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絕望
趙文濤看向謝錦書:“謝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謝錦書將前後事項說了一遍,又說:“趙公子,我的確不是故意的,但是,這麼重要的一件衣服被我損壞,那麼,全部的責任,就由我來承擔好了。我會去向皇後解釋,這件素衣到底爲什麼會被撕壞,要是她責罰的話,我一個人領受,絕不連累趙家,也不會連累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趙文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件素衣,是程皇後準備在三月初和皇帝一起參加一個重要的宴會時穿的,而製作這件素衣的絲綢,連同皇後孃孃的衣服的尺寸,是皇後孃孃親自派了心腹太監送來的。那太監說,這樣的素色絲綢,天下只此一塊,所以,趙家製衣坊。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領,將這件素衣縫製得完美無暇,不准許有絲毫瑕疵。
本來,皇宮裏也有專門負責給後妃們做衣服的機構,可程皇後不想找他們做,因爲她想在這次重要的宴會上獨樹一幟,“素”壓羣芳,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她已經得到了消息,最受寵的惠妃這次專門做了一件奢華無比的衣服,還令司制房製作了與之配套的首飾,目的和她一樣,就是想在宴會上做到最美麗、最搶眼。而其他嬪妃也自是不甘落後,也開始準備宴會上的禮服。而她們未來的禮服,風格不是典雅華貴,就是豔麗嫵媚,要不就是清雅飄逸。
於是,程皇後想到了素衣,一件獨一無二的素衣,上面只繡一隻鳳凰,以其素淡來壓倒那些嬪妃們的豔麗,顯示一國之母的莊重大氣和與衆不同。
趙百萬父子不敢怠慢,誠惶誠恐,選出手藝最好的裁縫和繡娘,命他們這些天放下別的活計,專門製作這件素衣,而且,爲了不讓這件素衣受到意外的傷害。還專門騰出一間小屋,讓他們專心製作。
而今天,因爲負責縫製的人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序,所以就將素衣拿給徐嬸去檢驗。徐嬸細細看了好幾遍,點頭表示通過,準備進入下一道工序——在這件素衣上繡一隻鳳凰。這隻鳳凰,頭在衣服的左胸前,環繞三百度,中間身子在後面,而尾巴,則稍稍在前面掃上一點。
可是,事先指定好的繡娘因爲臨時出去了一下,但時間不長,很快就能回來,徐嬸就先將素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準備等繡娘回來,把衣服交給她,再交代幾句注意事項,可沒想到,繡娘還沒回來,素衣卻被謝錦書給弄壞了。
趙文濤脊背直冒冷汗。手腳也有些發涼,心裏反覆默唸着一句話:這下壞了,弄壞了皇後孃孃的衣服,這可是要殺頭的。
可是,就這樣將謝錦書交出去?給程皇後說,哎呀皇後孃娘對不起了,您這件衣服,是這個女子弄壞的,與我趙家毫無關係。
這,不是趙文濤願意做的。他不能將謝錦書交出去。
趙文濤對徐嬸說:“徐嬸,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徐嬸沒想到自家公子沒有絲毫想要處罰謝錦書的意思,甚至連一點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驚訝之餘又很不服氣,說:“少爺,這件素衣,可是皇後孃娘指定要我們製衣坊做的,現在弄成這樣……”
趙文濤溫和地說:“徐嬸,我說過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你領着大家先幹活兒吧。”
徐嬸無奈,氣鼓鼓地瞪了謝錦書一眼,回頭招呼道:“行啦行啦,都去幹活兒去吧!”
謝錦書捧着那件素衣,說:“趙公子,真是太對不起了,我沒有想到。我會惹出這樣的大禍。我現在就進宮,去給皇後孃娘賠罪。”
趙文濤攔住她:“謝小姐,先彆着急,我們還是先看看,有什麼辦法彌補沒有。”
謝錦書剛纔已經看過那個撕裂的口子了,她知道,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彌補,於是搖搖頭:“趙公子,真的沒辦法彌補了,這個口子太長了,而且還不在刺繡的位置上。”
趙文濤不忍心埋怨謝錦書,但也不能爲了她牽連到整個趙家,一時間左右爲難,猶豫着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
謝錦書心裏明白,這件事情,的的確確就是自己做錯了,自己應該承擔全部責任,儘管她也清楚,這個責任,不是自己能承擔得起的,萬一程皇後一怒之下,把自己給“咔嚓”了,自己也沒地方說理去。
……
謝錦書將被自己弄壞的素衣拿回了家。想細細研究一下,能不能蒙佛祖保佑,找到一個補救的辦法,可是,從中午看到黃昏,也是毫無對策。
秋雲心情也不好,但強打起精神做了晚飯端進來:“小姐,休息休息吧,你都盯着這件素衣看了大半天了。先喫點兒飯,有力氣了再說。”
謝錦書突然鄭重其事地對秋雲說:“秋雲,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幸。你一定要回到謝府去,讓我爹給你找個好人家。”
秋雲知道謝錦書想說什麼,鼻子一酸:“小姐,不要說這種話,我什麼人家都不嫁,一輩子都跟着小姐。”
“可是,”謝錦書一臉沮喪,“我這一輩子就快要結束了,你沒法兒跟着我了呀。”
秋雲落下淚來:“小姐……讓秋雲替你去頂罪吧,我就說,這件素衣,是我不小心撕壞的……”
謝錦書輕輕將秋雲扶到椅子上坐下:“傻丫頭,今天是我弄壞了這件衣服,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你怎麼替我頂罪呢?萬一弄不好,整個欺君之罪,那你和我就都完了。秋雲,聽我說,等我進宮後,你就把這裏收拾收拾,將這座宅子賣了,所得的銀兩,你自己拿着,不要交給任何人。我會跟我爹說好,把那些銀兩當做你的嫁妝,給你找個好夫婿,平平安安地生活。記住,一定要幸福哦!”
秋雲更加傷心,心想反正這裏也沒別人,索性放聲大哭。
謝錦書一想到自己進宮認罪後的可怕後果,也不禁悲從中來,和秋雲抱頭痛哭。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李慎疑惑的聲音:“這是怎麼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主僕兩個都這麼傷心?”
正哭到熱鬧處地謝錦書和秋雲冷不防嚇了一跳,趕緊抬起頭來,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着臉上淚水。
李慎看她們滿臉淚痕,大喫一驚:“出什麼事了?”
謝錦書胡亂抹了一把臉:“今天早上。我闖了個大禍,把趙家製衣坊給程皇後做的一件素衣給撕壞了。”
李慎驚異道:“程皇後的素衣?程皇後的素衣怎麼會交給趙家製衣坊去做?別是有人陷害你吧。”
謝錦書好容易平定了一下情緒,說:“不是有人陷害,而是我自己太倒黴了。”
“到底怎麼回事?”
謝錦書只好忍着即將赴死的悲痛和恐懼,將上午自己去趙家製衣坊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慎不禁責備她:“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看着你平時挺機靈的,一到關鍵時刻就變笨了。”
謝錦書低頭道:“可我也不知道,那件衣服是程皇後的。而且,這徐嬸也真是,這麼重要的衣服,她不好好放起來,卻掛在門口的一個衣架上,這衣服下襬又很長,我沒看見,就踩了上去,誰知道把整個衣架都帶倒了。”
“那麼那件衣服呢,現在在哪兒?”
“喏,”謝錦書指着桌子上的素衣,“就是這件了。”
李慎將素衣拿起來抖開一看,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錦書,你怎麼會把一件衣服弄成這樣?”
謝錦書可憐巴巴地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這麼遭殃,不是摔裂了骨頭就是弄壞了皇後孃孃的衣服,都是要命的事情。”
李慎皺眉道“撕開的口子這麼長,這件衣服肯定是廢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再找一塊一模一樣的絲綢,再做一件。時間還來得及,今天纔是二月二十,而皇後孃娘要參加的那個宴會,是在三月初十。”
“要是能找到一模一樣的絲綢,我就不用這麼發愁了。”謝錦書嘆息道,“這塊素色絲綢,是程皇後的心腹太監韓公公專程送到趙家製衣坊的。他說,這種絲綢,天下只此一塊,要趙家製衣坊千萬要精心,切不可有任何閃失。趙家製衣坊拿這件素衣當做天大的寶貝,精心呵護,一針一線都不曾怠慢,可沒想到,竟然被我毀了。李慎,”謝錦書絕望地看着李慎,“你說我會不會被砍頭呀!”
嘴裏這麼說,心裏還是希望李慎搖頭,至少,暫時得到一點點慰藉。
可沒想到李慎一點兒也不理解她的心情,瞪着她說:“那還用說?你知道要砍頭,還不小心一點?”
“李慎!”謝錦書在絕望之外又添了氣憤,“你又來幸災樂禍!”從李慎手裏搶過素衣,氣呼呼地放在桌子上,“我自己闖的禍,我自己兜着,用不着你跑到這裏來指手畫腳。”
李慎莫名其妙地問:“我怎麼幸災樂禍了?”
謝錦書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過激,深吸一口氣,說:“對不起李慎,我只是太恐懼了。其實,我沒有理由對你發脾氣。”
李慎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在牀沿上:“錦書,我不怪你,可是,一味地恐懼也沒用,離宴會還有半個多月,要不,我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