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憶如愣了愣，陷入了沉思之中。正如唐天賜所說，哥哥唐正風做事嚴謹周全，的確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除非他有意放自己一條生路。而他又是一個責任感極強、家族觀念極重的人，不會公開質疑家族傳統，和族人對立，所以只能讓自己真的接受火刑，以此騙過族人的眼睛。

唐憶如這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幾十年的心結終於被漸漸解開。一直以來，她最恨的人不是族人，而是那個最疼愛自己，後來又背叛自己的哥哥。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恨錯人了，但火刑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卻永遠無法抹去。

“即便能活下來，我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餘生只能在痛苦中度過，生不如死。”

“姑姑，常言道好死不如賴活着，你現在既然已經和我們相聚了，我們肯定不會再讓你喫虧受苦。”

“我活着本就有違族規，你不怕先祖會降罪於你？”

“族規也是人定的，如果我是族長，早就把如此慘無人道的族規廢除了。”唐天賜抓了抓腦袋，繼續道：“不過，我覺得就算唐家沒有出事，阿爹和族人也不會選我當族長。我這個人私心重，又護短，不懂得家族大義，不適合當族長，天恩比我更適合當族長。”

一說起冷亦鳴，唐憶如的心裏便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和天恩只接觸過一次，但我知道他和你截然不同。他是一個以大局爲重的人，在沙國祈雨大祭的時候，他爲了等待最好的時機，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同伴陷入危險而不爲所動。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倘若天恩有一天會傷害鳳儀，你必須阻止他。”

“現在唐家不會再有血祭封禪的傳統了，我想天恩他沒有理由傷害姐姐。不過若他真有那樣的想法，我肯定會打斷他的腿。”

冷亦鳴等在門外，漸漸不耐煩起來，唐憶如對他的視而不見，讓他心裏有些不快。這時，唐天賜終於開門出來，看了看冷亦鳴，輕聲道：“姑姑今天累了，你下次再來向她問好吧。現在我們趕緊去校場，小月他們估計等得不耐煩了。”

冷亦鳴覺得唐天賜神情古怪，似乎有什麼事情瞞着他，或許唐憶如根本不想見他，唐天賜顧及他的面子，才換了委婉的說法吧。

唐鳳儀送兩人出門，唐天賜和唐憶如一番交流之後，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救他們的術士，術士顯然認得唐憶如。加上冷亦鳴曾說此人是焦大帥手下，一系列的事情聯繫起來，讓他不得不想到了一種可能，便問唐鳳儀道：“姐姐，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個人的身形、相貌、聲音完全改變？”

唐鳳儀不知道唐天賜心裏在想什麼，忽然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那就只能像姑姑那樣，用毒藥毒壞嗓子，再經受烈火焚燒，身形、相貌、聲音就能完全改變。”

“呃，難道沒有舒服一點的方法嗎？我聽說日本忍者能改變自己的音容笑貌，甚至爲了修煉某些忍術而拆掉自己的骨頭，是不是真的？”

“我曾經接觸過一位日本忍者，你說的這些情況的確存在，但在洋槍洋炮誕生之後，忍者的數量驟減，很多忍術都已經失傳了。忍者就和中國的刺客一樣，越來越依賴於各種武器，反倒忽略了自身的修行。像改造身體這類痛苦血腥的忍術，練習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哦，少歸少，不代表沒有。”

“你爲什麼忽然問這種問題？”

唐天賜瞅了冷亦鳴一眼，心想在沒有實錘之前，還是先瞞着冷亦鳴吧。“我只是想起了一個人，覺得好奇罷了。”

唐鳳儀一看唐天賜的神情，就知道他有事隱瞞，但她並沒有戳穿他，送他們到門口之後，說道：“你們先去校場吧，姑姑由我們幾個照看，應該沒什麼問題。”

唐天賜湊到唐鳳儀耳邊小聲道：“姐姐，你別忘了替我在師父面前說說情。”

“知道了，師父現在正爲姑姑的事情發愁，估計沒空管你。”

一行人來到禁軍校場，校場裏特地劃出了一塊區域，給他們做特訓。此時，詹姆斯正在指導子書明月練習倒掛爬杆，在移動的過程中同時射擊。

唐天賜不知道子書明月這次回去發生了什麼，但明顯感覺到她尋找始皇祕藏的決心更加堅定。詹姆斯對她的訓練也很嚴格，並沒有因爲她是女人，就對她放寬要求。在這一點上，唐天賜還是挺佩服詹姆斯的，他清楚地知道什麼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不會被感情衝昏頭腦。

此刻，焦喜正搬了桌椅坐在一旁喫雞腿，悠閒地觀看士兵訓練，邊上還有兩個美女給他扇扇子。冷亦鳴面露不滿之色，打發兩個美女離開，讓焦喜去屋子裏喫。

子書明月倒掛在杆子上，看見了顛倒的唐天賜朝她走來，便從杆子上跳下來：“你們日近中午纔來，是不是想偷懶？”

“我姑姑醒了，我們陪她敘敘舊，這才耽誤了時間。”

“真想不到沙國的鬼面祭司竟然是你們失散多年的姑姑，你們唐家的故事如此複雜曲折，都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唐家往事多半血腥，還是讓它塵封在歷史裏吧。”

唐天賜忽然發現，詹姆斯竟然炫耀似的，把招財貓掛在了腰帶上。胖乎乎的招財貓和他此刻背心軍褲的形象格格不入，看起來十分滑稽。

詹姆斯看了唐天賜兩眼，用力在他的肩膀上一拍：“土包子，你的身體怎麼恢復得這麼快？我還以爲你在鬼門關走一遭，怎麼也得養上一兩個月。”

唐天賜道：“自從在秦墟喝了忘憂五藥的藥湯，我發現現在不管受什麼傷，恢復的速度都很快。”

詹姆斯道：“那忘憂五藥我帶了一部分去英國，現在已經交給專家做研究。但因爲藥材的成分非常特殊，培育的環境也很極端，所以暫時沒有取得什麼進展。”

“秦墟的毒物藥材都是用古法培育，國外的專家可不一定能參悟其中的奧妙。我估計你到時候還得把陸先生聘請過去，畢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秦墟了。”唐天賜說着，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詹姆斯腰間的招財貓，又道，“你把這玩意兒掛在身上不倫不類的，看着礙眼，快點摘了吧。”

子書明月道：“這有什麼，自己覺得好看就行了，況且詹姆斯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招財之物。”

詹姆斯笑道：“還是小月最瞭解我，小月送我的禮物，我當然要帶在身邊，別人怎麼說我才懶得管。”

唐天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詹姆斯爲了討好子書明月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臉皮之厚，不得不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