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教授的腳步在距離他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猛地頓住,臉上的怒容土崩瓦解,積攢的氣勢潰不成軍。

她驚愕地看着跟離開之前判若兩人的少年,心疼和憐惜無可阻擋地翻湧上來。

“我很抱歉……………”

在麥格教授說話之前,維德搶先開口,他放慢語速,輕聲道:

“我沒有聽你的話,肯定讓你們擔心了......但我想,教授一直都那麼維護我,無論如何......我......我都不能讓你們失望......”

麥格教授站在原地,嘴脣微微動了一下,無數話原本已經在嗓子眼裏排好了隊,準備一股腦兒地蹦出來。

但最終,那些話全都卡住了,最後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事情的經過,我都聽說了......你能在不可能中把校長找回來,我......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們所有人都要感謝你。但是...…………”

她的目光停留在維德蒼白的臉上。

其實即便維德沒有刻意僞裝,他也明顯不是之前生龍活虎、精神煥發的模樣。

少年的臉明顯變薄了,骨頭比以前更突出,嘴脣上幾乎沒什麼顏色。

他站在那裏,身體微微傾斜,這是因爲他不自覺地把身體的重量都放在一邊的腿上,而不是像過去那樣置於中心。

麥格教授其實也看到了維德變臉的一幕,但她並不生氣,只是有些想笑,還有些內疚————

難道自己平時真的太過嚴厲了嗎?

否則的話,維德剛剛做出了那麼大的貢獻,經歷了那麼多的危險,爲什麼剛回來,在她面前還要戰戰兢兢?

——這一刻,麥格教授完全忘了之前的兩天裏,自己是怎麼翹首以盼,又是怎麼一次次失望的,也忘了那些擔憂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頭髮大把脫落的日子,心裏反而開始自責和內省。

於是她緊皺的眉頭鬆開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愈發柔軟

“你身體成了這樣,怎麼還到處亂跑?我知道你們兩天前就返回英國了......就算有什麼事放心不下,難道我們就不能代勞嗎?”

“是這樣的,教授,因爲一個朋友被攝魂怪盯上了,她還是科林和丹尼斯的堂姐,所以我們就......”

維德解釋的話說到一半,頓了頓,轉而低下頭,安靜又溫順地說:

“對不起,教授。事情緊急,我......我忘了跟您說一聲......”

“這怎麼能怪你呢?”麥格教授情不自禁地順着說下去,“我知道你也是因爲擔心那人遇害,所以才......”

她停頓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再仔細一想......

以維德這個年齡,做事不夠面面俱到簡直再正常不過了,誰能要求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還能細緻地考慮每個細節嗎?

有多少人都幾十歲了,還滑頭滑腦地不靠譜,要麼就是意氣用事有勇無謀。

——比如那個蒙頓格斯,再比如那個小天狼星。

還有萊姆斯·盧平,平時看着可靠,但一遇到什麼狀況,他還是跟十幾歲的時候一樣,只會默默縱容自己的朋友,根本不知道制止。

真要責怪誰,那也不應該責怪維德,而是要問問那兩個跟他一起去的成年人在幹什麼!

“這段時間要好好休息。”麥格教授最終道,“在OWLs考試之前,你給我耐心休養,不要再想着到處亂跑。”

“還有,考前有一次就業諮詢,所有人都必須跟學院院長進行至少一次簡短的會談。你休息兩天,下週二去找弗立維教授,具體時間他會通知你。”

“好的,教授。”維德乖巧回答。

麥格教授點點頭,又問:“現在去找龐弗雷夫人吧!以你現在的狀態,我想你至少要在那邊住上一兩天,晚飯我讓家養小精靈給你送到校醫室去。”

維德:“......可以不去嗎?其實我覺得過幾天就能完全恢復了。

麥格教授微笑:“你說呢?”

碼頭的地面始終都是溼漉漉的,泛着一股海水的腥味和鐵鏽味。遠處傳來渡輪靠岸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地迴盪在空氣裏,好像把時間都給拉長了。

巨大的集裝箱碼頭兩側堆疊成一座座四方形的金屬山丘,中間的過道狹長而昏暗,透過窄窄的縫隙,可以看到遠處起重機的吊臂高高揚起,緩慢轉動着。

施了幻身咒的巴克斯特完全沒有遮掩躲藏的意思,他從容地跟在目標後面,當對方在黑暗中完成一場偷偷摸摸的交接時,巴克斯特就坐在幾米外的欄杆上,沉默地看着他們。

這種宛如神明的視角讓巴克斯特內心的優越感越發膨脹,他懶得正眼看那些愚蠢的麻瓜,唯一的耐心也就用在等待多餘的人離開,這才朝着花襯衫男人走過去。

“昏昏倒地!”

巴克斯特嘴脣蠕動,快速而小聲地念出咒語,一道紅光擊中男人的後背,讓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咚地一聲砸在前面的車身上。

巴克斯特走過去,本打算再補上一記索命咒,但是看到男人身邊的手提箱時,又改了主意。

“拿了錢卻沒辦法交貨......就讓其他的麻瓜來收拾你吧!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話,下次記得別在那種漏風的小旅館進行祕密交易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幾句,臉上帶着得意的笑,抓住男人的衣領把他扔在一旁,隨後從對方手裏摸出鑰匙,打開車門。

後面的兩排座位都已經被拆掉了,裏面擺滿了裝海鮮的箱子,上面還蓋着深灰色的防水布。

巴克斯特扒拉了幾下,發現除了最上面的一層是曬乾的海鮮以外,底下全都是他想要的武器。

黑色的槍管和彈夾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層又一層,中間墊着金黃色的稻草,車廂裏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他還看到了一些槍管很長的槍,被拆成好幾段,被單獨固定在泡沫凹槽裏。

巴克斯特放回去,用漂浮咒把上面的箱子挪了下位置,繼續往後面翻。

靠裏面的箱子裏,他發現了一排圓形的、沉甸甸的東西,綠色的外殼,表面還有一個顯眼的插銷。

然後還有一些雕花的,宛如弓弩的物件,以及一個比手臂還要粗的圓柱體......

巴克斯特沉默了一下,腦袋上差點冒出問號來。

他只認識手槍,剩下的這些......這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