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鴇一呆,隨後訕笑道:“小刺蝟?爺,我們這裏有小黃鸝、小百合、小喜鵲,個個都是大美人,就是就是沒有小刺蝟呵呵,刺蝟多扎手啊!要是傷了爺,我們哪裏擔當得起?”
“沒有呃沒有小刺蝟?”楚慕喃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蒼玄蒼堇趕忙來扶他:“主子,小心點。”
楚慕揪着蒼玄的領口傻笑:“這裏沒有小刺蝟爺發什麼酒瘋?回回去”
“是。”蒼堇應了,扶着楚慕就往外走。
老鴇見狀,追過去:“大爺,您怎麼走了啊!別走啊!小刺蝟刺多,會扎到您的,要不給您找找小燕子、小牡丹?換個口味試試看?”
楚慕回頭,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爺就喜歡小刺蝟,再說她壞話,拆了你的倚紅樓!”
老鴇立馬閉嘴,不敢再說什麼了,訕訕地往後退了退,心裏暗罵,神經病!知道刺蝟扎手還偏偏要它,有錢人真是喫飽了撐的!
回到清逸王府的時候,楚慕吐得昏天暗地,可是腦袋卻清醒了許多。他撐着頭靠在軟榻上,額角的青筋跳動,拉扯得腦子一陣一陣抽痛,蔓延全身。
射影樓很暗,沒有外面刺目的陽光,讓他覺得舒服。
果然還是不行。他揉了揉額角,臉色沉下來。
不論他刻意僞裝得多麼好,還是掩蓋不了本性他不愛熱鬧,一點都不。也許,過再長再久,都還是如此強顏歡笑。因爲那些過往已經融進了血肉,怎麼也無法抹殺了吧?
如果,你明白我的處境,便會清楚,我爲什麼要這麼張揚。
可惜,沒有人明白。
第二天,喬葉在“嚐盡百草”等了一個上午,也不見楚慕那華麗的轎子來接她,想必昨天真是氣到了。喬葉無語,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小氣了吧?
不過,再仔細想想,也難怪楚慕會生氣,不管他和楚離之間有沒有過節,她都算是拂了他的面子,讓他在楚離面前丟臉了。
好吧,好吧,去給他道個歉,得罪了他,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大爺都是要拿牌位好好供着的,她能不小心翼翼嗎?
喬葉沒有轎子,因爲怕行事太張揚,泄露了身份,所以這會兒只能憑着記憶徒步往清逸王府走。
走得腳都軟了的時候,纔看到清逸王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守門的侍衛見是她,便進去稟告了。半晌出來,語氣變得很強硬:“小王爺說,讓你以後不要再來了。他看到你就煩。”
喬葉一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尷尬地點點頭:“是。我知道了。”
轉身就走。
他看到她就煩?喬葉在心裏冷哼了一聲,這話該是她說的纔對!這會兒他倒先不耐煩了?
不過正好,本小姐終於擺脫了一個祖宗大爺,少了他的折磨,她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越想越覺得高興起來,只要不見到楚慕,她就不用擔心身份被揭穿,石竹院裏埋的那塊玉佩不會被發現,也不用再戰戰兢兢地討好他了!
茱萸錦囊能避邪,也許真的挺有效的。
回程照舊很遠,她卻走得很輕鬆愉快。
清逸王府內朱顏湖旁的青梧小築,菊花開得很好,粉白、淡紫、鵝黃,各具姿態。楚慕倚在紅木美人靠上,慵懶地摘下一朵菊花,湊到鼻端輕嗅,不用上朝、不用給聖上請安,他想睡到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真真閒人一個。
今天她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難得。
不過,昨天那酒喝得真痛快,讓他腦袋清楚了很多,可不是看到她就心煩嗎?這麼想着,就這麼讓人告訴她了。
“她怎麼說?”楚慕眼皮都沒抬。
守門的侍衛如實回答了。
“然後呢?”楚慕挑了挑眉。
“沒有然後,他說知道了,馬上就轉身,走了。”侍衛道。
“轉身?走了?”楚慕一把捏住手中的花朵,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小東西,真是狠心。”揮揮手,讓那侍衛退下了。
楚慕一瓣一瓣地將細碎的菊花花瓣扯落,一絲一絲地散落在他玄色的衣衫上,像是繡上了精緻的圖案。抿着脣,不說話,無所事事,他就想去逗逗她
楚離有事不在,楚慕嫌棄她煩,喬葉的時間一下子空了起來,連續走了好幾家店鋪,看了看賬目,指導了一些設計,順便去東郊看了看新買的宅子,宅子不大,但她和娘兩個人住,已經很寬裕了。
因爲怕被發現,選擇的宅子地方有些僻靜,要穿過好幾個幽深的巷子。越往回走,越覺得不大對勁,來的時候起碼還能見到幾個路人,可現在,巷子裏卻空空蕩蕩的,十分安靜。
果然,轉過巷口,一羣蒙面黑衣人閃了出來,個個手中都握着把明晃晃的大刀。
喬葉往後退了一步,餘光一瞥,四處都是牆壁,她要插翅才能飛走,真是狗血的搶劫戲碼,“你們要多少銀子?儘管開口吧。”她先說話了。
那羣黑衣人愣了愣,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麼配合。
“呵呵,真看不出來,你這黑臉的矮個子,老子的刀都比你要長,居然還值個千兩銀子。”爲首的黑衣人公鴨嗓十分刺耳。
喬葉蹙眉笑道:“有人買你們來殺我?”原來不是打劫。
“是又怎樣?”公鴨嗓用刀指了指她:“你要是掙扎,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喬葉挑了挑眉,手在衣袖內摸索着,撇撇嘴:“本公子就值這麼點銀子?實在是死也不甘啊。不如這樣,我給你們一萬兩銀子,你把那個僱主的名字告訴我,如何?”
公鴨嗓嘲笑道:“就憑你?一萬兩銀子?你當老子傻啊!再說了,鬼沙門接的買賣,向來以信用爲主,收人錢財,與人消災,老子是一定要殺你的!”
鬼沙門?喬葉暗暗記在心裏,臉上卻滿是失望:“那就沒辦法了!你們既然不相信本公子,偏偏要做賠錢的買賣,本公子也攔不住啊!”抬頭看看天:“時辰不早了,各位別擋着道,本公子怕黑,要回家了。”
說完徑自朝黑衣人走去,沒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公鴨嗓子大刀一橫:“好小子,你是不是我們看不起鬼沙門的人!死到臨頭還這麼不知所謂!”
喬葉咬了咬脣,做受驚狀,聲音也軟了下來:“大俠,我好怕!你會放了我嗎?”
她美麗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可憐巴巴瞅着衆人,魅惑無限,公鴨嗓子眨巴了下眼睛,費力地搖搖頭:“你你別別這麼看着老子,老子老子眼花”
他身後的黑衣人也個個搖搖腦袋,有人刀都拿不穩了,“叮鈴”一聲掉在地上,搖搖晃晃地扶着牆,道:“老大,我也眼花”
喬葉走到公鴨嗓子面前,站定,伸出兩個指頭輕輕從他手中抽走了嚇人的大刀,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唔,眼花就對了,頭暈也對,站不穩就更對了!本公子最新研製的‘思睡昏昏’,是不是很有意思?嗯?”冰冷的刀背貼在男人的臉頰上拍了拍,嚇得他想睡卻又不能睡,眼皮打架,然而,心臟收緊,這樣的折磨,真比死還痛苦。
喬葉猛地收刀,又用力朝他的脖子揮過去,“咚”的一聲,公鴨嗓子重重地癱倒在地上,空中揚起紛飛的細小灰塵。
喬葉撇撇嘴,鬆開手,大刀落地:“看吧,自己都被嚇暈了,還出來混什麼混?自作孽,不可活。”
大步從排排倒下的黑衣人身邊走了過去,看樣子毒物還是很有用的,以後救人的醫書少看一點,防人的藥物多研究研究好了。她可以不救人,但是要學會自救。
而且,到底是誰,一直要害她呢?
出了幽深的巷子,卻冷不防撞上了一個人。
喬葉往後退了一大步,那人懶洋洋地倚在牆上,好看的桃花眼睨着她:“喲,這是從哪裏來啊?”
楚慕。
他怎麼會在這裏?
許是剛剛的戾氣還沒有緩過來,喬葉居然敢頂撞他了:“小王爺,不好意思擋了您的道,小人馬上消失。”
說完越過他身邊就走。
手腕被扯住,楚慕微一用力將她帶了回來,大手扣着她的腰,低頭貼着她耳邊道:“想去哪裏?嗯?”
他呵出的氣熱熱地噴到她的耳朵上,喬葉不自覺瑟縮了一下,手肘下意識地想要往後搗,終於還是忍住,撇開頭離他的脣遠一點:“小人罪過,讓小王爺您見了就煩,自然要識相一點,儘量不出現在您面前了。請小王爺放手。”
“不放。”他固執地越抱越緊,“小爺現在就喜歡煩,就是要見你!你敢有意見?說起來,你昨天和楚離說了什麼?有多少事情瞞着我?嗯?”
喬葉一顫,多少事情瞞着他?很多很多而且是打死也不能說的。
“小王爺,請自重。”她掙扎着推開他,理了理衣衫:“小人的私事而已,沒有必要都向小王爺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