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素站立於牀邊，看着這個男人一臉的痛苦，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心酸，恨不得一把將他抱入懷中，用自己的胸膛來呵護他痛苦的心靈，但她卻忍着沒有這麼做，強忍着眼眶即將滑落的淚水，輕聲勸解道：“別這樣，你只是短暫的失卻記憶而已，現在我們的醫療水平這麼發達，肯定能讓你恢復記憶的。”心中感嘆，可恨的是語言上感到貧乏，讓她除了這些話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話語來安慰眼前這個痛苦的男人。

馮昆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頭髮，雙目通紅，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茫然與困惑，對黃素的安慰不聞不問，只是在喃喃自語：“我是誰，我倒底是誰？”精神上一股強烈的疲倦□□，慢慢地，又再次沉睡過去。

黃素看着沉睡的馮昆，眼中顯現出一絲憐愛，用手輕撫着他那被撕扯的凌亂的頭髮，輕嘆一口氣，嬌軀輕轉，輕輕走了出去，即至門口，又再次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馮昆，方纔悄悄將房門掩上。

馮昆這一睡，足足又睡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清早，方纔幽幽醒來。

睜開眼，看了看牀邊，牀邊，一整套嶄新的衣服正整齊地放置在牀頭。本來牀頭櫃上的鮮花也不知換了幾遍了，此刻，在那青花瓶裏插着的，卻是一束鮮紅的玫瑰，妖豔的花朵上猶有幾滴清露，看起來剛摘下不久便插入瓶中。

換上那一套嶄新的衣服，馮昆走出門外。

這個療養院座落於一塊山清水秀的地方，城市裏的污染與混濁的空氣完全沒有影響到這裏來。馮昆剛一走出門口便感受到了這裏空氣的清鮮，頭腦之中模糊湧現出一幅畫面：一片濃密的大樹林，一位身材高挺的老者，一種奇異的酒香，一片清鮮的空氣。

馮昆竭力在頭腦之中思索着，他感覺到這裏的空氣好像在哪裏也曾聞過一般，可是，那一片模糊的景像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色漸漸清晰，可腦海中的那片樹林卻漸漸淡不可見，最後直至消失。忍不住，馮昆痛苦的仰頭大聲吶喊起來，聲震寰宇，遠處樹林中頓時驚起一大羣的鳥兒，驚慌地卟哧卟哧向天空深處羣飛而去。

黃素靜靜地站立在二樓的窗戶邊，看着樓下正一臉痛苦的馮昆。這個男人，帶給她太多的好奇，他那一身神鬼莫測的功夫究竟是怎麼來的，這個男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她所不知的祕密，還有，在他暈迷的時候嘴裏不停呼喚着的‘月華、如蘭’，又是什麼人？這一切，黃素很想知道，可是，要是這個男人的記憶一輩子恢復不了，那這一切，將永遠是自己心中永遠的迷，可是，要是能永遠就讓他這麼一輩子下去，心中不再有其他人的存在，那豈不又是自己希望的嗎？黃素的心中，此時充滿了矛盾與掙扎。

一個頭發俱已蒼白的老者慢慢走近黃素的身後。蒼老的頭髮與臉上的皺紋無不顯示了他的年齡，但是，這老者滿面紅，精神出奇的瞿爍，臉上戴着一付黑框眼鏡，鏡後是是一雙充滿睿智的眼睛，深邃如同萬丈寒潭一般。黃素正在出神地想着她的心事，老人走到她的身後都未能查覺。那老者也不驚醒她，只是在後面看着她的背影，順着黃素的目光向樓下看去。那是一個青年男子，此時正佇立在樓下花園裏面，仰面向天，沉默不語。

“素兒，他是誰？”那老者等了半天，見黃素紿終是一動不動的盯着那年青人看，心中好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啊？”黃素喫了一驚，回過頭一看：“爸爸，您怎麼來了？”

那老者慈詳地看着黃素，雙眼中充滿了長輩對子女的關愛，微笑道：“你好幾天沒有回家了，你媽她不放心，讓我過來看一下。你這幾天不回家，就是爲了這個年青人嗎？”

黃素臉一紅，狡辯道：“哪有，我這幾天部隊上忙嘛！”

老者呵呵一笑，說道：“還想騙我？你們師長當年可是我的老部下，我打電話給他，他可是把什麼都告訴我了。他說你最近請了好幾天的假，連部隊的正常訓練都沒有參加。呵，剛纔陳院長也告訴我了，說你這幾天一直在這裏照顧這個年青人，哪都沒去，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忙？你還沒告訴我他是誰呢？我黃震坤的女兒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我總該有知道他是誰的權利吧？”

黃素輕嘆一口氣，看着樓下的馮昆，慢慢地向黃震坤講述認識馮昆的過程。直到她講到馮昆爲了掩護他們的戰士毅然衝向貔貅的時候，她的臉上，慢慢流出幾滴淚珠，清秀絕倫的臉上，湧現出一絲悲傷的神色。

黃震坤聽了女兒的介紹之後，沉默不語，內心卻湧起了驚淘駭浪。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樓下這個臉上充滿了茫然與無助的年青人，竟然有着這麼高尚的情操，這讓這個一生戎馬生涯的前軍區司令員第一次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敬佩之情。

低着頭沉思了半天，黃震坤猛地抬起他那蒼老但卻不失威嚴的頭顱，感概地說道：“想不到在現在這個社會，竟然還有着這麼一個高尚的年青人。唔，看來我得去找一下那些老傢伙們了，這個年青人，那便是我們國家的至寶啊，他爲我們的國家犧牲了這麼多，我們卻沒有一點可以回報給人家的，這也太說不過去了。這樣吧，素兒，你寫一個彙報上來，我再去與那些老傢伙們溝通一下，也是應該給他一點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