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倫達問了一圈,周圍的人誰也沒有看到什麼白色的鳥或者黑色的影子,他們只以爲自己突如其來的恐懼和恢復,都是飛機降落震動帶來的自然反應。
就在布倫達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小天狼星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眯起了眼睛。
那種笑......就是一個人知道很多祕密,並且他明知道你在到處詢問,卻決定要隱瞞到底的時候,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布倫達沒有再說話,她安靜地坐下來,重新繫好安全帶,把毯子拉到腿上,順便又瞥了眼旁邊的四個人。
飛機開始平穩地下降,窗外的陣雨也停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機場被雨水潤溼的地面反射着霓虹燈光,到處都被渲染上了朦朧的光彩。
隨着機艙內廣播的指令,乘客們紛紛解開安全帶,帶着自己隨身的物品,排隊等候下機。
布倫達隨着人流緩緩移動,目光始終鎖定在前面那一行人身上。
穿過廊橋以後,小天狼星等人沒有去行李提取處,反而徑直走向出口。
布倫達遠遠地瞥了眼傳送帶上移動的行李箱,咬咬牙,一跺腳,轉身快步跟了上去,剛走到出口,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四五個人迎向小天狼星一行人,爲首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她面容端正嚴肅,身材寬大但不胖,短髮濃眉,整個人有種審判者的壓迫感。
她和身後的隨行者都穿着黑色西裝和長風衣,衣服隨風擺動之間,隱約顯示出口袋裏一個細長東西的輪廓。
——那是什麼?
甩棍?
爲什麼每人都帶着一個?
布倫達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疑惑。
她側身藏在旋轉門的後面,透過玻璃花紋的間隙朝那邊看去。
“鄧布利多教授,你終於回來了。”
博恩斯部長掃了一眼周圍行色匆匆的乘客,說:“我很驚訝,你返回英國的時候竟然選擇了麻瓜的交通方式。”
“哦,在其他國家申請門鑰匙的流程出乎意料的漫長。”鄧布利多輕描淡寫地說,“看到你親自出現在這裏,我就知道,我錯過的事情比我想象得更多。”
“有很多問題,不適合出現在報紙上。否則恐慌帶來的混亂對我們的危害恐怕比敵人製造的更多。”
博恩斯說着,嘴角的肌肉始終是繃緊的狀態,她伸手示意了一下,衆人一起往機場外面走去。
博恩斯道:“辛克尼斯的轉變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我幾乎以爲過去自己並不認識那個男人,或者是有人往他的腦子裏塞了點魔鬼製作的作料。’
鄧布利多道:“你認爲是奪魂咒?”
"
“我有這個懷疑。”博恩斯直率地說,“但是負責保護部長安全的傲羅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的家人也沒有發現辛克尼斯的記憶或者反應出現了問題。”
“常見的那些————被奪魂咒控制後可能出現的古怪表現,在他身上從沒有出現過......也可以說,沒有被發現。”
“他留下的問題很多,但更麻煩的是那些到處遊蕩的攝魂怪,它們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傲羅們完全捕捉不到它們的蹤跡,更不知道它們沒有襲擊人的時候藏在哪兒。”
“還有......攝魂怪能夠被大量繁衍,肯定是因爲有很多人在痛苦中死亡,但我們目前還沒有發現哪個偏僻村莊的人集體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誰做了這種可怕的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是我目前最擔心的。”
“我這次,是厚着臉皮來找你的,鄧布利多......身爲臨危受命的魔法部部長,我卻沒有辦法解決目前混亂的局勢,整個系統都在緩慢崩潰。所以,我不得不來......我需要你的幫助......”
在鄧布利多正要開口的時候,另一個聲音突然從後面響起來——
“博恩斯部長,鄧布利多教授今天纔回來,是因爲他一直在外地處理一個非常棘手的麻煩————比阿凡克、比攝魂怪都要麻煩得多。”
少年的聲音不算高,但卻沉穩平靜,有種不容忽視的份量。
博恩斯回過頭,就看到鄧布利多後方的維德正直視着她,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我們剛剛還在飛機上遇到了一羣攝魂怪的襲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明天再到霍格沃茨來找他。
他頓了頓,又道:“魔法部有那麼多精英,總不至於鄧布利多一回來,你們就忽然發現自己連一兩天都撐不住了吧?”
博恩斯身後的傲羅幾乎同時皺了皺眉,有人上前一步,正要呵斥,被博恩斯抬手製止了。
她沒有因爲維德的年齡或者外貌而輕視他,亦或者是用那種哄孩子的語氣把問題含糊過去,而是認真地說:
“我急着找鄧布利多幫忙,不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就不顧及鄧布利多的健康,也不是不敢承擔責任,而是早一分鐘解決問題,可能便會有無辜的人因此而免於被傷害。”
“當然,我不會耽誤你的校長太多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哪怕鄧布利多拒絕,我也會催促他去休息。小格雷先生,你覺得這個安排你可以接受嗎?”
維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眉頭極其細微動了動,眼神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鄧布利多的手掌落在維德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就這麼決定吧,我也想瞭解一下現在的狀況......維德,你們先回霍格沃茨。”
維德沉默了一瞬,他抬頭看了眼鄧布利多,臉上顯而易見不太高興,但卻沒有出聲反駁鄧布利多的話。
博恩斯看看維德,似乎想到了什麼,說:
“我還記得你在聯賽上的卓越表現,小格雷先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邀請你和鄧布利多先生一起來參加這次的會議......哪怕只是旁聽。
“你是年輕一代裏的俊傑,我想我們會有需要藉助你的智慧和力量的時候。當然,魔法部肯定會有相應的回報——”
“無論是畢業以後的職位,金錢上的回報,亦或者是某些不太過分的小要求,譬如把魔法部收藏禁書的書庫有限度地開放給你一段時間......”
在維德眼睛微微一亮的時候,鄧布利多含笑打斷了博恩斯的話。
“對年輕人可不能這麼縱容,阿米莉亞......尤其是當你對他們的破壞力完全沒有認知的時候。
維德:“…………”
“更何況,維德之前可沒有閒着,他也累得夠嗆了。”鄧布利多繼續道,垂頭看向自己的學生,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O.W.L.s考試應該沒幾個星期了吧?”
“還有五週。”
小天狼星的聲音插進來。
他一直都記得哈利考試的時間,甚至比他自己參加O.W.LS考試都更用心,昨天晚上還抽空在友人帳上幫他的教子分析了一個跟魔法史有關的問題。
鄧布利多笑了一下,說:“是啊,只有五週。你也別亂跑了,回去好好複習吧!成績不合格的話,就算是我,也不會讓你破格進入提高班的。”
博恩斯恍然地點點頭,說:“差點忘了,你今年就要參加普通巫師等級考試,那我就不佔用你的複習時間了。”
“祝你取得一個好成績,小格雷先生——雖然以你的水平,那應該不成問題。”
維德:“......謝謝,我會的。”
“小天狼星,萊姆斯。”鄧布利多對兩個成年人道,“你們要確保把這孩子送回霍格沃茨。”
“明白。”盧平道。
小天狼星也神色如常地點點頭。
他們幾個都很清楚,此刻維德的狀態不比以往,他現在連施展漂浮咒都費勁,萬一遇到敵人,恐怕想逃跑都沒力氣。
博恩斯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幾秒,又看看鄧布利多,什麼也沒說。
一羣人各自分開,博恩斯和鄧布利多大步朝魔法部準備的車輛走去,傲羅們跟在附近兩米遠的位置。
走出去一段距離以後,博恩斯微微偏過頭,說:
“很高興看到你們師生感情深厚,互相關心,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緊張一個學生,阿不思。”
“但說實話......你對他的保護,是不是有些過度了?”
“你明明知道,那孩子現在的實力,已經完全足以左右某些局面的走向了,你——我說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你再這樣把他裹在翅膀底下,對誰都沒有好處。”
過了好幾秒鐘,她才聽到鄧布利多的聲音。
“你說得對,維德確實已經擁有了相當的實力。所以我才更需要格外注意......一個擁有力量的孩子,還需要學會怎麼使用力量。
“而這是一門非常漫長的課程,有些人窮盡一生都沒辦法畢業。”
博恩斯的腳步緩了一拍,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
“我曾聽說,神祕人也是你的學生——你是因爲那個人,所以才格外謹慎嗎?”
“他的墮落,讓你覺得天賦異稟的年輕人,更容易走上歧路?”
“但是看看你自己,阿不思......我們要承認,世界上還有像你這樣,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能力,都能始終堅守本心,不會動搖的優秀巫師。”
“你要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學生——被你看着長大的孩子,不會變成下一個黑魔王。”
鄧布利多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
他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的先例。甚至......他一直避免自己去擁有權力,就是害怕自己會輕易打破曾經不敢觸碰的底線。
“說正事吧,你專門等在機場,總不會是爲了跟我探討教育理念。”鄧布利多以玩笑的語氣道,“我們不是隻有一個小時嗎?”
“好吧,我就知道你跟以前一樣固執。”博恩斯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加快腳步拉開車門,說,“走吧,其他人都在會議室等着我們。”
布倫達趕在行李箱被機場當做遺失物之前,把它領了回來,心疼地摸了摸上面磕出來的一大塊凹陷。
她沒顧得上指責任何人,急匆匆地拉着箱子跑出機場,迎面就看到了來接她的朋友。
“布倫達!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
朋友激動地抱住她,還主動伸手幫她提沉重的行李箱。
“傑瑪,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想我!”布倫達感動地說,“下次休假,我們一起出去旅遊吧?”
“我激動,是因爲工作終於有人分擔了!”
朋友傑瑪回過頭,露出了一個氣血快要熬盡的陰森笑容,說:
“你剛出門,轄區的案件就突然變多了,簡直是平時的十倍!我已經連着兩個週末都在加班了!”
布倫達:“啊?你說得是真的?”
她帶着滿腔不妙的預感就要後退,卻被自己的朋友立刻塞進車裏,隨後匯入了車輛的洪流。
穿梭的車流當中,傳來布倫達的驚呼聲:
“等等,這不是我要回家的路!你爲什麼要往警局的方向開?”
“至少讓我把行李箱放回去,換身衣服!”
“親愛的傑瑪,虧我還千裏迢迢給你帶了禮物,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友情的嗎?”
“把車停下,讓我下去!我的休假還有三十六小時呢!”
伴隨着陣陣哀嚎,布倫達被迫提前一天半開始工作。
她雖然在警局工作,但並非一線人員,而是資產與設備管理處的普通文員,日常需要負責的就是對物資進行登記與更新,建立檔案,監控各種辦公用具和警備物資的日常消耗。
當警員需要申請新裝備,或者歸還報廢裝備的時候,布倫達也負責辦理審批發放、回收登記一類的工作。
這份工作平時是很清閒的,日常也就是和各種物資清單打交道。
但是在最近案件頻發的狀況下,她從進入辦公室開始,就沒有一刻鐘是清閒的,一直忙到了深夜,才終於獲准下班。
布倫達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好不容易打了一輛出租車,剛上車就眼皮發沉,差點睡着。
忽然間,一股寒意襲來,布倫達陡然睜開眼睛,她摸了摸冰涼的手臂,剛想讓司機打開車內的暖風,目光就是一滯。
眼前的車窗玻璃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