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遺害
其實紅玉還是沒弄明白根本原因,她家媽媽並不是突然就特別的喜歡她的哥哥紅彬了,唐阿姨只是犯了寶晨後遺症。
是啊,前兩天寶晨在家的時候,周叔叔和唐阿姨晚上經常會過來,聚在一起言笑晏晏,說起上海的大街小巷,人情故事。寶晨講起他一路串街走到了哪裏見到了什麼,周家兩口子同寶然爸就一起回憶補充那裏當初是怎麼樣的,有些什麼建築什麼人,嘻嘻哈哈,那叫一個熱鬧非凡。那時紅玉兄妹兩個也特別快活,說是她家媽媽心情愉快,全家人的日子都好過。
紅梅到底大些,比弟弟妹妹都看得清楚,唐阿姨和顏悅色,她也乖乖做孝順女兒,跟着旁聽,回去攬過家務,讓自家媽媽在美好的記憶裏多沉浸一會兒。現在寶晨一走,唐阿姨回過味兒來了,開始變天了,早有心理準備的紅梅自然也就不會像妹妹那樣的失落,只不吭不哈地及時躲出來以避其鋒芒,紅玉反應慢了點兒,估計是給颱風掃了一下,所以格外的氣憤。
、
可憐的紅彬,重任在肩啊
寶然真的很慶幸,好歹算是把寶晨同學給教育出來了,……當然,主要還是人家自己能幹又爭氣,寶然還有自知之明,不敢妄居全功……,無形之中給寶輝和自己減去了多少壓力前世今生,寶然爸都從未明確放言,要求家裏三兄妹必須考回上海去,可他心裏的那種殷殷期盼,誰都能感受得到,不然當初寶晨的一次失利,如何就至於消沉到底?哪怕爸爸從來都沒有加以任何責怪。寶晨他只是,身爲長子,主動揹負了太多的責任而已。
執念,都只是執念。寶然爸現在混得已經算是相當得意,還不免在兒子高中時醉酒失態,更何況當初與他齊肩並列,如今卻已經隱隱拉開了距離的周家夫婦。
周叔叔還好,同寶然爸一樣,總是努力着儘量不要形諸於色,給兒女們增加額外的精神壓力,唐阿姨可從來都不是那種會隱忍含蓄的人。眼看着寶晨走了,回過頭來再扒拉扒拉自家的三個兒女,也就紅彬是唯一有機會可以堂堂正正殺回老家去的那個主攻手了,相形之下,自是難免連平日裏最寵愛的紅玉都看不順眼了。
好在兩家近,惹不起,可以躲得起。
、
夜深了,紅梅在上鋪安安靜靜,不知在想些什麼,當然也許是在看書,因爲上面的小檯燈還亮着。紅玉偎着寶然嘁嘁嚓嚓,嘀嘀咕咕,不管寶然有沒有應和,自己邊說邊就笑得歡。也難怪唐阿姨偏心,就她這種記喫不記打自管自樂呵的討喜天性,換哪家的爹媽都愛多疼着些。
寶然睡不着,捏着小小的收音機一路慢慢地調,紅玉在說:“哎呀廣播有什麼好聽的我看那錄音機不是在你屋裏嘛咱們放徐小鳳好不好?潘美辰也行……”
不理,寶然繼續吱吱啦啦地調。
“……不然找找有沒有廣播劇吧,《紅樓夢》晚上有沒有重播?那個黛玉的音色真是棒啊,聽說配音的還是個中學生呢可惜今天中午給我媽罵了一頓都沒聽到……”
吱吱啦啦……繼續……
“……唉春晚上那個楊麗萍的孔雀舞不知道會不會重播了,她那兩隻胳膊,還有那雙手,怎麼就能那麼靈的呢?不行羨慕死我了……寶然啊你說我以後去學跳舞怎麼樣啊?考到文工團裏去,到時候有演出了可以免費給你送票……”
……她倒是考慮得還挺長遠……
寶然還在調,這次總算回她一句:“玩票兒可以,專職就免了,你已經太老了,骨頭都硬啦”
紅玉氣得被窩裏踢她一腳:“胡說八道你才老了”
寶然轉過頭來正色盯着她:“這都被你看出來啦?厲害厲害”
這回紅玉乾脆動手過來哈她癢癢:“叫你貧叫你貧”
“哎呦喂……”寶然笑着左躲右閃:“我說你有沒有點兒寄人籬下的自覺性呀啊?……行了行了……,再沒完可要請家法了啊……”
家法在上面自動發話了:“紅玉你安生點兒,當心掀了被子着涼”
紅玉抗辯:“姐你沒聽她說的什麼話……”寶然在一邊擺手:“噓——,別吵調到啦”
、
“調到什麼了?你到底在找什麼?”紅玉趴過來聽,連上鋪的紅梅也探出半個身子來。
寶然把音量稍稍開大,“不許泄密這可是無名電波,敵臺啊”
、
七八十年代以後的孩子,大概都看過鄭淵潔的童話吧?其中有一則《皮皮魯蒙冤記》,不知有沒有印象?皮皮魯同學手賤,擰斷了收音機的調臺鈕,發現了可以預知未來的神祕電臺,從而引起風波不斷。
寶然一直暢想着,到底是這個無名電臺的播發者看過那篇童話受了啓發呢?還是那一向不循規蹈矩的鄭淵潔同志同她,以及無數的廣大人民一樣,被窩裏偷偷收聽了不法廣播後,靈感突發創作了那篇著名的童話。估計是後者的可能性較大,前世裏有記憶起,寶然就在哥哥們的帶領下偷聽這種廣播了,這輩子忘了提前考據,等想起來的時候,這個無名電臺已經施施然不知存在多久了,想來資歷至少比皮皮魯同學要老一些。
現在寶然yin*着紅梅紅玉一起偷聽的這個臺,調頻方式跟那個童話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將指針一直向左向左,再向左,擰到頭,擰得弦兒都快斷了,就在那將斷未斷之際,……那感覺很微妙差一點兒都不行……,突然聽到有類似於**歷史片中,國軍女播音員那圓緩柔媚的腔調娓娓道來,……那就對了
、
說得這麼神祕,其實內容一點都不反動,好像不是個正規的播音臺,沒有新聞時事,只有港臺流行金曲一首接一首地播,間或還有卡彭特和美國鄉村民謠,再就是大段大段的電影錄音剪輯,葉塞尼亞,簡愛,王子復仇記,追捕,魂斷藍橋,佐羅,茜茜公主,普通話配音的,大概這個可以證明其實此電波並不是跨越的海峽的靡靡之音?因爲那些熟悉的充滿感情的聲音,分明來自童自榮,喬榛,丁建華……,
可要說是國內的廣播人員辛勤地爲大衆開通沒有報告的娛樂臺呢,又不像,因爲每到午夜,就會間隔着插播聖經故事以及天主福音,講得還相當的專業,這與現在的社會形勢可是有些格格不入。寶然納悶了兩輩子,也沒鬧明白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總的來說內容還都挺好聽,也就不厭其煩一天天地聽下去,重溫一遍上輩子因不斷重複而耳熟能詳的著名電影片段,還是那麼的韻味無窮。
說實在的,想當初看過電視劇《潛伏》,寶然一度以爲這是當年的敵特分子在接收上級指示,這會兒再聽起來,腦海裏總是幻想着有那麼一個潛藏分子,……具體形象參見忠貞敬業的李涯同學……,正搬着本大字典,或者隨便一本什麼大部頭……,奮筆疾書,而後默默地,默默地,燒之……
咳……,反正將來兩岸也要三通了,咱又是生活流的不是刑偵派的,幻想一下,無傷大雅吧?
、
於是姐妹仨悄無聲息收聽敵臺,聽着李梓飽滿哀傷,卻又堅定不遲疑的聲音:“你以爲我窮,不好看,就沒有感情嗎?我也會的,如果上帝賦予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難於離開我就像現在我難於離開你......”
紅玉趴在寶然耳邊,聲音輕悄得保證連上面的紅梅都聽不到:“這就是她們說的,……愛情?……真美啊……”
在她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們,雖然天天或明或暗地看着瓊瑤亦舒,雖然常常津津樂道班裏誰對誰有意思,誰跟又誰傳紙條了,可是真正的愛情,卻似乎離她們還很遙遠,當然實際上也的確很遙遠。觸手可及的,只是那無限美麗的憧憬與想象。
寶然又裝起了傻。
怎麼說呢,難道告訴她自己現在的那個一點也不美麗的想法?後世裏混跡網絡的時候,曾經有個不知年齡姓名的姑娘,……對可以肯定是個姑娘,就衝她那個論調……,絲絲入扣地分析說,其實簡愛的愛情一點兒都不美麗,當初愛上羅切斯特同志時就不顧自己的身份地位,好吧就當這是超越了階級的崇高感情,可是看看她對於羅氏身邊那些門當戶對的小姐們描述,總之沒一個好的,合着天底下除了她就沒別人兒配得上了,絕對的主角至高定律。
寶然曾經同她分辯,簡愛姑娘原則性還是很強的,儘管得到了羅先生的厚愛,在得知其已有妻室時,還是毅然選擇了離開,守住了自己的尊嚴。
那姑娘回她一個嗤笑的表情:“尊嚴?後來她“遵從內心的召喚”又回到了羅氏身邊是爲了哪般?因爲得到了一筆遺產,可以平起平坐了,就有了尊嚴?她回去之前可不知道羅切斯特的那個瘋娘子已經命喪火海了吧?如果人家還健在呢?他倆又算是神馬回事兒?
不要說什麼羅氏當初受騙上當有多可憐,天底下****的男人男人哪個不覺得自己可憐最噁心的是到了最後,就爲了成全女主的尊嚴,硬生生要羅切斯特破了產,瘸了腿,瞎了眼,好昂貴的尊嚴”
、
寶然無言以對,只能嘆:完美女主同完美小三們啊,實在是害人不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