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框中的人影將目光轉向旁邊的維德,雖然它的五官模糊不清,但維德卻有一種十分鮮明的,被注視的感覺。

他的胳膊上忍不住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許久之後,人影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它說:

“你可以把那本《諾倫》作爲禮物送給他。”

“諾倫?”阿利安娜不解地說,“但那隻是一本舊書呀!而且上面的故事也一點兒都不有趣。

“沒關係。”畫中人影說,“他會喜歡的,這就是你能給他的,最好的禮物。”

“……..……好吧。”阿利安娜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個建議,禮貌地說:“謝謝你,老橡樹。”

畫像沉默下去,阿利安娜又從牀下拽出一隻箱子,翻了好一會兒,才從裏面找出一本破破爛爛的舊書,用來裝訂的線都快要完全散開了。

“這是巴希達婆婆送給我的。”阿利安娜摸了摸書的封面,把它遞到維德面前,綻開笑容道,“它已經很破了,你要小心,千萬不要弄壞了呀!”

“好,我會很小心的。”維德也笑了笑,說,“謝謝你的禮物,阿利安娜。”

女孩很開心地轉身回到牀邊,抱着小貓一下一下地摸着,彷彿忘了房間裏還有一個客人。

維德輕聲道別,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又看了一眼被放在牀頭櫃上的畫框,轉身走了出去,關上房門,走下樓梯。

直到推開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胸口,讓狂跳的心臟也冷靜一點兒。

突然間,維德又有一種被人從身後注視的感覺,他強忍着沒有回頭,沿着小路一直往外走,直到快要轉彎的時候,纔拿出懷錶,低頭看了一眼。

鏡子裏依然沒有他的模樣,卻清楚地映照出他身後的風景。

十幾米外的小樓上,一個女人站在窗戶後面,一動不動地望着他遠去的身影。

懷錶很小,上面的鏡子更是隻有小小的一塊,維德看不清那個女人的模樣,但從身形來看,那不像是阿利安娜,倒更像是他們兄妹的母親坎德拉。

他“咔噠”一聲合上表蓋,匆匆走出了這一片區域,直到在附近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鄧布利多靠在樹幹上看書,維德才放緩了速度。

他沒有上前搭話,也沒有走遠,就近在另一個樹樁上坐下,隨後輕輕翻開了那本名爲《諾倫》的舊書。

讀了兩頁之後,維德發現,這原來是一本關於命運三女神的故事。

故事依然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某個國家的國王有一個純潔、善良又美麗的女兒,這個公主名叫艾歐娜。

艾歐娜十五歲了,附近幾個國家的王子都來向她提親,其中有兩個人選,國王都很滿意,他們一個高大英俊,威武不凡;另一個知識淵博、智慧超羣。

國王說:“我的女兒艾歐娜,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都在你面前了,你想要嫁給哪一個?”

但是艾歐娜誰也不想嫁,她說:“可是爸爸,列奧安達王子雖然威武,但是性格粗暴;賽維林王子雖然聰明,但相貌醜陋,我並不想嫁給他們。”

國王氣得鬍子一翹一翹的,他說:“他們已經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王子,你居然還不滿意!難道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你才能改掉這個給所有人挑毛病的壞習慣嗎?”

艾歐娜強調:“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國王大聲說:“你是公主,公主就必須嫁人!這是規矩,也是國王的命令!”

說完,他就下令把艾歐娜關起來,一直到她想通爲止。

就這樣,艾歐娜被關在高高的塔樓裏,門從外面上了三道鎖,窗戶外面的天空方方正正,就像是一塊被人切好的蛋糕。

第四天的夜裏,月亮被雲遮住了,艾歐娜把牀單撕成布條,翻過窗戶,爬下塔樓,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森林裏。

“我纔不要按照父親的命令嫁人!”她想,“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艾歐娜剛跑進森林,就聽到身後的城堡裏傳來女僕的尖叫聲:

“快來人哪!公主逃走了!”

緊接着,城堡喧鬧起來,國王大怒,讓將軍帶領着士兵去把公主追回來。

列奧安達王子穿上鎧甲,騎上駿馬出發了;賽維林王子召集手下,架着馬車,也衝出了城堡。

艾歐娜在森林中飛奔着,她來不及害怕黑暗,因爲更令人恐懼的列奧安達王子就追在後面。

“停下!”列奧安達王子大聲吼道,“你跑不掉的!你必須嫁給我!”

他狠狠一甩馬鞭,鞭子在空中發出可怕的巨響。

艾歐娜跑得更快了,樹枝撕破了她的裙子,石頭磨穿了她的鞋底,可憐的公主慌不擇路,徑直衝進了湖裏。

她沒有掙扎,一直往下掉,直到落在湖心深處,卻並沒有被淹死,而是掉進一個沒有水的空洞。

她的腳下是乾燥的泥土,抬頭就能看到水的穹頂像一面倒扣的碗,魚從上面遊過,一伸手就能捉住螃蟹的鉗子。

艾歐娜的面前有一座小屋,她推開門,看到屋子裏坐着三個女人,她們正圍坐在一起,手裏牽着發光的線,左一下右一下的交錯編織着。

“你是誰?”

最年長的女人忽然開口,她有一頭白色的短髮,說話時眼睛也沒有看向艾歐娜。

“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艾歐娜。”艾歐娜渾身冷得發抖,她哆哆嗦嗦地說,“我不想嫁給不喜歡的人,所以跳進了湖裏。你們是誰?爲什麼在這兒?”

最年輕的女人轉頭看着她笑了,她綁着金黃色的髮辮,眼睛也是亮閃閃的金色。

“我們是命運三女神,大姐是掌管過去的烏爾德,二姐薇爾丹蒂掌管現在,我是詩寇蒂,掌管未來。”

她用吟唱般悅耳的聲音說:

“雷神索爾與女巨人雅恩莎撒之子提爾將要出生了,他可是個了不起的英雄,所以我們要爲他的出生準備一件禮物。”

艾歐娜完全忘了什麼王子,什麼結婚,她望着三位女神,好奇地問:“什麼禮物?”

“是命運的布。”二姐薇爾丹蒂輕聲說,“過去、現在、未來,交織在一處。每一針,都是一個選擇;每一線,都是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