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前線來報,北軍已經破境了,霖城也快支持不住了。”
一頂寬敞的帳中,與其他不同,沒有鋪滿地的睡袋,一張方桌,一席軟榻,簡樸卻不失高雅。
桌上凌亂地鋪散着書冊,幾張地圖被隨意地掃到一旁,燭火跳躍間,勾勒出桌前男子冰冷堅毅的輪廓。
影雲站在長桌的另一側,頷首恭謹地向皇甫逸風彙報着剛剛收到的情報。
“已經破境了?”放下手中的卷冊,皇甫逸風微微皺眉,曲起的手指無意地扣着桌面,目光一片沉然。被攻陷是遲早的事情,只是他沒有想到,北軍的速度會這麼快,看來,真的不能輕敵。
“是。王爺,是否要加快行軍的速度?”影雲小心地請示道,雖然說他們也一直在趕路,但王爺下令休息搭營的時間似乎有點偏早,感覺上,王爺並沒有想早點到達支援的意思。
“卓情那邊有什麼反應?”並不急着回答影雲的話,皇甫逸風的目光移向了門帳處,如夜的黑眸愈發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太子傳訊說聽到北軍破境的消息,皇上似乎很驚慌。”
“驚慌?終於感覺到危險了嗎?”眯起眼,看着火光中央的燈芯折落,皇甫逸風冰冷地勾起嘴角,看那老頭的手還能緊多久!
抿嘴思考了一會兒,薄脣再次輕啓:“明天開始加快速度吧。”
“是。”
“風!”
剛商量完,簾帳便被人掀開,一個帶着燦爛笑容的女子飛快地跑了進來,蹭到皇甫逸風身邊,笑吟吟地說道:“外面星星很漂亮,出去看星星吧?”
劍眉微皺,皇甫逸風盯着林憶藍冷聲道:“出去。”
“好!你跟我一起出去!”林憶藍倒是不以爲意,拉着皇甫逸風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一旁的影雲看的嘴角直抽,他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這麼一張嬉皮笑臉來面對王爺的冷漠。剛剛追着王爺出去時還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現在竟然連王爺的話都敢歪解了!這女人,死纏爛打的功力越來越高了!
見皇甫逸風依舊甩開她的手,埋頭看書不再說話,完全把她視爲空氣,影雲猶豫了一下,安靜地退了出去。雖然不知道王爺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影雲很清楚,這件事還是不要過問的好,因爲,很容易讓王爺失去理智。爲了不讓王爺幡然醒悟時發現痛失愛將,他打算好好保護自己,該溜的時候要果斷的溜!
然而,某人卻完全沒有身爲空氣的自覺,被皇甫逸風無視後,又從旁邊搬來一張椅子,挨着皇甫逸風坐下,一手託腮,靜靜地欣賞着他俊逸優雅的側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她的風,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那麼帥!
“風,不要懲罰他們了吧?他們只是給我一個容身之處,擾亂軍紀的,那也是我啊,所以,放過他們吧?”小心翼翼地試探,她特意在外面逛了一會兒才進來,就是想讓他先消消氣平靜一下。
“如果你就是爲這事來的,現在就可以走了,違法亂紀,豈有不懲之理?”目光沒有離開手上的書冊,皇甫逸風淡然地回答,先前的怒意漸漸淡去,冷漠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將皇甫逸風的內心全都圍了起來,看着她帶着淡淡悲傷的笑意,皇甫逸風眼中的冰寒未褪分毫,全心全意的信任啊,他給的多麼的艱難
“好吧,亂紀該懲,但上次他們救了所有人,總有賞的吧?將功補過,這總遵守軍紀了吧?”
一片沉默,寒潭般的眸子裏映着跳動的火光,融化不去冰霜,看不清深處。
“風是不是在爲我們沒有叫你一起喝酒生氣?那我等會兒單獨賠你一罈子酒好不好?喝了那酒,你就要收回你剛剛的命令,不許打人摘人頭銜了呀!”十分自然地“誤讀”了皇甫逸風的沉默,林憶藍笑吟吟地將原本十分嚴肅的事情說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帶了點淘氣和撒嬌,別人都要講得越隱晦越好的賄賂,到她這兒就整成正大光明的交換了,而且是完全的不平等交換。
冷漠的眸光一滯,即便是皇甫逸風,對這樣獨特的求饒也是一時措手不及,斂起眼中的精光,斜睨了眼正含笑望着自己的林憶藍,深色的瞳孔愈發的濃黑,微怔了片刻,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卷冊。
柔和的燭光將剛毅冷峻的線條朦朧得越發溫暖,林憶藍看着皇甫逸風身後隨意束起的發冠,目光迷亂。
“風,我不是皇甫夜的人啊。這個世界,我依賴的喜歡的仰慕的就只有一個人。他把他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我,可我卻丟了。我知道他一定很氣憤,他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是,我不希望他不理我”決定要將自己的心攤開讓他看得清楚,林憶藍認真地說,只不過
看了看正目不轉睛地一邊對着書冊一邊研究地圖的皇甫逸風,林憶藍挫敗地趴在了桌上
他似乎根本沒有在聽啊!
她這掏心掏肺是爲了啥?!隨意挪動器官是很傷身體的好不好!
被無視的感覺,真不好啊
一邊暗地裏抱怨着,一邊無聊地整理着桌上皇甫逸風不看的書,林憶藍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努力是要堅持的啊。
“風,你困不困啊?要睡覺了嗎?”將書整理好後趴在桌上打了個哈欠,林憶藍仰着腦袋問道,先前喝了不少酒,後來發生的事情令她不得不保持清醒的頭腦,因此,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中,身邊有着熟悉的氣息包圍,醉意漸漸湧上來,染紅了她的臉頰,竟帶着一絲憨態。
忽略了林憶藍的n句話後,皇甫逸風終於從圖紙中抬起了頭,眼中帶着一絲不耐煩,冷聲道:“回去!”
“不要!我要睡在這裏!”想也不想地頂了回去,林憶藍強撐着身子,迎上皇甫逸風的眸子,在無法證明自己身份的情況下,讓他監視着自己一舉一動是最好的方法,躲着他反而會更容易引起懷疑。
沒想到林憶藍會這麼理直氣壯地要求和自己同睡,皇甫逸風的寒眸頓時變成生氣的墨黑,剛想發怒,林憶藍卻飛快地起身跑了出去。
被林憶藍的言行不一驚到,皇甫逸風一時反應不及,微愣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明明是他叫她離開,心口卻莫名地一陣煩躁,一揮手,把方纔林憶藍整理好的書冊又重新打亂,一陣“砰砰”聲之後,帳中重歸寧靜,只剩燈芯偶爾燃斷的微響。
旁邊少了一個人,那片溫度還未消失,卻已經沒有了她帶着笑意的聲音。
皇甫逸風皺着眉,努力將她帶來的干擾排除,手剛觸到一旁的傳報,門外卻再次衝進一個人,飛快地跑到他的身邊坐下,將包袱往旁邊一甩,然後把一本書放在了皇甫逸風手按的地圖旁。
“你”
“既然你還不打算休息,那我也看書陪你好了。”轉頭對上皇甫逸風疑惑驚訝的眼睛,林憶藍揚起燦爛的笑容,認真地說,月牙形的明眸漾着朦朧的水汽,襯着她微紅的臉頰,嬌俏中帶着些許的妖嬈,竟看得皇甫逸風一時移不開眼。
夜風吹動林葉的聲音依稀漏進隨風舞動的窗帳,寒氣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窗阻隔於外,一室的暖意,桌前安靜地坐着兩個人,沒有對話,無法相依,男子眼神專注,不時地翻找着書冊,彷彿身邊根本沒有人,女子卻是一手隨意地託着下巴,看看手上的醫書,又不時轉頭看看身邊的男子,嘴角掛着滿足的笑容,撲閃的大眼亮晶晶的,只不過漸漸染上了朦朧的睡意。
蠟淚緩緩而落,在桌角凝固成印跡。
伸手撥了撥燭芯,燭光亮了些許。
轉頭看着身旁不知何時趴在書上睡着的人兒,皇甫逸風幽深的黑眸彷彿被燭光浸得柔和,抬手貼上她被酒暈紅的臉頰,卻在目光接觸到一旁玉製的將軍印時猛的縮手。
他們兩個之間,還有個,皇甫夜
第二天早晨,當林憶藍被外面模糊的整理聲吵醒時,帳中已經見不到皇甫逸風的身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地爬起,卻在手碰到身下溫暖的軟榻時猛地驚醒,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趴在桌上睡去的,現在居然躺在皇甫逸風睡的軟榻上!這是不是說,其實風還是擔心自己的?!
可是笑到一半的林憶藍突然又頭疼地皺起了眉,殺千刀的皇甫夜丟下的暗雷還沒掃掉呢,千萬不能大意,免得又踩到雷區把她和風越隔越遠!
不行!她一定要想個辦法!
於是,當影雲進來的時候,沒見着皇甫逸風,倒看見林憶藍一人躺在軟榻上,笑眼彎彎,卻在下一刻又顰眉苦思,一會兒躺着發呆一會兒又軲轆地坐起來比劃着什麼,嚇得影雲愣是不敢再往裏踏進一步,生怕招到什麼不吉祥的東西上身,當機立斷地拔腿就往外跑。
浩浩蕩蕩的隊伍重新加速啓程,他們要走的路,都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