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章：對峙

“琪官，去把老爺請來。”柳氏順了順心裏的火氣，冷冷吩咐道。

“是，夫人。”

琪官目不斜視的從錦繡身邊走了過去。

琴姨娘大驚，忙勸道，“姐姐，這可使不得啊。老爺重傷未愈，要是再氣出個好歹來……”

“行了”柳氏不耐煩的橫了她一眼，“本夫人做事，還輪不到你插嘴。”

琴姨娘張張嘴，恨恨的坐回了椅子上。

於姨娘見她碰了一鼻子灰，便狀似無意的咳了好幾聲，起身告罪道，“婢妾體力不支，還請夫人容婢妾先行告退。”

柳氏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便揮了揮手，“去吧。”

“婢妾告退。”於姨娘福了福身子，在綠兒的攙扶下慢步朝外行了去。

這位姨奶奶素來身子不好，這個小插曲自然無人放在心上。很快，衆人便把視線定格在了繼續發號施令的柳氏身上。

“拿帕子捂了她的嘴，給我狠狠的打，打到她說話，說實話爲止”柳氏似累了一般，軟軟歪進椅子裏，閉上了眼睛。

行刑的婆子互相望瞭望：這捂着嘴，她還如何說話？夫人這樣做，分明是想要了平兒的命呀

九小姐昨日才被賜了婚，身份已經不同。這夫人竟然想杖斃平兒，萬一九小姐鬧將起來，夫人是主子，自不會擔上干係，那倒黴的豈不就是自己

兩個婆子雖有心巴結柳氏，可這九小姐眼下也不敢輕易得罪。便故意拖拖拉拉，將動作緩了起來。

九小姐的胡鬧混賬，她們雖未親歷，卻也聽來了不少。平日裏夫人若說得兩句，她多少還要聽一些。如今連夫人也敢頂撞，可見她是真的置了氣。既然她想救平兒，肯定不會眼睜睜看着她捱打。

如今，便拖上半刻，只盼着這位姑奶奶快些發作吧

耽擱的這片刻，於姨娘已走到錦繡身邊，因爲咳嗽稍微停了一下，人便一閃而去。

大家都沒將此看在眼裏，可此刻，錦繡的心裏卻是陣陣漣漪。

剛纔於姨娘經過時，她很清楚的聽見兩個字：受傷。

她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暗示自己什麼？難道自己做完被顧正孝暗器所傷，她已知道？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她在如此場合，說出這樣的話，又是存了什麼目的？

錦繡迷糊了。

一直以來，自己對於姨孃的感覺都很淡薄，所有的印象加起來還不夠說上一句話。此時她忽然出言，說得又模模糊糊，真是叫人如何也猜不透其中深意。

錦繡忍不住想回頭看她一眼，可柳氏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怎麼還沒動手？”

兩個婆子忙垂下眼瞼，不敢看她。

柳氏冷哼了一聲，譏諷道，“這九小姐還沒嫁呢，你們便學會攀高枝了？你們可別忘了，這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誰難道就不怕自己一腳踏空，摔出個好歹來？”

兩個舉着板子的婆子嚇得立刻跪了下去，嘴裏連連告罪道，“奴婢該死，奴婢萬萬不敢。”

柳氏不屑的哼了一聲，“平兒這個賤婢對本夫人言語放肆，絲毫不將本夫人放在眼裏，今日，就算我打死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與人無尤。”見衆人面面面面相覷，柳氏便補了一句，“此等刁奴，不尊本分服侍好主子，整日裏只想着偷奸耍滑，即刻杖責三十，賣出府去。”

原本還一直忍聲不吭的平兒聽見此言，立刻慌了心神。

被打被罵，她都可以忍受，可若是被賣出府去，還不如死了的好。

含着淚，平兒有些不捨的望了錦繡一眼，用額頭重重的撞了下木凳，哀求道，“求夫人大發慈悲，直接打死了奴婢吧。奴婢沒有照顧好小姐，簡直死有餘辜。求夫人發發慈悲，夫人，奴婢求您了”

平兒又撞了兩下，直把額頭撞得鼓起了大包。

錦繡看得是又心急又氣惱。心急平兒不該如此不信任自己，妄圖一人攬下所有的事情，甚至犧牲性命；氣的卻是柳氏的面慈心狠，亂殺無辜。

眼見平兒額頭已經微泛青紫，錦繡忙斥道，“給我停下，停下…平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連本小姐的命令也不聽，難道你忘了本小姐說過什麼嗎？你再這樣，信不信本小姐永遠都不理你了”

平兒淚眼婆娑的微微抬起頭，呢喃到，“小姐，是奴婢犯了錯，夫人能打殺奴婢已是奴婢的福分，小姐千萬不要因爲奴婢氣壞了身子，否則…奴婢就是下了黃泉也…”

“閉嘴”錦繡瞪着平兒的雙眼，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要再說一個本小姐不愛聽的字眼，本小姐就把你知道的所有小祕密都說出去”

兩人的對話隱隱透着古怪，可衆人卻又尋不到怪在何處。唯有這主僕二人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平兒不甘的咬咬牙，只默默流淚。

錦繡看她如此模樣，便知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時間緊迫，唯有解決了麻煩的根源纔是正題。

“二孃你快點放開平兒，你要是不放平兒，我就告訴爹爹四姐姐打我。”

“你…”柳氏直氣得渾身顫抖，半晌才抬起手指向平兒，也學着錦繡那般，一字一頓的道，“給我打殘這個蠱惑主子的賤婢，打，狠狠的打”

柳氏幾乎是咆哮着講出了這句話。

兩個婆子再不敢怠慢，忙咬牙使足力氣，揮出了手裏的木板。

錦繡眼睜睜看着那木板劃着弧線，飛舞到空中，彷彿千斤巨石般砸進自己的心裏。而於姨娘所言兩字，如閃電辦躥過心底。

難道，她的意思是讓自己受傷？

眼眸一緊，錦繡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不管於姨娘是什麼動機，只要可以救下平兒，任何可能的方法自己都要試一試。

“啊”兩個婆子揮出的板子盡數落在錦繡背上，那種撕裂般的疼痛，似要將她的五臟六腑撕碎一般。

只兩下，錦繡便覺自己又死了一回。想到自己尚且有武功底子也受不住這杖刑，若是方纔自己未衝出來，這板子落到了平兒身上，那她豈不是……想到此，錦繡的眼裏再無半點軟弱。

如果不爭不搶，只能爲身邊之人帶來痛楚與傷害，那麼她願意，爲了自己在乎的人：遇人殺人，遇佛殺佛

接觸到錦繡冰冷的眼神，兩個婆子哆嗦着扔掉了板子，撲通兩聲齊齊跪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雖然她們心裏盼着錦繡胡鬧，可萬萬不是這般鬧法。萬一這兩下將她打出個好歹，自己就是有十條命也賠不起啊

柳氏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雖然她心中有氣，可要明刀明槍的向錦繡動手卻不是她做事的風格。現在錦繡更頂着一封聖旨，若是真出了什麼意外，皇上那如何也不好交代。

權衡利弊，她剛想張嘴說話，旁邊的琴姨娘便瞪大雙眼，滿目驚愕的撲向錦繡，憂心道，“哎唷錦繡，你這是做什麼？不過是個丫鬟，你要真是喜歡與她在一起，好好向姐姐認個錯便是，何苦自己……這麼重的板子，便是男子也經不住幾下，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可怎麼受得了啊”

錦繡在心底冷笑：既然知道這板子毒，你早幹嘛去了？難道平兒的命便不是命了？就因爲她是所謂的下人，生命便不值得尊重麼？

琴姨娘這般惺惺作態，只叫她覺得噁心。

不理會她的卓越表演，錦繡遞了個安心的眼神給平兒，這才眼眶一紅，眼淚立時蜂湧着淌了出來。

“哎喲，別哭別哭，姨娘馬上就爲你尋大夫錦繡乖，不哭不哭啊”琴姨娘立刻起身對柳氏不滿道，“姐姐，這錦繡都被打了，您還不發話嗎？俗話說，這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更何況錦繡是未來的世子妃縱使平兒這丫頭犯了錯，你也不該不顧錦繡的感受啊這要是不知道的人見了，哪裏會想到，是你身邊帶大的孩子”

柳氏臉色煞白，立即斥道，“你們這些混賬東西，還愣着做什麼？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將九小姐扶起來去請大夫若是九小姐出了什麼岔子，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琴姨娘不着痕跡的撇了撇嘴，顯示對柳氏推脫責任的言辭極爲不屑。

靜了片刻，自然有人過來欲扶起錦繡，可人還未靠近，就被錦繡那要喫人一般的眸子瞪得生生頓住腳步，不敢再前進。

“滾開，你們都給我滾開哼，你這個壞女人，你居然敢叫人打我，我這就去告訴爹爹，我要讓爹爹休了你”錦繡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毫不顧忌的往外衝出。

柳氏深怕她在老爺面前胡說八道，忙吼道，“快，快攔住她，快攔住她”

有幾個膽大的想伸出手，可一見錦繡那橫衝直撞的樣子哪裏敢去攔着，推推囔囔間，錦繡便鑽了出去。

“沒用的東西”柳氏無比惱恨的剜了兩眼平兒，這才一跺腳準備追出去。

這個賤種，她萬萬不會讓她再有機會破壞自己與老爺的感情。實在不行，自己便將她裝傻一事通通告訴老爺，老爺雖有些心疼她，總不至拿自己的前程來玩笑。

可柳氏剛追至院門口，腳步就生生頓了下來。

“老…老爺”柳氏忙福下身子行禮，卻發現本已離開的於姨娘正拉着錦繡立在不遠處。

兩人湊得極近，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顧正孝瞧見柳氏這般張望，鼻子一哼，人便大步踏進了海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