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套話
大概因爲有求王府的緣故，二太太對杜熙月的態度熱絡起來，就連周福荃家的也是笑臉相迎，進門出門二姑娘長、二姑娘短的噓寒問暖。小紅這邊隔了兩天派小丫頭來送了兩盒精緻糕點，說是二太太送的，但蜜秋說這糕點貌似是二太太慰勞身邊人的，平日只有周福荃家的才喫得上的東西……杜熙月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把糕點分了下去，她向來不喜借花獻佛的人情。
含巧看出些端倪，趁蜜秋不在時，提醒杜熙月多提防二太太纔是。
“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裏，這事我知道怎麼辦。”杜熙月笑道，又轉了話題，“我現在出去辦些事，如果蜜秋回來問起來，你就說我去東院大*奶那去了。”
含巧應了聲，又問：“姑娘，你是去哪？”
杜熙月神祕一笑：“我去去就回，如果有人問你就這麼回答。”
說完，就跨出門去。
她現在對含巧辦事有些不放心，又怕這丫頭哪天一不留神，說漏了嘴……之前的事過了就算了，手頭上的事她大意不得，還是親自去辦保險一些。她想來想去，只能託孟老頭再出去一趟。
到馬棚時，只有孟老頭一個人在院裏給牲口喂糧草。
“孟老爹，就你一人啊。”杜熙月向西南面的小屋斜了一眼。
“喲二姑娘怎麼來了。下面的小夥計都幹活去了，我一人在院裏把馬餵了。”孟老頭放下手中的麻布袋子，拿起長褂的衣角擦了擦手，搬了個長條木凳過來，“二姑娘何必親自跑一趟，叫含巧那丫頭來說一聲就完事了。”
杜熙月開門見山：“是我自己想過來的。”
言外之意，她來是沒告訴任何人的，所以辦事的人也別到處亂說。
孟老頭聽出話裏意思，抽出煙桿咂巴兩口，正色道：“姑娘有事只管吩咐。”
杜熙月向前邁了一步，低聲給孟老頭交代了幾句。
“姑娘確定？”孟老頭看着杜熙月拿出的一包碎銀子，睜大了眼睛問道。
杜熙月頷了頷首：“拜託孟老爹跑一趟。”
“行，我等會也要出去一趟，就幫姑娘去看看。”孟老頭說着，把銀子揣進裏兜，謹慎道，“二姑娘，我先去看看，若真有事，就把這包銀子給了她家；若沒事，這銀子一分不少給姑娘帶回來。”
“不用，不管有事沒事，都把這包銀子給出去，只當是捐助行善，積德做好事。”杜熙月輕搖下頭，從袖兜裏又拿出二兩銀子，“這錢是給您的辛苦費。”
“這可使不得。”孟老爹擺了擺手，推辭道，“我幫姑娘辦事應該的，府裏每月都發我月餉，我怎麼還能拿姑孃的錢……”
“拿着吧。”杜熙月不等孟老爹把話說完，就把銀子塞到他手裏，“您兒子還得靠您養。”
孟老頭怔愣了一下，緊緊捏住手上的銀錢：“二姑娘年紀雖小卻有這般體恤之心。老奴在府裏這麼多年，只有老太爺在世時跟我說過這樣的話，真沒想到今日……”說着，他沉默了下來，狠狠抽了幾口煙，斬釘截鐵地道：“二姑娘放心，老奴以後定爲姑娘下犬馬之勞。”
比起收買人心，銀錢又算的了什麼……杜熙月淺淺一笑，沒再說話，她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半晌，她又道：“孟老爹晚上回來就歇息吧，我明兒這個時間再來。”頓了頓，又道：“您順便打聽一下最近市面上金價。”
“金價？姑娘打聽這作甚？”孟老頭狐疑道。
“您只管打聽，明兒我再告訴您。”杜熙月賣了個關子，又稱不能多留，便回去了。
孟老頭目送遠去杜熙月的背影，暗歎口氣，喃喃一句：“老太爺還活着就好了。”
回到榆萌苑，杜熙月進屋剛坐下，蜜秋就端茶過來。
“姑娘方纔去哪了？”
“去大*奶那了。怎麼，含巧沒告訴你嗎？”杜熙月說着，朝堂屋看了一眼，沒看到含巧的人影。
蜜秋垂着手，站在一旁：“我前腳進門，含巧後腳就出去了，說是去趟花菱那。”
“去花菱那幹嘛？”杜熙月一臉疑問。
蜜秋道：“她說花菱喫酒時把帕子落在亭子裏了，她發現時已經踩髒了，所以拿回來洗乾淨後給送回去。”
杜熙月“哦”了一聲，沒再吭聲。
這兩日她無心顧及屋裏的丫鬟，掐指算下時間，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金價開始漲了。她雖沒什麼錢財，但這對有錢行商的人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杜熙月心裏盤算着，就差隆哥兒那邊的情況了。
她思量着，抿了口茶，想起蜜秋之前說的話，問道：“你何時去趟三爺那？”
蜜秋怔了怔，敷衍了一句：“那邊有什麼事，我會告訴姑孃的。”
杜熙月沒多問，打發蜜秋下去。
反正明兒就會真相大白，要收服蜜秋也是遲早的事。
第二日，杜熙月還是那個時候出去的。
“二姑娘，該打聽的事都打聽清楚了。”這次孟老頭提前在院口等着，見她遠遠過來，便迎了過去。
“去院裏說吧。”杜熙月低聲道。
“是。”孟老頭回道，“我今兒把那幾個小廝都支出去了，一會您坐到屋裏坐說。”
杜熙月輕點下頭，跟着孟老頭進了馬棚。
“姑娘，您是不是聽錯了？”孟老頭給杜熙月倒了杯涼白開，壓低聲音問道。
“聽錯了？怎麼可能，這是蜜秋親口告訴我的。”杜熙月蹙了蹙眉。
孟老頭咳了一聲，吸了口煙，道：“蜜秋家在那邊沒錯，但不是您說的農家，而且那邊緊挨着運河邊，住在那附近的人家都是靠船運爲生的，見不到什麼農田。”
杜熙月道：“她爲什麼要騙我？”
“大概是不想姑娘擔心吧。”孟老頭輕嘆口氣，“她家本來也算不錯，不過聽說早幾年她父親撐船掉進急流裏，衝不見了，一直都沒撈到人。”
“然後呢？”
“後來她被府裏買進來，下面弟弟妹妹小，她是老大，全家就指着她一人生計。”頓了頓，孟老頭道，“家裏孩子多，也只能夠個溫飽。”
“那錢……”
杜熙月話音未落，孟老頭就應道：“姑娘放心，那些銀子一分錢不少都給了她家裏人，她母親說過兩日要來感謝二姑娘。”
“這都是小事。”她笑了笑，又問，“就這些？”
孟老頭沉默了一下，去門外看了看，把門關上後，低聲說道：“二姑娘，這話我可不敢亂說，您聽着罷了。蜜秋的大弟弟長得白白淨淨像個姑娘似的，但好像被哪家富貴公子看上了，包*在城裏百花巷的哪個酒樓裏。前段時間好不容易逃出來，沒過兩天又被人抓回去了。家裏人來府裏找過蜜秋求救，可是愛莫能助。”
杜熙月微怔，她想起蜜秋手上那條繩鐲，皺緊了眉頭：“找蜜秋？她一個丫鬟，能有什麼法子？”
“二姑娘，您有所不知，包*她弟弟的這位小爺……”說到這裏，孟老頭的聲音更低了，“聽說就是我們府裏的。”
府裏的……杜熙月愣了一下，西院的隆哥兒和念哥兒還沒長成氣候，要說有這能耐的只有東院大太太膝下的兩個活寶貝了。
“是宸爺還是蓉爺？”杜熙月剛一開口，孟老頭就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二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孟老頭忽然意識到自己失了禮，趕緊把手拿下來，放在身後蹭了蹭，轉了話題，“另外，姑娘要打聽的金價，我去金銀行、當鋪、錢莊都打聽了，沒什麼消息。”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杜熙月沒吭聲，思忖了一會，問道：“最近有沒有什麼人大量買進的？”
“沒有，”孟老頭想了想，“不過，我倒碰到一個也去打探金價的，這人好像還認識姑娘。”
杜熙月鬆開眉頭：“認識我？誰？”
孟老頭笑道：“嚴家的四公子，姑娘可否認識？”
嚴輔蒞……杜熙月挑了下眉，她是因爲有前世記憶，所以今世去打探這些。可嚴輔蒞沒有的，沒想到這人竟有些經濟頭腦……
回過神，她笑了一下。“上次去王府認識的朋友。”
“姑娘認識了個不錯的朋友。”孟老頭笑得意味有些深，“那金行的掌櫃跟我說嚴公子是個眼光敏銳、行事穩當的人，聽說投資的幾個商行都賺了不少。”
杜熙月聽了，心裏動了一下，但面上紋絲不動笑道：“孟老爹，這趟辛苦你了。”說着，又從袖兜裏拿出一兩銀子放在桌子上。
“二姑娘，這可萬萬使不得。”孟老爹使勁地搖了搖手。
“您拿着，這是您應得的。”杜熙月也不管孟老頭願不願意，就起身開門，走了出去。跨出門時，她回頭又囑咐了一句：“這幾日金價您出去還幫我多看着點。”
孟老頭哎、哎了兩聲，就送杜熙月出了馬棚。
……
晚上，杜熙月換了蜜秋值夜，兩人躺在牀上說話。
蜜秋有些不自在：“二姑娘，我還是睡到地上去吧。”
杜熙月輕笑：“地上涼，等天氣再熱點吧。反正這牀大，我有時一個人睡不着，也會把含巧叫上來陪我。”
“我覺得這不太合適……”蜜秋臉不好意思地嘟嚕了一句。
杜熙月笑道：“沒什麼不合適的，你來了我屋裏，都是姐妹。”
她見蜜秋只笑不說話，便把話題慢慢轉到蜜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