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章:赴宴(2)
因爲朱晟睿大病初癒,所以皇上格外開恩,不但允許他留下貼身小廝,更讓轎子一路行到了設宴的御花園。這般恩寵,便是宮裏的貴妃,也不曾享有。
所以,當載着朱晟睿與錦繡的轎子在偌大的御花園門口出現時,原本其樂融融的會場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無數個腦袋就像約定好的一般,齊刷刷盯向了門口。就連奏樂的樂師們也忘了自己的本分。
錦繡從轎子裏走出,瞧見的便是衆人探究的目光。被人這樣盯着,錦繡只覺渾身都分外的不自在。不由悄悄往朱晟睿看去,卻見他側身直面衆人的目光,不太紅潤的臉上則掛着淺淺的笑意。
一陣夜風襲來,那股似有若無的淡淡檀香再次奔入錦繡鼻息,讓她要邁出的步伐生生頓在了原地。
琪官瞧出錦繡的異樣,忙拽了拽她衣袖,低聲道,“怎麼了?”
錦繡醒悟,忙搖了搖頭,暗歎自己的神經。
這麼個病秧子,怎會是那個武功高強的登徒子呢這個時空的香薰本就普通,或許是朱晟睿恰好用了與他相同的香薰罷了。如果那個人是北靖王世子,要幫難民,豈不易如反掌?
正正神,錦繡緊走幾步,來到朱晟睿身邊,微微福了福,“世子爺,你真的好了嗎?”
要去宴會的場地,尚要走過建於花園內的幾處迴廊,所以兩人的談話,根本不會有旁人聽見。而跟着朱晟睿的小廝與琪官,則只能在此止步。
聽到錦繡的問話,朱晟睿側過身,面色溫和的看着錦繡,“夫人很希望我不好嗎?”
錦繡微窘,忙搖了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夫人只是關心我,爲夫明白。”也不待錦繡回過神來,朱晟睿就一把抓了錦繡的手,笑道,“嶽父在那邊,我們應當過去見禮纔是。”
錦繡就這樣大腦一片空白的被朱晟睿牽着,大步朝顧正孝行去。途徑之處,衆人紛紛迴避。
整個宴會是呈八字型擺開的。最上首的高臺,乃是皇上御座所在。在它的兩側,則是宮內妃子的座位。再往兩旁延伸,便是滿朝文武的席位,因官位高低,從前往後,依次排開。
而藩王之位,正好落在妃子與三公之間。
從朱晟睿與錦繡出現的一刻,顧正孝的視線就一直未曾挪開。而坐於她身後的柳氏與錦華,更是沒有好臉色。及至朱晟睿拉住錦繡的手時,錦華更是將手裏的娟子扭得面目全非。那神色裏,除了濃濃的厭惡外,更夾雜着深深的妒忌。
錦繡狐疑不已,便把視線落到了身側。朱晟睿此時也正好回頭,見錦繡目露不解,解釋道,“夫人這幾日未曾出門,有些事只怕還不知道。”
面對朱晟睿如此親暱的模樣,錦繡隱隱覺得不滿。但礙於場面,只得由着他繼續拉着自己往前走。不過他的話倒引起了錦繡的深思。
的確,這幾日,自己不但一直呆在院子裏,便是半夜裏悄悄出去,也不曾有過。隱約中,只覺得府裏的下人們人人掛着喜氣,讓平兒去打聽出了什麼事,卻無一人鬆口。因爲她始終將自己排除在朱家之外,見打聽了幾次沒甚結果,便也不去在意了。可經他一說,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晟睿見過嶽父嶽母。”錦繡都沒來得及反問,兩人便已經走到了顧正孝面前。
見朱晟睿施施然行禮,錦繡忙輕提裙襬,也微微一福身子。卻全然沒發覺朱晟睿是何時鬆開了自己的手。
顧正孝眼皮一抬,立刻笑容滿面的走出,抬手扶起正晟睿道,“世子快快免禮。想不到坊間的傳聞竟是真的,世子爺竟真的大好了真是皇天庇佑,好好”
“謝嶽父大人關心。晟睿一直****病榻,本已絕了念頭,想來是老天爺眷顧,不但讓大師治好了我的頑疾,就連我這孱弱的身子也一日日好了起來”說罷,朱晟睿溫柔的看向錦繡,“大師還言,夫人之病,乃是小時候受了刺激,只要解開心結,也可痊癒。”
原本衆人就裝模作樣的互相交談,如今聽了朱晟睿的話,便再也忍不住好奇,紛紛走了過來。而朗查都則無視的靜坐其位,時不時側頭與東平王說上兩句。
見顧正孝愣了愣,朱晟睿乘勝追問,“嶽父大人一向疼愛錦繡,聽了這消息定是太高興了吧”
顧正孝臉色一變,忙應付的笑了笑。
“皇上駕到貴妃娘娘到”就在衆人對此事談論不休時,領路的太監一路高聲唱了過來。
衆人忙整了整衣冠,同時跪拜而下,“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月夜瑾煜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紫金皇冠,只微微揚脣,人便大步踏上高臺,待他落座,才微微抬手,聲音不急不緩的道,“平身”
衆人起身,一一落座。
月夜瑾煜掃了眼全場,這才側身看向身旁的朗芊芊,溫和道,“此處佈置得不錯,愛妃真是辛苦了。”
朗芊芊朝父親投去一瞥,忙起身謝恩道,“能爲皇上分憂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居功”
月夜瑾煜卻擺了擺手,道,“有功自然須賞。”話畢,便招過身旁的小太監吩咐了幾句。
那小太監頻頻點頭,待月夜瑾煜吩咐完畢,這才福了福,向前走出兩步,唱道,“皇上有旨,貴妃娘娘佈置宴會有功,特賞東海明珠十串,琺琅玉如意兩對,錦緞十匹”
朗芊芊喜不自勝,忙嬌笑着叩謝了皇恩。待她坐回位置,整個的氣場立刻便揚了起來。
錦繡看在眼裏,微微感嘆,這便是皇權的魅力吧只怕此次宴會後,又有更多的人去踐踏丞相府的門檻了。
思及此,錦繡很自然的將視線落到了朗查都臉上。而蘇向晚臨死前所言之事,就如倒帶一般,在她耳際一遍遍迴響。想到錦春之死,錦繡更是暗暗發誓,總有一日,這些債她要一一的討要回來。
“王爺久居盛京,未知在京驛館住的可習慣?”月夜瑾煜笑盈盈的望向東平王。
東平王立刻起身,雙手抱拳,“微臣蒙皇上厚愛,驛館內一應俱全,微臣住的十分習慣。”
“習慣?”御史柳宗成哼了聲,起身插話道,“據下官所知,王爺並未住在驛館內。這習慣一說,不知王爺從何說起”
東平王臉色一變,立刻告罪道,“微臣並非有意隱瞞皇上,未住驛館,只因微臣舊疾復發,爲了便於醫治,這才搬去了別處。此事未經皇上恩準,實是臣的疏忽,還請皇上恕罪”
月夜瑾煜卻壓根沒理御史話裏的重點,一臉關切的道,“王爺病了?來人,速宣太醫”
“皇上且慢”東平王神色稍緩,“不瞞皇上,微臣此病乃是多年舊疾,由來已久,太醫們瞧了,不過徒增失望。今日乃皇上設宴,微臣不想因此掃了皇上的雅興,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月夜瑾煜欣慰的點了點頭,“既然王爺如此說,朕若再堅持,倒有些不盡人意。”話鋒一轉,“今夜乃是朕與衆位愛卿同樂之日,大家只須暢言歡笑,旁的休提”
“臣,遵旨”
很快,表演舞蹈的宮娥便從一側滑出,在宴會中間的空地上開始了翩翩起舞。婀娜的舞姿,不時迎來衆人的喝彩。宴席上觥籌交錯,熱鬧不已。
絲竹之音不斷,錦繡卻在尋找着離開的最佳機會。
碰巧,一名宮女端着托盤從她面前走過,那托盤裏放着好幾壺酒。錦繡靈機一動,也不顧這場子裏有多少雙眼睛望着她,不但攔下那宮女,還將幾壺酒盡數拿下,沒一會,便喝了個底朝天。
夜風一過,錦繡立刻頭重腳輕的舉着酒杯走向朗芊芊,傻笑道,“上次入宮,承蒙貴妃娘娘教導,錦繡先乾爲敬”
一仰頭,錦繡手裏的酒杯便見了底。將酒杯倒扣,錦繡還使勁晃了晃,這才笑道,“嘻嘻,我喝完了,接下來該輪到娘娘了娘娘怎麼不喝呀?娘娘是不是還在責怪錦繡不懂規矩?經過娘娘上次的訓誡,錦繡已經知道錯了,娘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能原諒我嗎?”
錦繡本就長的美貌,如今再借酒裝癡,再配上滿臉虔誠,讓許多不明就裏的人,紛紛習慣性的偏向了她。
感受到周圍的微妙變化,朗芊芊只得極僵硬的揚起一抹笑,“本宮也只是略盡綿力,世子妃嚴重了”
意思意思的,朗芊芊將酒飲了半杯。
錦繡忙又抓起她身前的酒壺,眼快的爲朗芊芊倒滿,然後是自己的,“我爹說喝酒須喝三杯纔算誠心…嗝”打了個酒嗝,錦繡站不穩似的繞過長几,硬擠到朗芊芊身邊,“我與娘娘才喝了…”錦繡一把扔掉左手裏的酒壺,掰着指頭,蹙眉思索起來。
“哎呀,我想不起來了,娘娘,我們,我們喝了幾杯啦?呵呵,怎麼一下子變出了三個娘娘啊”錦繡又偏偏倒倒的靠攏朗芊芊,神志不清的道,“娘娘,我告訴你呀…嘔”
“啊你做什麼來人呀,快將她拉開,拉開”朗芊芊一慣維持的淑女形象,瞬間崩塌。而身爲罪魁禍首的錦繡不但將酒灑在了朗芊芊頭上,整個人更是掛在她身上,不停的乾嘔。
一旁的宮女嚇得忙要扯開錦繡,可錦繡哪裏會給她們機會。藉着酒勁,錦繡不但不起身,還故意放鬆下來,讓自己所有的重量全壓到朗芊芊身上。饒是好幾個宮女幫忙,朗芊芊依然被弄得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宮女拉開錦繡,扶好了朗芊芊。可朗芊芊的髮髻早已散亂,整個人更是狼狽不堪。
所有人都戲劇性的盯着她。
朗芊芊咬咬牙,一把揮開宮女,請罪道,“臣妾儀容不整,請皇上允許臣妾先行告退。”
月夜瑾煜冷眼看向朱晟睿,似乎想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朱晟睿不急不緩的起身,深看了錦繡一眼,這才道,“內子不勝酒力,還請娘娘代爲照看。”
詞語一出,滿座畢驚。
朗芊芊最先反應過來,忍不住嗔道,“皇上…”
“世子大病初癒,此事就煩勞愛妃了”月夜瑾煜看也沒看朗芊芊,冷聲吩咐到。
朱晟睿毫不避閃的迎上月夜瑾煜的目光,“多謝皇上”
朗芊芊不明所以,仍想開口,可接下來月夜瑾煜卻似沒了興趣處理這件事一般,別開頭與東平王攀談了起來。朗芊芊心中氣悶,卻又無計可施,心中的一股怨氣便全數轉移到錦繡身上。
狠狠的剜了錦繡兩眼,朗芊芊這才起身告了退。而錦繡,則由兩名宮女攙扶着,跟在後邊。
這場鬧劇,大多人以看熱鬧爲主,見兩人退場,便又統統將精力放回了宴席上來。
遠遠的,琪官並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見錦繡被朗芊芊帶走,她想也沒想,隨意撒了個謊,便趁着夜色,快步跟了過去。
月夜瑾煜望向幾人消失的迴廊,眼中閃過微不可見的狠辣:如果朗家與顧家真的有所勾結,他必定不會再心慈手軟。
“皇上?皇上?”東平王不解的望向月夜瑾煜所看方向,“微臣的提議,皇上覺得如何?”
“王爺,你方纔是說與臨止國議和麼?”朱晟睿舉杯,一臉不解的望向東平王。
東平王只以爲朱晟睿是看了自己的去信,有心與自己結盟,忙笑道,“不錯。本王曾多次與臨止國鎮國將軍交鋒,如今的臨止國已今非昔比,若長期糾纏,不但毫無勝算,甚至會拖累國體啊”
“連英勇善戰的王爺都這般說,莫非那人長了三頭六臂?”朱晟睿一臉驚奇。
“世子久居京中,對鄰國之事自然知之不多。”東平王瞄了瞄月夜瑾煜的臉色,見並無異常,便繼續道,“那人名叫雷波,不但武藝高強,行軍打仗更是神乎其技,若非本王命大,只怕是見不着世子的。”
月夜瑾煜一聲冷哼,“王爺豈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此事,朕自由計較。朕不是說了,今日只關風月,不談國事,王爺莫要說了”
“是,是。”東平王望向朱晟睿,彷彿要從他的眼裏看出些什麼來,可朱晟睿至始至終,沒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