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別耽誤了正事
謝錦書說:“是啊,不然你以爲會有怎樣的結果?人家會說,不是你刻意欺侮一個丫鬟,而實在是我這個做妻子的不夠大度,不準你納妾,所以才導致你強迫人家。”
李慎啼笑皆非地搖搖頭:“錦書啊錦書,事情都到了這步田地,你還不肯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不敢冒這個險。在這裏,女人要是膽敢反對丈夫納妾,那就是犯了七出之罪啊!輕則被公婆責罵,嚴重的,還會被休出家門呢。就連身爲一國之母的皇後,不是也不能例外嗎?”
李慎笑彎了腰:“錦書啊錦書,好久沒見你這麼嚴肅了,真是有趣。”
謝錦書作勢過來打李慎。
李慎不僅沒有躲,反而輕輕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瑞霞做了姨娘,你心裏不高興,那就打我幾下出出氣吧。”
“算了。”謝錦書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打你。你還是趕快告訴我,你爲什麼要住到葛公子家裏來?爲什麼要想見我卻不回家去?還有啊,爲什麼你連父親母親都要瞞着?”
李慎說:“你一口氣問了我三個問題,我該先回答哪一個呢?”好笑地看着謝錦書撅起來的嘴脣,說,“其實,你問的這三個問題,都是聯繫在一起的。我之所以住到葛公子家裏,不僅僅是負氣,而多半是爲了大哥的事情。”
謝錦書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要隱藏自己的行蹤?”
“是啊。”
“可是,這葛公子家也不是什麼隱祕的地方,遲早會叫人知道的。而且,如果萬一暗害大哥的是個狠角色,豈不是要連累葛公子一家?”
“所以,我想好了,這裏也不能長住,即使不會連累他們,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下去了。而且……”說到這裏,看着謝錦書的眼睛,故意****地說,“葛府的丫鬟個個如花似玉,燕瘦環肥,應有盡有,爲夫我擔心呀,如果再住下去,會真的把小妾弄回家去。”
“你敢!”謝錦書瞪圓了眼睛。
“看把你急的,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李慎正色道,“不過我還真得另找一個住處了。”
“那你打算住到哪裏去?”聽李慎的口氣,謝錦書就知道,他還是不願意回家。
“地方我已經找好了,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李慎負手而立。
“爲什麼?”謝錦書叫了起來,“連我也要瞞着嗎?”
“不是瞞着你,而是爲了不讓你身涉其中。”李慎的表情很嚴肅。
“可是,這麼重的擔子你一個人挑,太辛苦了,雖然我不能替你分擔什麼,但至少,你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謝謝你錦書。”李慎真心地說。
“謝我?那你就快快如實招來,你到底打算住在哪裏?”
李慎笑了,但隨即板起了面孔:“對不起錦書,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謝錦書真的生氣了,想威逼利誘李慎說實話,可轉了轉眼珠,放棄了這個打算。她知道,李慎雖然對自己很體貼,但是涉及原則的事決不讓步。與其一再追問讓他心生防備,不如自己暗中查訪,總會知道的。
“對了,瑞霞這幾天還安分吧?”李慎想起了這個令自己頭痛的小妾。
“怎麼,你想她啦?”謝錦書本能地反問。
“是啊,我是想她了,怎麼說,她也是我的人啊!”李慎故意說。
“你……你……”謝錦書從李慎的表情中看不出來真假,氣得結結巴巴。
李慎看真的惹惱了****,這才收起了戲謔的語氣:“我是說啊,我在想,那個瑞霞,有沒有仗着自己成了姨娘就欺負你呀?”
“她敢!”謝錦書睜圓了眼睛,“再說了,沒有你這個二少爺在場,她那個姨孃的獨角戲,唱得也是沒滋沒味。”
“錦書,你回去之後,要好好觀察一下瑞霞,最好能想辦法從她嘴裏套出實話來。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她下堂了。”
“恐怕沒那麼簡單。”謝錦書怏怏不樂,“這個丫頭看着老實,實際上心思多得不得了,否則,也不會成功地贏得了父親和母親的同情做了姨娘——不要說父親母親,閤府的主子奴才,都在背地裏向着她說話。但是我懷疑,她一個丫鬟,平時連門都不出,怎麼會做出這樣大膽的事來,而且,她那個*藥從哪裏來,現在還未知呢。”
“這些都不重要了。已經發生了的事無法挽回,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而且,大哥那邊,兇手是誰沒查出來,這纔是大事呢。”
“上次你不是說有些眉目了嗎?”謝錦書想起來。
“是有些眉目了,可就在我剛要繼續查個清楚的時候,你硬塞給我一個小妾,耽誤了幾天。”
“這也能怪到我身上啊!”謝錦書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謝錦書向葛公子夫婦告辭走了。
一回到家裏,就覺得氣氛不對勁兒。管家李忠滿臉焦慮,頭上都是汗,看樣子在門口站了好長時間了。一看見謝錦書,喜出望外,迎上前去:“二少夫人,您可回來了。”
謝錦書一邊走下馬車一邊說:“有什麼事嗎?”
“三少爺不知犯了什麼邪,和老爺吵起來了。”李忠氣急敗壞地說,“夫人氣得都昏過去了。”
謝錦書來不及細問,跟着李忠來到定國公夫婦住的院子裏。
看樣子,激烈的爭吵已經過去,定國公和李恆父子兩個各坐在屋子東頭和西頭的一把椅子上,一言不發,喘着粗氣,看來已經吵累了。下人們蹲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正在收拾被摔碎的花瓶筆筒硯臺什麼的,不敢用笤帚掃,怕弄出響動來又一次觸怒了火冒三丈的定國公,只是拿了一些抹布來一點一點把那些碎渣子包起來。夫人不在這間屋子裏,大概是被下人們攙扶到別處去了。
謝錦書急忙問道:“父親,三弟,出什麼事了?”
李恆沒有理睬她,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橫着肩膀打算走出門去。
定國公怒道:“恆兒,你這是什麼態度?二嫂在問你話呢,難道你沒有長耳朵嗎?”
李恆吊兒郎當地站住,從眼角看了謝錦書一下,拉長了聲調說:“二嫂——三弟這廂有禮了——”說完就走了。
定國公氣得指着他的背影跟謝錦書說:“錦書,你看看這個逆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遲早有一天,定國公府的忠烈英名,會敗在他的手上!”
謝錦書一時之間摸不着頭腦,不明白李恆對自己這個做嫂嫂的態度不恭敬,和定國公府的忠烈英名有什麼關係。
但也不好多問,只能說:“母親呢?”
定國公餘怒未消:“被那個逆子氣得昏過去了,不過已經請了周太醫來在給她診脈。”
謝錦書覺得,自己不好再待在這裏,就說:“那錦書去看看母親。”
定國公一抬手:“錦書,你母親那裏有彤姨娘照料,你不必着急過去,你坐下,我有話和你說。”
謝錦書心想,左不過是李恆剛纔又來要銀子了,說不定,公爹是要勸自己和李慎將樂心居讓出來。
這樣想着,心裏非常不痛快,一面思忖着萬一公爹提出這個要求自己該怎麼應對,一面慢慢坐在一把椅子上:“父親,什麼事呀?”
定國公嘆氣道:“錦書,恆兒那個逆子,竟然悄悄剋扣軍餉,被人彈劾到皇上那兒去了。”
“剋扣軍餉?”謝錦書沒想到,公爹說的竟然是是這樣一件事,於是問道,“父親,三弟怎麼會剋扣軍餉呢?他的俸祿也不少了,日常用度也都在家裏,不會缺銀子花的。”
“是啊,我也是這麼問他的,可他還振振有詞,說因爲他缺銀子修建宅子,我和你母親又不幫他,所以他才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
“三弟總共剋扣了多少銀子?是誰把這件事情捅給了皇上?”
謝錦書覺得奇怪。因爲來到明朝這麼多年,多少也聽說了一些官場的黑暗和腐敗,比如剋扣軍餉這種事情,無論是京城還是地方,都是屢見不鮮的。而且,李恆不過是個從五品的武毅將軍,在京城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官兒,就算是剋扣軍餉,能剋扣出幾兩銀子來呢?遠的不說,就說袁天建,這幾年雖然沒能當上丞相,可在中書右丞這個位置上,也摟了不少金銀財寶古董玉器錦緞貂皮,怎不見有人彈劾呢?偏偏就盯準了一個李恆?
定國公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唉,銀子不多,只有兩千兩左右,可是,影響太大了,天子腳下,竟然這麼膽大妄爲,皇上十分震怒,責令吏部徹查到底。”
謝錦書一聽也着了急,儘管李恆出事與她毫無關係,但是,就怕別有用心的人藉此大做文章,對整個定國公府不利。自從大公子李怡回到京城,定國公府就沒有消停過。
“可是父親,就算是三弟真的剋扣了軍餉,數目也不多呀,他態度好一點,趕快去和皇上認罪,把這些銀子如數歸還,父親再到皇上面前求求情說說好話,也許,皇上會從輕發落呢。”
“是啊,眼下只能這麼辦了。錦書,你先從家裏把這筆銀子支出來,把這個虧空填上再說。”
謝錦書說:“是,父親。那麼錦書先去支銀子了。”
定國公煩惱地擺擺手,讓謝錦書走了。
謝錦書出了房門來到院子裏,吩咐秋雲去拿銀子,自己則去了偏房。
偏房內,周太醫已經開好了方子,準備告辭:“李夫人,您這病,可千萬不能再着急生氣了。照着這個方子先喫上三服,三天過後,下官再來診脈。”
一面將方子交給珊瑚,指點着說:“這兩味藥先下,這一味藥,等到藥快煎好的時候再放,記住了嗎?”
珊瑚點頭:“知道了,多謝周大人。”
管家李忠引着周太醫走出門。
謝錦書急忙問:“周大人,夫人的病要緊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