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喬葉叫住他:“你”她是真的想出去。
楚慕笑:“想出去就過來吧。我告你的狀有什麼好處?凌相打了你,我身上就能長塊肉?我已經跟凌相說了,把你關在這院子裏,不準放你出去,也不準讓人來看,好好餓你幾頓,所以,你出去了也沒人知道。”
“你爲什麼”喬葉遲疑地看着他,他怎麼會有這麼好心?
“小爺沒人陪,有點無聊,所以找你出去玩玩。”楚慕笑道。
這話,喬葉相信。於是她從花叢中站起身來,沒有向前走,卻掉頭往回跑,跑了那麼遠,想起了什麼,又回頭道:“你等等我,我去跟孃親說一聲。”
楚慕脣邊的笑容放大,點了點頭:“好。”
她的衣衫很破舊,頭髮很亂,像個小瘋子,個頭也不高,還沒怎麼長大,然而楚慕看着看着,居然移不開眼來。
孃親,這真是一個親暱的稱呼。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看到她,雖然心情可能會因此更加不好,他也想看到她。煎熬了這些天了,他一直在這裏觀察她她百無聊賴地只能逗弄花草,也不敢往外出逃了,雖然和花草也能玩得不亦樂乎,然而,察言觀色、分析人心本來就是他所擅長的,他怎麼會看不出她想出去呢?
所有他不能得到的,如果她能夠得到,他也會很高興。
不一會兒,她出來了,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得很整齊。
楚慕搖搖頭,笑道:“動作還挺快的。”
“習慣了。”喬葉笑道,趕忙又掩住嘴。
楚慕大笑,琥珀色桃花眼裏的光芒很柔和,蹲下來,朝她伸出手去:“來,抓住我的手。”
喬葉不動:“我、我自己也可以出去的”說着就撥開了掩在草叢中的大洞,從裏面鑽到了牆外。
楚慕轉身,依舊蹲在牆頭,哈哈大笑:“小傻子,你就這麼點能耐啊?有牆頭不爬,偏偏鑽狗洞?”
喬葉貼着牆壁小心翼翼地走,看了一眼流淌不息的楚江,又仰頭瞪了他一眼:“別叫我傻子!”
她在下面走,楚慕在上面走,一步一步地跟着,他笑道:“叫你傻子,你就真傻嗎?凡事要用心看,光用眼睛怎麼看得清?表象的東西太多了。”
喬葉歪頭看他,奇道:“這話不像你能說得出來的。你怎麼能說得出這樣有道理的話來?”
楚慕微微挑眉:“那你覺得小爺應該說什麼樣的話才合適呢?”
“玩世不恭,沒一句正經。”喬葉撇撇嘴。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楚慕的聲音有些變了。
“不是我,”喬葉走得很小心:“是幾乎楚都所有的人。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天下無美”裏面的客人,說起楚慕的時候就像說起相府四小姐一樣輕蔑,他以爲他的名聲很好嗎?
楚慕不說話了。
喬葉以爲惹惱了他,心裏一急,腳下一滑,差點沒有栽下楚河去,一雙大手及時拖住了她,楚慕腳尖用力一點地,摟着她越過了破舊的石橋,將她放在了草地上,沒好氣地瞪她:“走個路都走不穩。其實,楚都的人怎麼想,小爺根本就不在乎,我只在乎”
他說得有些急了,趕忙打住,回身笑道:“幫你逃出府了,想去什麼地方?”轉移話題。
“天下無美。”喬葉不假思索。
“然後呢?”楚慕繼續問。
“嚐盡百草。”
“去離王府嗎?”楚慕問道。
喬葉點頭:“如果七哥不來天下無美,我就去離王府。”
楚慕輕笑:“你們約定得還挺好的。”他頓了頓,又道:“那我怎麼辦?”
喬葉看着他,迷茫不解:“你怎麼辦?我怎麼知道。”
楚慕無可奈何:“難道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報答我嗎?如果不是我,你怎麼出得來?”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被關住。凌宗吾不會管我的死活的!”喬葉反駁他。
楚慕一愣,低頭想了想:“這麼說來,是我害你在先?帶你出來也是應該的?”
喬葉點頭:“可不是嗎?”
楚慕瞪她:“你答得倒爽快,沒良心的小東西!”呼出一口氣,楚慕往楚河邊走了幾步,坐倒在河岸的草地上,優哉遊哉地揪着泛黃的青草:“小爺不管,你今天就是得留下來陪我,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你無賴!”喬葉罵道,“除了會威脅人,還會什麼?”
楚慕也不氣,無所謂地笑笑:“你隨便怎麼說吧,小爺就是這麼無賴,有本事就走。”
喬葉氣得站在那裏不動。半晌,問道:“那,明天呢?後天呢?你”
楚慕斜眼睨着她:“不愧是天下無美的老闆,小爺從前還真沒瞧出來你有這麼好的生意頭腦。跟商人講公平是笑話,跟小爺講公平更是笑話,不過,總有例外的時候,你陪我一天,以後我就不去找你了,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行不行?”
這是多麼誘人的條件,又是多麼卑微的祈求,只要今天就夠了,只要今天一天陪在他的身邊。
喬葉想了想,走到他身邊蹲下,咬脣問道:“你不反悔?”
楚慕苦笑:“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每一次,他們之間的約定,都是她率先打破的,他卻落下了不守信用的罵名,除了苦笑,還能如何?
“那好,我陪你一天。”喬葉點頭道,“明天開始,你就不要限制我的自由,也不要告訴凌宗吾我出府了。”
楚慕輕笑,眉宇間卻稍稍遲疑,然而,終究還是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拍了拍身邊的草地:“好。地上不溼,過來坐。”
喬葉聽話地坐在他的旁邊。
上午,陽光剛剛照在楚河上,波光粼粼的感覺,楚慕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他的兩腿自然地舒展開,一條垂下,差一點就碰到了楚河的河水。手上握着一把有些枯黃的小草,低着頭,好像並沒有打算開口說話。
喬葉也是第一次碰到他如此沉默的時候,突然間有些不適應。
然而今天的陽光真的不錯,既然答應了陪他,她就會做到的,不論他做什麼,她都不會過問。
“爲什麼喜歡他?”楚慕突然開口問道。
喬葉偏頭看他:“嗯?”他這麼沒頭沒腦地問,她沒聽清。
楚慕抬起頭來,笑道:“楚離有什麼好的,你居然喜歡他這樣的人。”
喬葉哼了一聲:“你又在說他的壞話了。他從來就沒有說過你的壞話。”這就是差距。
“是嗎?”楚慕將手中零零碎碎的雜草扔進了楚河裏,然而它們輕飄飄的,飛了很遠才落下來隨水流逝,“小爺就是心胸狹窄,就是見不得他好,行不行?他心裏怎麼想的,誰又知道?說不定罵得比我還狠。”
喬葉撇開頭:“不準說他的壞話。”
楚慕停了停,忽地嘆息:“小傻子,我真替你擔心。”如果楚都的風雲真的挑起來,她必定是要受傷的,如果她對楚離已經產生了感情的話。
“擔心什麼?”喬葉道,“只要你不來打擾我,我就會很好的。凌宗吾也不會找我的麻煩。”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跟你吵架。”楚慕無可奈何,三句兩句就像喫了炮仗似的,今天,他真的不想提起那些不開心的事,雖然開心的事情也並不多。她想的太簡單了,他跟她說不清。
“我也不喜歡吵架。”喬葉道,“是你非要跟我吵,吵來吵去,我都煩了。七哥就從來不跟我吵架。”
“別七哥七哥的叫,小爺聽了耳朵都要起繭的。別提他。”楚慕索性躺倒在草地上,頭枕着手臂,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只能微微眯着,“小傻子,你躺下來,很舒服的。天特別的藍。”
喬葉抬頭望瞭望天,眯眯眼睛:“地上怪髒的。”
楚慕一聲輕笑,長臂一伸,將她拽倒,揪了一把草扔到她的衣服上、頭髮上,還用手揉了揉:“整天髒兮兮的小傻子,還嫌地上髒,現在好了吧?”
喬葉氣急,想坐起來,可是楚慕伸出一條腿,壓住了她的雙腿,她動都動不了,只能狠狠咬脣一片一片地摘掉衣服上、頭髮上的枯草,一邊罵他:“你無聊!”
楚慕哈哈大笑:“你說得很對,小爺就是無聊。有本事來咬我。”
“你”喬葉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除了咬他,根本就打不過他,就連咬,也是他讓着她的:“咬你我還嫌牙齒酸。”
楚慕也不和她鬥嘴了,脣邊的笑容卻不減,聲音低低的:“小傻子,你看看天上的那朵雲好不好看?”
“哪一朵?”喬葉用手擋住陽光,眯着眼睛看天。
“頭頂上的那朵。”楚慕道。
“好看。”喬葉笑了,“好像白白的棉花糖,要是能摘下來就好了。”她愛天下間幾乎所有的花朵。純淨無暇的白色,媽媽說,那是爸爸住的天國裏的顏色。
“你也覺得好看嗎?”楚慕笑了,琥珀色的瞳眸閃出異樣的光彩來:“像不像白玉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