒼白,柔聲道:“蘭兒,蘭兒,別傷心,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你別怕,我回來了......”
“是,是姨娘,溫蘭君用力掰着他的手,眼中有恨,“是姨娘,夫君,是姨娘害了我們的孩兒,爲什麼啊?爲什麼………………”
她肚子裏,也是姨孃的孫子啊。
姚堅眼裏的淚終究是落了下來,聲調喑啞,“蘭兒,你彆着急,先養好身體,外頭的事兒,我來解決。”
溫蘭君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往下砸,哭得渾身顫抖,“你怎麼解決?去說一頓還是怎樣?那將來呢?還要一直勸我忍嗎?”
“可她,她畢竟是生養我的人啊。”姚堅揪着頭髮,痛苦不堪,“蘭兒,你別擔心,還有兩年,我一定考取功名,到時候我們生個大胖小子......"
溫蘭君往日聽到這話,只覺心頭暖暖的,渾身都是力量,可今日再次聽到這話,只覺心如死灰,再無一絲力氣地躺在衾被裏,渾身發涼。
她淚流滿面地喃喃道:“不會有了,不會有了,這可能就是我的命......”
姚堅看她生無可戀的模樣,嚇了一跳,“蘭兒,你別胡思亂想,我們還年輕………………”
溫蘭君怔怔看着夫君的臉,不由想起姨娘,還有自己的姨娘,心痛如絞,眼神黯然,合該她命如此。
她合上眼,側過頭去,無力道:“你出去吧,我想靜一會兒………………”
“蘭兒,我......”姚堅心裏難受極了,可又不知該說什麼,他真是左右爲難。
“出去,出去......”溫蘭君忽然激動起來,朝他喊道:“你出去......”
姚堅趕緊往門口退,“好好好,我馬上出去,蘭兒你別激動。”
溫竹君跟溫春煌相對站在門外,聽着裏頭的啜泣聲,心裏很不是滋味。
姚堅出來後,眼睛紅紅地看着溫竹君,“三妹妹,勞煩你進去看看。”
溫竹君立刻點頭,話都沒說一句,就進去了。
“二姐姐,”屋中窗門緊閉,氣味不太好,還一股子藥味兒,而且地形頗小,擺設一般,還不如大姐姐家的廂房。
“二姐姐,我來了。”
溫蘭君一動不動地在被子裏,但抽泣聲一直沒有停過。
溫竹君嘆了口氣,低聲道:“二姐姐,你現在最不應該的就是哭,不爲任何人,只爲你自己的身體,你剛有事,哭很傷身的。”
溫蘭君依舊理都不理,哭得還更大聲了。
“二姐姐,”溫竹君伸出手,探進被褥握住溫蘭君的手,“現在你得朝前看,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其實她也不太會安慰人,尤其是如溫蘭君這種狀況的。
“不如,咱們好好掙錢吧?說不定不等二姐夫高中,你就能掙到自己的一筆錢,到時候買個大宅子,也就不用擠在………………”
“你什麼意思?”溫蘭君忽然掀開衾被,頂着一張狼狽得又漲紅的臉,哭訴道:“我住得怎麼了?啊?你住得好,又怎麼樣?你以爲自己就能得意了?有你哭的日子。”
溫竹君:“......”
她真是無語了,發什麼瘋呢?
不過,鑑於今天這個狀況,溫竹君決定放下個人恩怨,暫時做個大方人。
她自嘲道:“是是是,我住的雖然好,但你那妹夫是個武將,不會疼人,也沒什麼情趣,就是一個粗魯莽夫,要不是二姐姐當初不要,我可沒有這個好運氣,是不是?”
溫蘭君被她這話堵得喉嚨都發澀,心裏發苦,也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
可今天當真是裏子面子全都在溫竹君面前丟盡了,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了,她真是難受至極,只想找個地方嚎啕大哭一回。
她總想着日後風光,也爲之努力不停,但忽視了日子是要一天天過的,日子裏的坎,也是一點一點跨。
“三妹妹,我,我......”
溫蘭君眼裏的淚“譁”地湧出來,泣不成聲。
溫竹君心裏直嘆氣,這個傻二姐,自尊心強,總是事後後悔,話出口了纔想起來不該說。
“好了,咱們姊妹小時候吵過那麼多架,你是不是真心話,我還是能聽出來的,剛纔我就當你沒說過,別哭了,二姐姐,保重身子要緊。’
溫蘭君看着與出閣時一點變化都沒有的溫竹君,還是個姑娘樣兒,心裏莫名有些嫉妒,怎麼能成親了還一點變化都沒有呢?
她想起沒了的孩子,心裏難受極了,收回目光,平躺着落淚,喃喃道:“我有點後悔了......”
溫竹君一怔,不知她這句後悔是指什麼。
她拿着帕子幫她拭淚,佯裝調笑道:“要不,我跟你換了?你跟霍雲霄過日子,我跟二姐夫過,你也知道你那妹夫,莽夫一個,別說提筆寫詩了,就是對着書本吟詩都難,劍倒是耍得不錯。”
溫蘭君又煩又氣,聽她插科打諢,白了她一眼,表情似哭非哭。
“你,你這丫頭,真是沒心沒肺,整日胡說八道,妹夫也受得了你………………”
溫竹君依舊笑嘻嘻的,還勸了她一句,“沒心沒肺纔好呢,二姐姐,這樣才能過得開心呀。”
“過得開心?”溫蘭君眉頭緊擰,咬了咬牙,忽然開口,“三妹妹,我,我能不能離開這?我現在不想待在這個屋子裏......”
她心裏很清楚,只有溫竹君會幫她。
溫竹君一愣,“那你是想,去我家?”
溫蘭君目中露出乞求,淚眼蒙?,“我,我可以拿錢的,就用糕點鋪子的分紅抵,我真的不想在這傷心地,我那可憐的孩兒......”
“可以是可以,但是,”溫竹君有些爲難,誠實道:“二姐姐,我們都沒有任性的資格,我得問問二姐夫跟舅舅舅母,他們答應了纔行。”
溫蘭君鬆了口氣,“你答應就行。”
得知溫蘭君想去武安侯府靜養,姚夫人一口答應,這事兒也不稀奇,也正好能清淨些,何樂而不爲。
姚堅居然也答應了,不過溫蘭君剛經歷小產,身子不佳,他希望能在第二天日正最暖和的時候走。
第二天,乘着暖陽,溫竹君如約而至,來到姚家接人。
姚堅眼底發青,看着從昨夜到現在一個眼神都不願給他的溫蘭君,心裏難受得不行,抱着她進了車廂,又將衾被緊了緊。
他抿直了脣,低聲道:“蘭兒,你好好養身子,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好嗎?”
溫蘭君也只是含着眼淚看了他一眼,隨即偏過頭,閉上眼假寐。
溫竹君看到她蒼白的臉上有淚光滑過,嘆了口氣,“二姐姐,到時候咱們好好看大夫,孩子會有的,你別太傷心了,不許再哭了啊。”
她朝姚堅道:“二姐夫,你快回去吧,我那邊昨晚都整理好了,放心。”
姚堅朝溫竹君鞠了一躬,“多謝三妹妹費心了。”
馬車晃動的剎那,溫蘭君睜開眼,眼裏積蓄的淚無聲落下。
“二姐姐,”溫竹君幫她擦眼淚,溫聲道:“別哭了,身體要緊。
溫蘭君握住她的手,愧疚的抽噎,“昨兒是我亂說話,三妹妹,對不起,你別記恨…………”
溫竹君笑道:“放心吧,我也沒怪你。”
她幫溫蘭君小心地掖了掖被角,都是普通人,會犯錯,會小心眼,會生氣,會嫉恨,都是人之常情,再加上昨日情況特殊,沒什麼好指責的。
武安侯府裏,溫梅君跟溫菊君正等着呢,等到太陽正盛的時候,見一羣丫頭抬着竹輦將溫蘭君接進了門。
溫梅君三步並做二步跑過去,“二妹妹,你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還小產了?姚家這是幹嘛呢?他們.....”
溫竹君眉頭一擰,“大姐姐,等二姐姐安頓好再問行不行?”
反正霍雲霄不在,她就把溫蘭君安排在正院的廂房裏,昨兒就收拾妥當了,被褥都是新的。
溫蘭君折騰一番,人已經累了。
溫竹君便將來看望的姊妹倆拖出去,把姚家的情況大致說了些。
“你們知道就行,這事兒在二姐姐心裏也難受得很,別老是在她面前提。”
溫梅君聽得直搖頭,“我就說當初二妹妹糊塗,外祖家雖然從前風光,但內裏難着呢,她還傻乎乎地一頭栽進去,頭頂兩個婆婆………………”
她說着又羨慕地看溫竹君一眼,“還是你好,頭上一個沒有。”
溫竹君:“......”
溫菊君則是嘆了口氣,“希望二姐姐身體早點好起來吧。”
等到溫蘭君醒來時,已經是申正了,姊妹四人在廂房裏喝茶喫點心聊天,就怕溫蘭君亂想。
溫梅君看着溫蘭君,想到被她救下來的七哥兒,心裏莫名亂跳。
難道老天爺這般公平,留下一個,就一定要收走一個?
金烏西墜,眼看時辰不早,溫梅君便率先告辭了,家裏孩子正等着呢。
溫菊君忽然想起來,“三姐姐,你跟我回去一趟吧,母親想問問二姐姐的事兒。”
溫竹君想了想,便跟着溫菊君一起回去。
剛出雲仙街不久,透着車簾縫隙,在人潮中,她忽然看到兩個很熟悉的背影。
“小果子?喬智?”
她一抬頭,就看到金光閃閃的武館二字,不過那兩個身影一閃而逝,她覺得自己看錯了。
安平侯府,含春院中。
溫春輝正發着脾氣呢。
“......小果子逃學這麼多次,直到跑不見了,你們才上報?”他氣得要死,“你們幹什麼喫的?啊?要是他在外頭出事了,你們擔得起責嗎?”
夫人也有些無奈了,搖搖頭,“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死活要學武,偏周姨娘又不肯,也不知道怎麼溜出去......”
她話音還沒落,便看到坐在一旁罕見的一言不發的安平侯,頓時反應過來。
“輝兒,”夫人朝兒子使眼色。
溫春輝扭頭一看父親,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他也不多說,只叫人把這些個不得力的奴才拖出去打,“給我狠狠打,四弟弟才幾歲呢?就被攛掇成這樣,以後還得了?”
夫人瞥了縮成鵪鶉樣的丈夫一眼,也接話道:“去請周姨娘來,讓她也知道我們的態度,不是我們不想管教。”
安平侯聽到要去請周氏過來,不安地動了動,“這孩子調皮,也很正常嘛,實在不用去叫一個姨娘出來,上不得檯面,孩子還是得由夫人管教纔是......”
夫人嗤笑起來,“我管教?我可管教不來,我這邊管教,那邊就有人放水,將來小果子不成器,豈不是我的過錯?”
侯爺一瘸一拐地挪到夫人身邊,溫聲軟語,“夫人啊,怎麼會是你的過錯?輝兒如今在翰林院頗受看重,煌兒也進步很大,女兒更是個個懂事,這都是你的功勞啊,怎麼會是你的過錯……………”
“那是誰的過錯?”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梅兒不成器,你左塞點銀票,右塞點銀錠,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但你攛掇小果子逃學,夫君,我是真不太懂了。”
安平侯也十分心虛,但見所有人都瞧着自己,那點膽子又被勾了出來,立刻理直氣壯地仰頭。
“逃學又不是爲了玩兒,是爲了習武,強身健體,有什麼錯?從文從武就是個選擇,都可以的嘛,已經有兩個兒子讀書了………………”
他覺得一點錯沒有,再說了,家裏四個兒子,以前他拗不過夫人,也是因爲溫春輝溫春煌對習武沒有興趣,好不容易小兒子有先祖雄風,豈能錯過?
夫人自顧自坐下,眼睜睜看着周氏哭着喊着進了門。
“侯爺,小果子逃學了?這是真的嘛?”周氏哭哭啼啼的,今日的她依舊嬌豔明媚,一身鮮嫩裝扮十分打眼,手裏的帕子還是水粉色,撲過來的時候,香氣馥鬱。
“侯爺,果兒唸書的事兒,您可得好好抓着呀,大哥兒考取了功名,果兒不能落後,將來還得幫着他大哥哥一起辦差呢,侯爺……………”
安平侯被美妾的眼淚哭得心肝兒都顫了,不敢與其對視,“貞兒莫哭,莫哭,哎喲......”
周氏老實,這個時候還不忘給夫人請安,生怕夫人生氣,“夫人,果兒最是乖巧,他肯定是被攛掇的,您可別生他的氣……………”
夫人從前覺得周氏蠢笨,一貫不耐,如今覺得,笨美人欣賞起來,倒也很有意思,尤其是很養眼。
溫竹君進門時,就是這麼一副熱鬧狀況。
夫人高坐上首,笑眯眯地看着美貌孃親在侯爺爹身邊哭哭嚷嚷,大哥哥則是擰着眉,正襟危坐,外頭還有一羣哎喲叫喚的下人。
“這是,這是怎麼了?”
周氏剛想說話,就被女兒的眼神給止住了,纔想起這是正院,主母都沒說話,哪有她說話的份兒?
夫人自是瞧見母女之間的互動,笑着請溫竹君坐下,“小果子最近一直想習武,現在還逃學,經詢問,發現是有人攛掇。”
溫竹君順着夫人的眼神看去,正是那眼神躲閃,滿臉尷尬的侯爺爹。
她想起街頭的兩個人影,頓時哭笑不得。
周氏見狀委屈巴巴地開口,“竹兒,你弟弟肯定是被人攛掇的,他哪裏喜歡習武啊,他就喜歡讀書,也不知道哪個壞心眼的奴才攛掇,真是該打………………”
夫人有些憋不住笑,周氏這麼多年一點長進沒有,也是夠厲害的。
她隨聲附和,“是啊,真是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