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倫達被嚇得不輕,嘴裏顛三倒四地說了幾遍“我不知道”之後,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從三人臉上劃過,最後還是看向了維德。
“你剛纔說......黑巫師?攝魂怪?那都是什麼?我究竟......究竟遇到了什麼事?你們又是什麼人?”
布倫達聲音開始上揚,她努力理解現狀。
“巫師?超級英雄?還是什麼驅魔人?就像是電影裏的那種......”
“我們什麼也不是。”
小天狼星在旁邊說,他乾脆利落地截斷布倫達的問話,轉向另外兩人說:
“既然她什麼也不知道,那就沒必要再問了,還是讓她忘掉這一切吧。”
說話間,他已經舉起了魔杖。
“什麼?!不行!”
布倫達尖叫一聲,驟然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捂住腦袋喊道:
“別刪掉我的記憶!我可以......我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我發誓!”
“別怕,遺忘咒一點兒也不疼,我的水平也沒差到會讓你的記性變差。”小天狼星語氣還算溫和地說:“麻瓜不應該知道魔法界的事,這是規矩。”
布倫達:“還會讓記性變差?我不要!你知道這種事會對我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影響嗎?而且我爲什麼要遵守你們的規矩!你們這是違法的!”
維德看着她驚恐的模樣,搖搖頭,伸手握住小天狼星的魔杖,輕聲說:
“她被盯上了,小天狼星。如果她一無所知,下次再遇到危險的時候,或許她連逃跑都不知道,這就太危險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盧平說:“我不建議刪掉她的記憶。”
小天狼星低頭看着他說:“你的魔偶已經跟上去了,我們會把危險的源頭解決掉。”
盧平猶豫了一下,隨後語氣也不太贊同地說:
“違反保密法,如果被發現,需要付出代價的就是我們......維德,你知道,保密法是最不接受狡辯和通融的法律。”
“我知道。”維德平靜地說,“但她屬於可以知情的邊緣人物。”
“她?”小天狼星懷疑地看向布倫達。
維德看向布倫達,問:“你有兩個堂弟,分別叫科林·克裏維和丹尼斯·克裏維?”
“是......是的。”布倫達結結巴巴地說,“你怎麼知道?啊,我知道了......你聽到我在飛機上說的話了?”
“對。”維德問,“他們目前多少歲?”
“這……………”布倫達看看另外兩個成年男人,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這跟現在的事有關係嗎?”
“有的。”維德說,“如果你堂弟就是我認識的那對兄弟,那你的記憶就可以保留。”
布倫達不明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科林......科林十四歲了,丹尼斯十二歲......”
維德問:“他們從十一歲開始,就一直在上寄宿學校?只有暑假和聖誕節假期纔回家,是嗎?”
布倫達點點頭:“是。”
“那就對了。”維德轉向盧平和小天狼星,說,“她的兩個堂弟都是格蘭芬多。”
“等等,我好像有點印象......”小天狼星放下魔杖,說:“哈利以前提過,有個——”
他瞥了一眼布倫達,稍微修飾了一下自己的說辭。
“一一有個低年級的小傢伙,總是喜歡拉着他拍照,好像就叫科林·克裏維?”
“你們認識科林?”布倫達有些詫異,同時還古怪地感到了幾分親近,連忙問,“什麼格蘭芬多?是......是科林的寄宿學校嗎?”
小天狼星不耐煩地揮手說:“那些事都跟你沒關係,你應該早點回家。”
“怎麼跟我沒關係了?”布倫達的聲音再次拔高,她帶着滿腔委屈、驚恐和憤怒,大聲喊道,“我差點被喫掉了,難道還不能問問怎麼回事嗎?”
“我們不能跟你說那麼多,”小天狼星道,“這是——”
“這是規矩,我明白,你剛纔說過了!”布倫達高聲道,“哈!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那麼循規蹈矩的人!”
小天狼星:“…………”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循規蹈矩”這個詞能跟自己扯上關係。
但是回想一下之前說的話,小天狼星忽然有種自己已經老了,變成曾經最討厭的那類人的感覺。
眼看小天狼星被打擊得說不出話來,盧平對布倫達說:
“我們會盡力保護你,女士,它們不會再回來找你了。”
“那剛纔逃跑的那個人呢?”布倫達追問。
“他?”盧平笑了笑,“他跑不掉的。”
作爲一個曾經三次逃脫魔法部追捕的黑巫師,巴克斯特並不覺得自己逃不掉。
他衝出兩條街道以後,就甩掉那身閃閃發亮的花衣服,換了件樸素低調的黑T恤和牛仔褲,揮動魔杖清理自己留下的蹤跡,留下干擾追蹤的魔法,又繞了幾圈路,最後躲在角落裏,拿出通訊豌豆敲了敲。
片刻後,他聽到那邊傳來男人冷漠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
巴克斯特嚥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緊張地說:
“有人攪局......是巫師,至少兩個,也可能三個。他們看上去跟那個女人認識………………”
男人頓了頓,果斷說:“不管是誰,解決掉。
巴克斯特聲音一顫:“啊?我嗎?”
“怎麼?”男人輕蔑地冷笑,“不敢殺人?”
聽出對方語氣中隱含的危險,巴克斯特連忙解釋:
“不,不是這個原因......對面至少有兩個人能用守護神咒!我是說......他們召喚出了真正的守護神,有肉身的那種!”
“那種級別的咒語,我還從來沒有見人使用過!所以我......我恐怕……………”
通訊豌豆那頭一陣沉默,巴克斯特聽着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生怕下一秒聽到的命令就是“殺了他們,否則你也不用活着了”。
好在,黑巫師組織也要講究基本邏輯,對面的人比他想的還要稍微講道理一點。
“......撤退。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那個聲音終於說:“暫時放棄這個目標。”
巴克斯特心頭的壓力驟然一鬆,甚至冒出一陣由衷的感激,但緊接着,另一層恐懼又悄然鑽出來。
“那個......萊斯特蘭奇先生,我任務失敗,主人會不會......會不會降下懲罰?”
巴克斯特忐忑地問道。
“我們現在有更需要關注的目標。”對面的聲音說,“鄧布利多出現了,你先回來,那邊的事暫時不用管了。”
“是!”
巴克斯特應道,關閉通訊豌豆的時候,他有種參加重要考覈卻沒準備好,結果上了考場突然遇到大地震的慶幸。
把通訊豌豆從耳朵上摘下來,攥在手心裏,他低頭望着還用不熟練的東西,心裏再次感慨了一遍外界的變化。
進入監獄也只是短短四五年而已,出來以後,忽然發現魔法界好像變成了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模樣,多了不少新東西,好在用法並不複雜,他簡單學了一下,就全都掌握了。
聽說發明這東西的還是鄧布利多的學生,那老頭都一百多歲了吧?居然還不消停,整天跑來跑去地跟黑魔王這種人物作對.......
巴克斯特一個激靈,放鬆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嘴脣再次顫抖起來,比剛纔看見兩隻肉身守護神的時候還要劇烈。
——剛纔萊斯特蘭奇那傢伙說什麼來着?
什麼叫“鄧布利多出現了”?
自己現在被叫回去,該不會......該不會是爲了對付鄧布利多吧?開什麼玩笑!
一瞬間,巴克斯特有種扭頭就跑的衝動。
但是摸了摸左臂之後,他臉色陰沉地站在原地,神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了一陣,還是舉起魔杖,集中精神準備幻影移形。
“砰!”
狹窄的巷子裏發出一聲爆響,巴克斯特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擠壓感,但是他剛旋轉了半圈,身體就猛地跌倒,膝蓋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怎麼......怎麼回事?”
巴克斯特慌張地看了看周圍,沒發現之前的幾個巫師追來。
他覺得可能是周圍有巫師留下過反幻影移形咒,忍着疼痛踉蹌着跑出去一段距離,舉起魔杖正要再次幻影移形,忽然發現自己的雙腳正不停地往下陷。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圈粘稠的沼澤,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吞噬着他的身體,污泥已經淹沒了腳踝,小腿不停地陷入。
“啊!”
巴克斯特大叫一聲,立刻將魔杖指向那團沼澤,大叫道:
“咒立停!咒立停!咒......”
“砰!”
一枚石子飛過來,砸在他的手腕上,魔杖脫手而出,噹啷一聲落在不遠處。
巴克斯特驚恐抬頭,順着石子的方向,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他掙扎着摸出口袋裏的通訊豌豆,還沒把它塞進耳朵裏,一隻冰涼的手就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那隻手微微一捏,巴克斯特哀嚎一聲,彷彿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音。
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通訊豌豆從手中掉落,又被另一隻白嫩纖細的手掌接住。
一個極美的少女從巴克斯特身後走出來,指尖還把玩着那枚通訊豌豆。
她的皮膚是一種略顯病態的蒼白,看着巴克斯特微微一笑,嘴角露出兩枚尖銳的、比正常人要長出一截的犬齒。
“......吸血鬼?”
巴克斯特在監獄的時候,跟好幾只這種黑暗生物接觸過,連忙說:
“聽我說,我是黑魔王的人,剛纔是在執行命令!黑魔王已經跟你們幾個大家族都結成了同盟,我們不是敵人!”
少女又笑了笑,神態看上去很友好,但她一伸手,卻是極爲粗暴的一掌拍在巴克斯特的腦袋上,把他拍得暈了過去。
不遠處,扔石子的男人低頭看了看巴克斯特的魔杖,附身撿起來,隨後敲了敲耳邊的通訊豌豆,輕聲說:
“主人,已經抓住了。”
“嗯。”那邊回道,“帶回來。”
布倫達見多了同事審訊罪犯的場面,但她這輩子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親眼看到一場巫師審訊。
沒有言語拉扯和試探,沒有律師走進來強調嫌疑犯的權利,沒有拍着桌子怒吼和對罵,也沒有刺眼的白熾燈照在充滿仇恨的臉上。
巴克斯特癱在老舊的木頭椅子上,小天狼星走進去,抓住他的頭髮,把一種透明的液體往他的嘴裏滴了幾滴。
很快,男人的眼神就渙散了,他微微張着嘴巴,嘴角還有一道透明的口水在往下淌。
他變得問什麼就說什麼。
“你是誰?”盧平問道。
“巴克斯特......阿瑟頓。”
“說說你的身份。”
“我原來......是一個......喜歡研究黑魔法的......普通巫師。”
布倫達咬了咬嘴脣,心裏覺得有些不舒服,她轉頭輕聲問維德:
“你們對他用了什麼?”
維德道:“一種讓人說實話的魔藥。”
“那......你們經常這麼做嗎?”布倫達問。
“你指的是什麼?”維德反問。
“就像這樣——”布倫達指了一下被審訊的男人,問,“剝奪一個人的意志,讓他把自己的隱私全都吐出來!”
“原來?”另一邊,盧平追問,“那現在呢?”
巴克斯特眼珠子微微晃動了一下,語氣略顯驕傲地說:
“我是......黑魔王麾下的食死徒......一個阿茲卡班的逃犯………………”
小天狼星皺了皺眉頭,上前拉起他的胳膊,把袖子往上面一推,果然看到上面有一個黑魔標記。
布倫達頓了頓,說出自己真正介意的事:
“我知道裏面那是個壞人,但如果不是壞人......也會被這麼對待嗎?”
維德神色認真地說:“一般不會,因爲吐真劑非常昂貴。當然,我不能說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只不過....……”
他看向巴克斯特,說:“會對無辜之人這麼做的巫師,就是我們所說的黑巫師,被發現以後,魔法部會懲罰他們,也會把受到傷害的人送進魔法醫院治療。”
布倫達抿着嘴脣,沒有說話。
她剋制着沒有繼續追問——你們也是黑巫師嗎?你們這樣做,那個所謂的魔法部允許嗎?
布倫達緊緊地捏着自己的揹包袋子,看着裏面那場安靜的審訊。
小天狼星巴克斯特:“你是因爲什麼進的阿茲卡班?”
巴克斯特嘴脣蠕動着,聲音極爲單調地說:
“我前女友......一個麻瓜......竟然甩了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我找上門,用鑽心咒......教訓了那個男人……………”
“魔法部抓住了我......送進阿茲卡班,終身監禁......該死的博恩斯......後來......後來黑魔王劫獄,我就,就跟着出來了......”
“他需要人手,正好......我也需要靠山......不肯跟隨黑魔王的蠢貨,都被處決掉了......”
小天狼星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起當初想要退出卻無路可退的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氣,剋制着一拳砸到巴克斯特鼻子上的衝動。
盧平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爲什麼你要跟蹤布倫達·克裏維?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巴克斯特神色微微掙扎了片刻,纔在魔藥的效力下發出聲音:
“因爲......因爲她的工作......她在市警局做文員......在資產與設備管理處......負責登記新購入的警用裝備編號,管理庫存更新,做賬......”
“那個人......黑魔王......他想要麻瓜的武器......所以我,我覺得,可以用奪魂咒控制這個女人......讓她修改一些數字,把賬目做得模糊一些,在內部配合......弄出來的武器,可以......可以獻給黑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