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示
李恆和劉雪嬌並不知道劉大用已經全部招認,更不知道李慎已經於當晚親自護送劉大用全家悄悄出了京城。等過了兩天,他們嗅出來定國公府的空氣中有些別樣的味道的時候,劉大用一家早就遠走高飛無跡可尋了。
李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劉雪嬌關起門來商量,想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經敗露。
據劉雪嬌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說,府中並無異樣,謝錦書仍然臥牀養病,身體非常不好,連房間的門都不出,而定國公夫婦雖然去看望過她一次,可並沒有吩咐下面對二少夫人多加關照。一切跡象都表明,謝錦書在定國公府的地位已經一落千丈,而且永遠不可能翻身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李恆和劉雪嬌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首先,劉大用一家不知去向。據院子裏的鄰居說,他們回老家了。李恆知道,劉大用的老家在山東,於是立刻派了人去尋找。而且,劉大用的相好賽花據說也回老家了,好幾天都沒見蹤影。
李恆說:“怎麼這麼巧,劉大用偏偏在這個時候回老家了,而且是舉家遷徙,看樣子,他們不準備再回到京城來了。”
劉雪嬌儘量往好處想:“也許,是因爲拿到了一大筆銀子,回到家鄉置些田產也未可知。他走了更好,要不然,我還天天擔心他會將這件事兒說出來呢。”
李恆搖搖頭:“我看這事兒沒這麼簡單。”
劉雪嬌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有所察覺了?”
李恆煩躁地在地上走來走去:“我還不能肯定。但是,我覺得哪裏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劉雪嬌說:“要不,我們到哥哥那裏去商量一下對策。”
李恆說:“不行!絕對不行!如果他們真的有所察覺的話,那麼這個時候我跟着你一起回孃家,一定會叫人更加懷疑的。”
劉雪嬌急道:“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啊!”
“這樣吧,你自己先回去,一來可以找大哥商量一下,二來,你住在那裏也安全一些。”
“不行,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劉雪嬌流下淚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李恆笑了:“雪嬌,你真傻,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了。聽我的話,明天天一亮就回孃家去,剛好你有了身孕,就說回孃家去養胎,不會有人懷疑的。”又吩咐丫鬟收拾東西。
劉雪嬌有些不甘心:“我不去。我好不容易可以當家了,什麼還沒做呢,這就要走?”
李恆氣得直搖頭:“這叫以退爲進,你知不知道?你走只是暫時的,等到我做了世子,你不一樣是這裏的當家夫人?”
……
第二天,李恆照例來到定國公夫婦房中問安:“父親,母親,恆兒來給你們問安了。母親這兩天可好了一些?”
夫人靠在牀上,虛弱地點點頭:“好一些了。對了,雪嬌呢?我有些事情要囑咐她。”
李恆說:“父親,母親,兒子正是來給你們說這個事的。雪嬌不是有了身孕嗎,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又沒有經驗,難免有些害怕,所以,今天一大早,兒子將她送回孃家去了。劉大人家裏比較清靜,還有她嫂嫂可是照顧,於養胎有利,所以兒子就擅自做主了。”
說完,看着定國公夫婦,想知道他們有什麼反應。
定國公夫婦對視了一眼。
夫人說:“本來還指望雪嬌當起這個家呢,現在看來,我也只好強撐着下地了。”
李恆裝出愧疚的樣子:“按理說,母親身體不舒服,二嫂也臥病在牀,雪嬌應該挑起管家的擔子。可是,雪嬌身體一向柔弱,在這裏又沒個人照應,所以,纔想要回孃家去休養一段時間的。而且,因爲查出來二嫂做假賬的事情,兒子擔心,二嫂會因爲失去了當家的大權而遷怒於雪嬌,所以……”
定國公一擺手:“算啦,回孃家就回孃家吧,這陣子家裏也亂。實在不行,就讓彤姨娘幫幾天忙,也是使得的。恆兒,要是你今天沒什麼事,我想和你說一些事情。”
李恆有些心慌:“父親,什麼事啊?”
定國公一面往外走一面說:“隨我來書房吧。”
父子兩個來到書房。定國公指着一把椅子說:“隨便坐吧。恆兒,這些日子家裏事多,我們爺兒倆,也很久沒有在一起好好說幾句話了。”
李恆一面猜測着父親會對自己說什麼,一面有些忐忑地坐下來:“是啊,最近家裏面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都與二哥和二嫂有關。”
定國公點點頭:“所以,我想早一點將立世子的事情確定下來。”
李恆心裏一動,可任然保持着平靜的表情:“是啊,雖然大哥還沒有完全康復,可是,立世子的事情,也應該早做準備。”
定國公顯得很欣慰:“你大哥這麼多年來,和你大嫂帶着三個孩子一直住在邊關,不能與我們團聚,喫了不少的苦,可他們一句怨言也沒有,反而說,他身爲長子,理應挑起重擔。所以這一次呢,我打算將立世子的儀式弄得隆重一些,本來想交給雪嬌去籌辦,可她又回孃家了。”
李恆心裏冷笑:還不知道,李怡能不能做得成這個世子呢。
定國公又嘆道:“總算你們兄弟都長大成人了,我也可以鬆一口氣。我和你母親都想好了,等我們百年之後,這座府邸,自然應該由你大哥來承襲,要是你和雪嬌喜歡和風花園,那麼你們就住到那裏去。”
“那麼二哥二嫂呢?”李恆不動聲色地問道。
“他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定國公滿臉失望,“本來,我們打算將和風花園留給他們去住,可是沒想到錦書這麼不爭氣,叫我們傷透了心。至於你弟弟悟兒,再過幾年,等他成家立業後,我們再給他置一所宅子就是了。”
李恆沉吟道:“父親,這樣對待二哥,恐怕不太好吧。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您的親生兒子啊!”
定國公笑道:“正因爲他是我的親生兒子,我才容不得他做錯事情。你大哥摔傷了腿,很多人都說是他做的,我開始還不相信,可後來發生的是這事情,已經讓我心灰意冷了。恆兒,你可不能學他的樣子,不能讓我失望。”
李恆不知道父親和他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是真的相信了那個謠言對李慎失望透頂,還是設局欺騙自己。
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能大意,就說:“父親,恆兒以爲,二哥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大哥受傷純屬意外,並非有人暗中加害。”
定國公看着他:“哦?爲什麼你認爲這件事情純屬意外呢?”
李恆一愣,但隨即恢復了常態:“兒子的意思是,這麼長時間了,那個所謂的兇手都沒有找出來,那麼一定是意外了。”
“可是,那個謠言又該怎麼解釋呢?”定國公問李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既然那個謠言能在京城流傳那麼久,那就說明,慎兒身上一定是有些疑點的。”
李恆沒有說話,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在腦子裏飛快地做着分析和判斷,父親和自己說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定國公看着李恆,目光中流露出一些不易察覺的感傷:“恆兒,你二哥是個靠不住的,可是,你不會也和他一樣吧?”
李恆一驚,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單腿跪地:“父親這是說哪裏話,兒子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定國公點頭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恆兒,你要記住,血,畢竟濃於水。一家人終歸是一家人,不管你做過什麼,都會對你不離不棄的,只要,你的心裏還有這個家。外面的人,只會利用你。當他們用得着你的時候,你就是一顆舉足輕重的棋子,如果有一天,他們認爲你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會視你如敝屐。到時候,需要你粉身碎骨,他們也會在所不惜的。”
李恆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強笑道:“父親這話從何所起啊!”
定國公微微一笑:“當然是從你二哥說起了。好了,父親想和你的說的事情,已經說完了,你有空的話,就多去看看雪嬌。”說完站起身就走了。
留下李恆獨自一人任然跪在書房裏,心內五味雜陳。
應該怎麼辦?
繼續向着做世子的目標努力嗎?藉助袁天建和劉承嗣的力量,掃除實現這個目標的一切障礙,然後,成爲定國公府的主人?
還是就此放手,安安心心做一個三公子,平淡無奇地過完這一生?
李恆感覺到,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爲親孃報仇的問題了,謝錦書也變得無足輕重,而且,她也受夠了懲罰,儘管還活着,可已經揹負了太多的罪名,這些罪名,足夠讓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了。
正在躊躇間,只聽得門外傳來一個急慌慌的聲音:“三哥,你在裏面嗎?”
李恆一聽,原來是妹妹修媛來了,起身打開了門:“修媛,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修媛一臉焦急:“剛纔舅爺家派人送信來,說舅爺得了重病。”
“得了重病?”李恆聽到這個消息,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因爲高姨孃的死,他一面怨恨謝錦書,一面對舅爺家的人也沒什麼好印象。
“病了,請大夫去瞧就是了,告訴我們做什麼?”
修媛對哥哥這種冷淡的態度十分不滿意:“哥哥,你這是說什麼話呀?他畢竟是我們的舅爺,以前對娘也多有照顧,現在他病了,我們就算別的忙幫不上,可總該去看望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