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宮廷馴鳥師
謝錦書雖然燒得有些迷糊。可還不至於人事不省,早就聽見窗外的說話聲,強撐着坐起來:“秋雲,請李公子和龐公子院子裏坐坐吧,屋裏熱。沏上咱們新買的綠茶,別怠慢了客人。”
龐之言向李慎笑道:“李慎兄,看來這個誤會太大了。你自己和謝小姐解釋清楚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們兩口子鬥氣了,先走一步。”
李慎說:“急什麼?喝口茶再走也不遲啊。不會是急着去見郡主吧。”
龐之言一點兒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正是爲了此事。家父和家母這兩天正在準備聘禮,我得去看看,還缺什麼,好及時補辦。”
秋雲聽得懵懵懂懂:“怎麼,肅王府的郡馬要換人了嗎?”
龐之言看着秋雲說:“快了快了。秋雲姑娘,快給你家姑爺沏上新買的綠茶,要是怠慢了,你家小姐會不樂意的。”
將龐之言送到門口,李慎返回身來,看秋雲仍在拿着茶碗發呆,笑着嘆氣道:“別發愣了,趕緊帶我進去看看你家小姐吧。”
謝錦書早就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不由得滿心疑惑,這肅王郡主可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換了龐之言做郡馬呢?儘管她已經悄悄放了自己,可這不能代表她放棄了李慎。也許,她身爲郡主,有的是把握和自信,自己挑中的夫君,不會被別人搶走吧。不知道龐同學是一廂情願還是勝券在握。
李慎走進屋子,謝錦書已經強忍着頭痛坐了起來,胡亂攏了攏頭髮。
李慎已經瞅見了,好笑地說:“不用忙乎了,我都看見了,你還沒梳頭呢。”
謝錦書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來:“昨天夜裏才被肅王府放回來,弄得不成人樣。”又疑惑道,“你和龐公子使用了什麼辦法讓他們將我放回來的?”
李慎正色道:“我和之言老弟哪裏有那麼大的臉面?是皇上出面,你纔有驚無險。”
“你把這事告訴皇上了?”謝錦書嚇了一跳,這個李慎,敢跑到皇上面前去告人家親叔叔的狀,真是膽大包天了。
李慎說:“想救你出來,遲早這事兒也得讓皇上知道,而且如果正經八百地說,會傷及肅王一家的體面,連皇室尊嚴也要遭人非議。更何況,之言老弟對婉琦郡主是一往情深,如果這次撕破了臉皮,他們龐家也不好去肅王府提親了。所以,我和之言老弟很婉轉地告訴皇上。你被婉琦郡主請到肅王府去做客了。”
“做客?你可真會說話!”謝錦書嘲諷地一笑,“你見過有客人被吊在房樑上的嗎?還差點了喫了鞭子。那個郡主說,她還要給我毀容呢。幸虧她家裏去了個客人……對了,那個客人就是皇上嗎?”
“是啊。”李慎也有些後怕,“這一着棋,我們是鋌而走險。昨天早上,一看到你被劫進肅王府,我和之言老弟稍加思索,便去了乾清宮。隨後,皇上就去肅王府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謝錦書疲憊地倒在被子上,“這麼說來,我以後不會有危險了?”
“對了,你的大姐麗妃娘娘,快要榮升貴妃了,皇上特許謝夫人和你們姐妹幾個去宮裏陪伴她一天。”
謝錦書驚喜道:“是嗎?大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真是感謝佛祖啊!”
李慎被她一本正經雙手合十唸唸有詞的樣子逗笑了:“別太興奮了,要過幾天纔去呢。這兩天,你好好養病,生了病的人,是不准許進宮的。”
謝錦書乖乖地躺回毯子裏面:“爲什麼大姐突然被封爲貴妃了呀?那個可惡的惠妃呢?沒有跳出來作梗嗎?”
李慎看她露在毯子外面的兩隻胳膊豐滿白嫩,不由得心裏一動,輕輕拿起來。放進毯子裏面:“小心別又着涼了。麗妃娘娘端莊賢淑,孝敬太後,尊重皇後,不像有些嬪妃那樣爭寵鬥豔甚至不擇手段。尤其難得的是寬厚待人,在宮人們中間口碑很好。又加上才被太醫診出了喜脈,皇上非常高興,就封了她做貴妃。至於惠妃娘娘,皇上如今也不怎麼喜歡她了,日漸冷落,自己守着小公主安靜度日,不再惹是生非了。”
“哦,看來你們每天都說‘陛下英明、陛下聖明’,還真不是拍馬屁呀!”
李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那小巧挺拔的鼻子:“都病着,還這樣伶牙俐齒的。跟別人可不許這麼說話,小心落一個謗議聖上的罪名。”
謝錦書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知道的知道的,就知道你不會去告密,我才這麼說的麼。”
……
過了幾日,謝錦書大好,隨謝夫人和幾位姐姐進宮去看望有了身孕的麗妃娘娘。
一進長陽宮大門,謝錦書第一個感覺就是,領路的太監和宮女走錯門了。因爲這裏突然變得富麗堂皇起來了。
庭院裏順着東西偏殿的臺階,整整齊齊擺了兩溜粉色杜鵑,嬌豔的花瓣盛開在陽光下,甚是悅目。庭院正中間增添了兩盆冬青,那栽種冬青的青瓷花盆每一個足足有三人合抱那麼大。進入麗妃的寢殿,裏面大至桌椅帳幔,小至硯臺繡帕,顯然都是換過了新的。每一件都極盡精巧富貴,令人愛不釋手。
迴廊下掛着五、六隻精巧的鳥籠,幾隻色彩斑斕的鳥兒在裏面嘰嘰喳喳叫着,跳來跳去。其中有兩隻頭大、身體小、羽毛亮藍的小鳥,甚至靈活,一雙黃褐色的眼睛滴溜溜轉來轉去,不安分地在籠子裏跳躍。
再看麗妃,上身穿一件冰紗繡牡丹長裙,頭戴赤金扁簪,簪子的頭上,用極細小的淡紫色珍珠攢成菊花狀。穿戴極簡單,可不動聲色地透出高貴之氣。謝錦書不認識古董,只是猜測着,麗妃髮髻上那隻看來很普通的簪子,應該值不少銀子吧。
看見母親和妹妹們到來,麗妃快步迎上去:“你們可都來了,想煞本宮了。”
謝夫人急忙領着女兒們給她拜倒在地:“給麗妃娘娘請安。”
麗妃急忙吩咐一旁的宮女們將她們扶起來:“這裏沒有別人,不用這樣。”
又給謝夫人賞了一對黃金鑲瑪瑙臂釧、一匹蘇州上貢的素色絲綢和一些補品,給每個妹妹各賞了一把檀香扇、一對翡翠耳環和一對紗堆的宮花。
依照長幼順序謝恩後,謝夫人說:“娘娘近日身子可好?聽說娘娘有喜,經皇上准許,臣婦特意帶了些安胎養神的補品和嬰兒的被褥衣物,都是臣婦親手做的。請娘娘過目。”
麗妃說:“這些東西宮裏都有的,母親不必再費心思,如今你也一年一年老了,多享享清福,不用操勞的事情,就不要操勞,交給下人們去做就是了。”
“那怎麼行?若是一般的東西也就罷了,可這是娘娘和未來的……用的物品,臣婦不敢大意。”
麗妃吩咐宮女:“收起來吧。”
又叫另一個宮女:“你帶着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在長陽宮裏四處走走,她們沒有來過。”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麗妃爲什麼不叫六小姐謝錦書也去走走。難道是因爲她以前來過這裏?
謝夫人更是滿肚子疑問,看向麗妃,可也不敢明着問。
麗妃瞭然地笑笑:“本宮有話對母親和六妹說。”
謝夫人雖然很不高興女兒拿着一個非同母妹妹這樣當回事兒,而且知道這姐倆兒曾經一起被扣上了謀害龍胎的罪名,也算是相依爲命過,所以沒敢說什麼,只是囑咐幾個女兒要懂規矩,聽宮女的指引,只許看不許說話。
等到寢殿裏靜了下來,只剩下母女三人和一名貼身宮女,謝夫人這才低聲問麗妃:“娘娘,太醫有沒有說,是男是女啊?”
麗妃搖搖頭:“太醫說,月份還小,診不出來。”
“那娘娘你現在有什麼感覺沒有?”謝夫人滿懷希望地着麗妃的肚子,“比如噁心,想嘔吐,聞不得油腥氣。”
麗妃笑道:“這皇宮不比家裏,長陽宮遠離御膳房,怎麼能聞見油腥氣?不過,宮裏一些老嬤嬤們說,有身孕的人都會覺得不舒服,胃口差,可我覺得還好,胃口還比以前開了許多呢。”
謝夫人頓時眉開眼笑:“那你喜歡喫酸的還是辣的?”
“這個……”麗妃回憶着,“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娘娘,怎麼沒有變化?”一旁的貼身宮女接口道,“今兒早上您喫了三碟子烏梅呢,還有一個大金柚,都沒嫌倒牙。要是放在平日,娘娘早就嚷着牙酸了。”
謝夫人且驚且喜:“阿彌陀佛!如此看來,八成是位皇子了。”
麗妃趕忙說:“太醫還沒說話呢,這時候斷言是男是女,恐怕早了些。”
謝夫人意識到自己的表現過於急切,於是放緩了語氣:“是啊是啊,是言之尚早了。不過不管怎麼說,娘娘都懷了皇上的血脈。一定要好好調理身子,飲食上也要比平常多加留心,該喫的東西,就要多喫一些,因爲你現在是兩個身子了,不該喫的東西,那就看也不要看。”
“嗯,我知道的,我會一切小心。”
又對謝錦書說:“妹妹,宮裏新來了一位馴鳥師,據說是馴鳥很有一套,這兩天皇上才召進宮來的。一會兒,她要來給長陽宮的宮人們教授養鳥之法,妹妹若是有空,也湊個熱鬧,看看吧。”
謝錦書心裏一動。
馴鳥師?
新來的?
自己若是有空?
廢話,自己能沒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