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壓抑的輕咳聲從身旁傳來。
盧修斯擔憂地轉頭看了一眼,只見納西莎捂着嘴脣,忍不住咳嗽幾聲,臉龐被兜帽和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一大半,看不清她是什麼神情。
盧修斯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也有些發癢,他強行忍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聲道:
“西茜?”
“沒事。”納西莎微微搖頭,“可能是有些感冒。”
她扯了下盧修斯的袖子,盧修斯轉過頭,只見黑魔王從樓上走下來,身旁還跟着行走之間總是搖搖晃晃的貝拉特裏克斯。
黑魔王看上去很高興,薄薄的嘴脣朝上彎起,紅色的眼睛也不像平時那樣滿是深沉又危險的殺意。
而貝拉特裏克斯則是穿上了一身墨綠色的禮服,凌亂的黑髮也梳整齊了,紮成髮髻,彆着寶石髮夾。
要不是她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帶着幾分狂亂,盧修斯覺得自己簡直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在舞會上光彩照人又鋒芒畢露的少女。
看樣子,只有貝拉特裏克斯知道,他們今晚這場突然舉行的集會是爲了什麼。
盧修斯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羅夫斯——貝拉的丈夫。
只見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好像不覺得他的妻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別的男人身邊有什麼問題。
他甚至還微微低下頭,以示對黑魔王的忠誠。
盧修斯代入進去想了想,換成是自己......哪怕那是黑魔王......不,任何人都不行!
他絕不能容忍納西莎這樣跟隨其他人!
盧修斯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妻子,手指又微微動了一下。
在他的內側口袋裏,藏着一張薄薄的羊皮紙,那是他和鄧布利多直接聯絡的友人帳。只是今晚的集會非常突然,盧修斯還沒來得及告訴鄧布利多。
他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指,順手調整了一下袍子的褶皺。
旁邊的納西莎並不知道丈夫都想了些什麼,她捂住嘴脣,緊緊盯着前方,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伏地魔和貝拉特裏克斯走到了高臺中央,黑魔王張開手臂,滿室的食死徒頓時鴉雀無聲。
“我的朋友們......我忠誠的僕人和夥伴......”
伏地魔緩緩開口,像蛇一樣嘶嘶地說:
“多年以來,我一直在思考——什麼是真正的力量?是咒語的威力?還是追隨者的數量?”
“的確,這些是我們強大的基礎,是魔法界畏懼我們的原因。
“但是真正的力量,是不朽!是對死亡的徹底徵服!”
“衆所周知,我曾一度死於反彈的死咒,但我再度歸來————死神也無法將我留在冥界!”
“只不過,當我以幽魂狀態在森林裏徘徊的時候,當我忠誠的僕人全都不在身邊的時候——”
在他低沉的聲音當中,臺下衆人有的不安,有的低頭愧疚,有的像陰險的毒蛇般環顧四周,或者看向盧修斯。
而臺上的貝拉已經熱淚盈眶,彷彿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黑魔王那時的孤獨和失望。
黑魔王的聲音陡然拔高,憤怒地說:
“——鄧布利多,這個卑鄙的傢伙,他以陰險的手段破壞了一部分我留下的佈置,想要用這種方式讓我變得虛弱,讓我再也無法崛起!”
“但我比他所想的要強得多,我在長生不死的路上也走得比任何人都遠......雖然這其中多了一些坎坷,但只要有一個人付出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忠誠,我將會變得無堅不摧!”
伏地魔緩緩轉身,看向貝拉特裏克斯——
他最忠誠的僕人,寧願進阿茲卡班也不肯背棄他;
他最虔誠的信徒,爲了取悅他可以殺死任何人,甚至包括她的丈夫,她的血親。
“貝拉......我最忠心的貝拉......”
伏地魔輕聲道:“你準備好了嗎?爲我獻出一切,成爲我走向不朽的最後一塊拼圖?”
納西莎身體前傾,忍不住就要往前走,盧修斯立刻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猛地驚醒,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丈夫,臉色異常慘白。
盧修斯微微搖頭。
前方的高臺上,貝拉特裏克斯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是因爲她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渾身顫抖,過了兩三秒鐘,聲音才從喉嚨裏急促地湧出來:
“我願意......我願意......我早就準備好了,主人......我迫不及待……………”
“很好,貝拉。”伏地魔勾起嘴脣,“你將得到前所未有的獎賞!從此以後,你將不再是我的食死徒,不再是僕人......你會成爲我的一部分,與我的靈魂一起永不腐朽!"
貝拉特裏克斯跪倒在地,眼中噙着幸福到極致的淚光,顫聲說:
“是!這就是我最渴望的!主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伏地魔微微俯身,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淚珠,近乎溫柔地說:
“去選擇吧!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
貝拉特裏克斯從地上站起來,提着裙襬,彷彿要赴一場期待已久的舞會似的,腳步輕快地走向前方的石柱。
那裏放着兩件物品。
一個,是她以前放入萊斯特蘭奇家金庫的赫奇帕奇金盃,前不久才從古靈閣取出來。
另一個,則是一件陳舊的麻瓜筆記本,被盧修斯保管多年。
十幾年前,只有他們兩個有這種殊榮;十幾年後,盧修斯已經掉隊,唯獨她可以站在臺上!
貝拉特裏克斯激動得鼻翼微微顫動,走向金盃的時候,差點不知道該怎麼邁開步子。
而伏地魔看着那兩件魂器,雙眼一瞬間變得血紅,臉上滿是憤怒和殺意。
在他的納吉尼——原本的納吉尼——被殺死之後,伏地魔想要尋找修復魂器的辦法,因此劫持拷問了斯拉格霍恩。
那位老海象一樣的教授確實給了他一個辦法,卻需要以一件魂器爲引。
伏地魔瞞着所有人,去尋找原先藏在隱蔽地方的那些魂器,卻發現——
網特老宅已經被燒成了廢墟,厲火殘留的力量讓那片土地連根雜草都不長,戒指自然也早就不見了蹤影。
——鄧布利多那個虛僞陰險的混賬!表面上裝作聖人一樣的白魔法師,背地裏卻會使用厲火這麼狠毒的咒語!
孤島的巖洞裏,不說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就連湖裏的陰屍都沒給他剩下一具。
地上只有小堆白色的灰燼,牆上殘留着焚燒以後乾裂的痕跡。
——又是厲火!
除了鄧布利多,還有誰能知道他的過去,找到這個地方?
至於藏在鄧布利多眼皮子底下的拉文克勞冠冕......伏地魔原本還以爲藏在那兒是個好主意,結果他派去尋找冠冕的瑞安·史密斯被鄧布利多徹徹底底地戲耍了一通,最後落入美國魔法國會的監獄裏去了。
至於冠冕的下場......肯定也被鄧布利多用厲火銷燬了吧?
那一刻,伏地魔的恨意堪稱鋪天蓋地,差點衝到霍格沃茨,去跟鄧布利多同歸於盡。
好在,純血家族出身的僕人畢竟還是可靠的,盧修斯和貝拉特裏克斯各自用不同的辦法,最終還是保住了他僅剩的兩個魂器。
原本,伏地魔也不想要犧牲貝拉特裏克斯。
這畢竟是他最忠誠的僕人。
伏地魔知道,無論自己落到什麼境地,貝拉特裏克斯只要有辦法,都不會像盧修斯那樣對他不管不顧,甚至迫不及待地撇清關係。
但是把計劃延遲了這麼久,反覆觀察新舊食死徒,伏地魔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他麾下或許有很多僕人,但各有各的小心思,能真正滿足魂器獻祭要求的,只有貝拉特裏克斯一個人。
黑魔王冷漠地看着貝拉走向金盃,伸出雙手,高高地舉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