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憐心
寧雲知道有這樣的感覺。很虛僞。畢竟，青石是她一手安排着嫁出去的，而且，也是她之前巴不得嫁出去的。可是，真真正正等到青石出嫁了，離開了內院，她心中的失落卻是實實在在的。
妙石陪過去給出嫁的青石壯勢去了，一旁的青煙和紫煙偷偷看着寧雲的臉色，你推推我我推搡一下你，卻是沒有一個有膽量上前說上些什麼的。
直到她們弄出了一些動靜，惹得寧雲看過去，青煙纔有些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給寧雲茶杯中倒了一杯白開水，低聲說：“奶奶，青石姐姐嫁出去不是好事嗎？爲什麼，你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寧雲這才錯愕地看了青煙一眼，見一旁的紫煙急得比手畫腳，看到自己的眼神掃過去，又連忙規規矩矩的站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都是青字開口的名字，不過這青煙顯然沒有青石的精明，也沒有當初青羅的聰明。反而顯得有些笨拙，傻乎乎的讓人喜歡。
“因爲我捨不得她，可是再捨不得女孩子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你們青石姐姐已經快二十歲了，再不嫁人的話，只怕以後不好找到好的婆家。”寧雲淡淡地笑着，喝着一點味道都沒有的白開水——大夫說最好不要喝茶了，轉頭看向青煙和紫煙，“不要說是青石，或者是妙石，就算是你們兩個，等到年紀大了，我也是要放你們嫁出去的。”
“紫煙不嫁人，紫煙要一輩子伺候奶奶。”紫煙說着上前一步動作輕柔的給寧雲揉起了已經有些浮腫的小腿，而一旁的青煙這纔算是反應過來，也上前給寧雲捶起背來。一邊捶一邊低聲說，“青煙是被父母賣給人牙子的，是爲了給哥哥治病。很多女孩比我更悽慘，所以青煙從來不恨自己的父母，只想着他們有了錢就能治好哥哥就好……”
“你……”寧雲雖然問過有關他們身世的問題，可是從來美譽想到青煙竟然對自己的父母一點怨言都沒有。同樣是父母的孩子，爲什麼男孩就要有這麼好的待遇，女孩就要被賣掉？
在這點上，前世被灌輸了二十多年的男女平等的寧雲無法想象，在現在這個年代的男孩和女孩的待遇能差到什麼程度。她只是隱隱知道在很多父母的眼中，女孩纔是最重要的，卻沒有想到……
低聲嘆息了一聲，寧雲伸手輕輕撫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寶寶。你可一定要是男孩。不是媽媽害怕失去你父親的愛，只是，女子在這個世界上實在不容易生存。
雖然，寧雲知道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像青煙這樣被賣掉。可是，那又能怎麼樣，總有一天這孩子會在她和雲梓軒的寵愛下長大，總有一天要長大成人的，是要嫁出去的。
難道，連出嫁的女兒在夫家過的好不好，她都要管嗎？
不要說是在這個時代，就算是在前世，這種事情孃家也是不好管的。
胡亂想着，寧雲漸漸有了困頓的感覺。隨着天氣越來越冷的原因，寧雲覺得自己都快成了冬眠類的動物。本來想要強撐着的，可是雲梓軒卻寵溺地說，她睡，不止是一個人睡，說不定是他們的女兒或者是兒子想要睡，所以不用強撐着，家中的事情有精力的時候再做就好了。
揮手讓青煙和紫煙停下手上的動作，扶着她到內屋躺下。這才讓她們出去守在外間。
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天色漸黑，寧雲這纔在外面的說話聲中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掙扎着起身，低聲叫了一下。
“誰在外面？”
“奶奶醒了？”驚喜的聲音響起，然後簾子被人掀開，寧雲看着妙石一臉喜色的走了進來，也忍不住帶上了笑容，“回來了，現在放心了？”
“嗯，”妙石動作熟練地給寧雲倒了杯水漱口，然後才伺候着寧雲起身，低聲道：“奶奶對青石的事情上心，奴婢是知道的。跟過去，只不過是這麼多年的情分，有些不捨得。”
寧雲輕輕拍了下妙石的手，低聲說：“何止是你不捨得，就算是我，雖然心中對她有些……不說這些了，反正我還是不捨得青石離開的。她嫁的那家人怎麼樣？不要只自己的夫君好，畢竟和公婆相處也是大學問。”
“奴婢仔仔細細地看了，也問了街坊，那都是難得的老實人，奶奶就放心吧。只怕三天後就能喝到青石回來的敬茶了。”妙石仔仔細細地給寧雲收拾了一番，這才直起身子道：“奶奶晚飯想要喫什麼，之前姑爺吩咐人過來傳話，說是晚上回來喫飯的。”
寧雲聽了也微微一愣，要知道現在接近年底，雖然她從來不接觸生意上的事情，可是也是知道，越到年底一些人情上的往來就越是多。雲梓軒怎麼會在今天有空回來呢？
不過。他能回來陪着自己的喫飯絕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所以，寧雲也就沒有多想，而是直接吩咐廚房多準備兩道雲梓軒喜歡的菜餚，這就重新坐在了外間，開始看那些賬本。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雲梓軒才一臉疲憊地回來，一進屋看到寧雲坐在一旁看賬本，他就立刻走了過去，把賬本從寧雲手中抽了出來。
“天黑了，再看就傷眼睛了。”溫柔地說了一句，雲梓軒把賬本交給一旁的妙石，看着青煙、紫煙她們兩個交代，“以後青石不在了，你們就要負責照顧好奶奶，如果天黑之後她再看賬本什麼的，就直接說是我說的，不許她這麼做。”
“爺……”寧雲笑着站了起來，親自給雲梓軒取下了身上的鬥篷放在一邊，然後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兩個人才一起坐下，“怎麼今日有空回來喫飯？沒有應酬了嗎？”
“推掉了，怕你今天心情不好。”雲梓軒看了寧雲一眼，輕輕拉着她的小手道：“不過。看你的樣子，倒是好得多，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難受。”
寧雲白了他一眼，“青石嫁了一戶好人家，我當然要高興了。難不成還哭喪着一張臉不成？她畢竟有那麼大了，再不嫁人，反而是我拖累了。”
聽到寧雲想得開，雲梓軒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讓紫煙去傳膳，和寧雲一起喫了一頓難得溫馨的晚飯，又一起說了一些關於他們的孩子的未來的事情。就一起躺在了牀上。
寧雲的手腳都被雲梓軒緊緊包裹着，自從知道她晚上睡覺有手腳冰冷的毛病之後，天天晚上睡覺雲梓軒就會用自己的體溫給寧雲暖手暖腳。這天晚上也是一樣的，只不過寧雲的臉微微碰觸着雲梓軒，感覺到了一點不安。
她總覺得雲梓軒今天的表現有點異常。
“有什麼事情，你不能對我說嗎？”黑暗中，寧雲終於憋不住突兀地開口了。雲梓軒本來放鬆的身體猛然緊繃了起來，甚至抓痛了寧雲。
這下子，寧雲更確定雲梓軒有什麼事情在瞞着她了。
她拖着日漸沉重的身體微微起身，藉着淡淡的月光看向雲梓軒神色有些難看的臉，低聲說：“梓軒，我們是夫妻，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夫妻，難道還有什麼是不能一起承擔的嗎？”
雲梓軒伸出一隻手按下了寧雲的腦袋，半響才低聲說：“睡覺，這件事情我會解決的。”
幾天之後，寧雲就見到了雲梓軒解決的結果。
雖然早在那天晚上之後的第二天她就派出了妙石去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知道是某位權高位重的人想要雲梓軒做些什麼事情，又有點不放心，所以想要送給他一個妾室來拉攏她。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雲梓軒竟然會真的把人領到了她的面前。
神色冰冷地看着那個長相嬌媚的女子跪在面前雙手舉過頭頂叫着奶奶給她敬茶，寧雲慢慢抬起了頭，看向坐在另外一邊的雲梓軒。
見雲梓軒神色如常，只有一雙眼睛裏面帶着一絲痛苦，在示意她有所動作。
雲梓軒當然不願意她一手拍掉那杯茶，而是想讓她接過那杯茶。寧雲閉上眼睛片刻，然後轉頭再次看向了雲梓軒，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以爲我不能帶着球跑。自己終歸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女人，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寧雲悲涼地想着。
雲梓軒很明顯看出了寧雲眼神中的憤怒和悲涼，他遲疑了一下，突然站了起來，對着那個女子說：“這是府衙裏面的李大人知道你有了身子，特意送過來伺候你的丫鬟。”
寧雲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而那個端着茶端端正正跪在面前的女子則錯愕的同時抬頭看向了雲梓軒，神色複雜得讓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是李大人送過來的人，那就免了敬茶這個規矩吧。畢竟。我房裏伺候的丫鬟也沒有跪着端茶的習慣，更何況，大夫交代了我不能喝茶。”寧雲笑着扭頭看向了一旁一臉不安並排站在門口的妙石、青煙、紫煙三個人，“妙石，這裏你算是伺候我最久的，去給這位……”
“憐心……”那女子低頭應了一聲，躲開了寧雲刀子一樣的目光，“憐心姑娘安排一下住處，青煙和紫煙去幫忙吧，我有話要跟爺說，這裏就不用你們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