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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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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伴隨着敲門聲兒。

外面響起大管事曹順心的催促聲兒:

“都幹嘛呢呆在裏面!還不點卯?等着扣錢呢?”

衆人才發現到點兒了。

一窩蜂的跑出去點卯。

在西樓前面的庭院排好隊。

曹順心拿着員工名冊,一一點名。

“廖春花!”

“到了!”

“呂小娘!”

“在的!。”

“......”

“楊蔓娘!”

“到!”

楊蔓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感覺大管事曹順心的目光。

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幾秒,才繼續往下點卯。

西樓加上副管事,一共四十四人。

今日有一個搬貨的雜役遲到了。

扣了五文錢。

曹順心皺着眉頭,語氣嚴肅:

“昨兒個晚上,一樓的一十九號桌子的客人,被撒暫纏住了,楊三元是怎麼管事的?還有負責一十九號桌子的侍女,都怎麼招呼客人的?這些撒暫客人既然不喜,爲什麼不幫客人趕走?”

所謂撒暫,有點兒類似廝波,就是一羣來酒樓向客人兜售貨物的小販,不過廝波更講規矩,客人不願意就罷了,並不強買強賣。

而撒暫,則是一羣社會閒雜人員組成的,像狗皮膏藥似的纏着你,也不管你買不買,就強行將自家兜售的貨品攤在桌兒上,你不買東西就在桌子邊兒不走。讓客人厭煩,能出來礬樓喫飯的,大多都是有頭有臉的,總不好爲了幾文錢的東西吵吵嚷嚷。

所以,若是酒樓方面不出面干預的話,大多數客人都爲了面子,忍着氣不得不花錢買了些小物件兒,才能將人打發走。

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一般的大酒樓,通堂裏都會有這樣的撒暫,雖然有點討嫌兒,但也都是爲了生存,而且三教九流匯聚一堂,酒樓中可提供的服務更加完備。

所以,即使是礬樓這樣的地方,也不會一股腦的趕走這些人。

一般都是看客人不喜,管事和侍女會出面將其趕走。

所以。

曹順心這話雖然看似嚴格,卻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做做樣子。

對於一樓的管事楊三元和一十九號桌當值的侍女。

只是訓斥了兩句,並沒有罰錢。

之後。

便轉移了話題。

意有所指的道:

“最近天氣冷了,有些人的火氣反倒大了起來,甭管私下裏你們關係如何,但在西樓裏上班,絕不允許出現夥計吵嘴打架的情況,若是讓客人瞧見不滿的話,後果不用我多說。好了,楊蔓娘留一下,其他人都各司其職,好好去幹活兒吧!”

在呂小娘擔心的目光中。

楊蔓娘留了下來。

她疑心曹順心要單獨訓話給自己。

畢竟,剛纔的那些話,明顯是說給自己和王巧娘聽的。

誰知。

曹順心卻語氣和藹的直接按排起了活計:

“最近苗翠兒病了,你就先頂着她的差事,把三樓照看好。如今三樓只有一位常住的客人在望舒閣,這位客人身份尊貴,絕對不可以有任何的怠慢。日常的打掃,都有專人去做,你還是負責三樓雅間內外的燈燭,再擦一擦雅間的浮灰。另外,若是客人臨時有什麼吩咐跑腿兒的夥計,都不可怠慢了,自己做不好的,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記住,千萬要服侍好了。”

“額......好的,不過客人是誰啊?”

楊蔓娘怔了一下,點頭答應了下來。

她委實沒想到早晨還在爭執不休的差事,居然就這樣從天而降,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曹順心原本不想說。

可瞧着楊蔓娘一臉懵的樣子,又怕不說,這小娘子不知輕重,服侍的不好怠慢了客人。

便壓低了聲音道:

“就是七星指揮使。”

末了。

又不放心的叮囑道:

“你記住,在三樓好好服侍就行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否則咱們都喫罪不起。”

楊蔓娘聞言,頓時想起之前呂小娘告訴自己的關於這位指揮使的消息。

不由的菊花一緊。

老老實實的答應道:

“我一定會好好做事的,大管事放心。”

“好了,去做事吧!”

“是!”

楊蔓娘走了兩步。

想起之前的事。

還是不放心的轉頭問了一句:

“大管事難道不怪我剛纔吵架嗎?”

畢竟。

對方剛纔還訓話說不可以在酒樓吵架,不然後果自負的。

曹順心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一點兒也不驚訝,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鬚。

微微一笑道:

“呵呵,出來做事,偶爾綿裏藏針也不是什麼壞事。”

楊蔓娘整理好儀容儀表。

沿着樓梯登上三樓。

礬樓的侍女,高層可以去低層,低層是絕對不能隨意去高層的。

畢竟。

越高的樓層客人,身份越尊貴,絕對不能隨意衝撞。

爲了安全。

自然也不允許陌生的侍女突然靠近。

這是楊蔓娘第一次來到西樓三樓。

第一個感覺是高。

第二個感覺是大。

說高是因爲這個年代的汴京城,無論是建築水平的考慮,亦或者從皇宮安全因素的考慮,汴京城裏除了皇宮的摘星樓,和大相國寺的舍利塔以外,就都沒有超過二層的建築。

所以,站在三樓的飛廊上,可以看的很遠。

幾乎可以俯瞰大半個汴京城。

大則是因爲這一層寬度將近三百米,僅僅裝飾成兩個雅間。

望舒閣和湛盧居。

可想而知,每個雅間的面積有多大。

西樓對面是皇宮內院,不允許一般人隨意眺望的。

大約是楊蔓娘看的有點久了。

望舒閣門口,兩個身材高大,穿着相同白水衣,外罩黑色暗紋緊身長袍,同色的皮革腰封護腕,腳上是一雙擦的黑亮的馬靴的皇城司士兵,目光警惕的掃了過來。

楊蔓娘見狀。

連忙收回目光,走上前施了個萬福禮,自我介紹道:

“兩位大哥,原來的侍女苗翠兒病了,我是新來的侍女。”

“唔,你們管事的說了,你叫楊蔓娘吧?”

高個子的士兵抱拳還禮。

覈實身份。

“對,我是楊蔓娘。”

“你進去吧,正常打掃就可以,但是桌子上的東西不要隨便亂動。”

“我知道了,多謝兩位大哥。”

楊蔓娘笑着道謝。

那位高個子的皇城司士兵見狀。

臉色微微一紅。

擺手催促道:

“快進去吧!”

三樓的雅間名義上是雅間。

但和二樓的雅間卻不是一回事兒。

二樓的雅間僅僅只是餐飲娛樂,但三樓的雅間面積更大,功能也更多。

不光有餐廳,客廳,還佈置了書房,臥室,茶室。

纖巧精緻的檀木八仙桌,散發出古樸雍容的雅緻氣息。

細膩光滑的紫檀木屏風,彷彿鑲嵌了千年的智慧。

在客廳和書房裏,更是採用了對稱式佈局方式,巧妙的通過傢俱和陳設的佈局,凸顯出了空間的極度層次感和美感。

正牆上掛着一幅燕肅的《關山積雪圖》,想來應該是真跡。

整個雅間的佈置,都極爲的簡素、細膩、輕盈。

但細節處卻又處處凸顯品味,用材極端的考究。

低調而奢華。

屋子裏極爲安靜。

楊蔓娘並沒有瞧見主人的身影,疑心對方還沒有起來。

她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

因爲每日都是有專人在打掃,所以屋子裏已經是很乾淨了,不過楊蔓娘還是很負責的用乾淨的抹布,蘸上滴了芙蓉清露的水。

仔仔細細的將屋子裏各處的浮塵擦了擦。

餐廳,客廳,茶室,基本上都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甚至沒有一點私人物品。

要不是書房的桌子上,擺了大半碟子的炒蠶豆,一盒印泥,以及好幾摞類似文書的東西。

楊蔓娘甚至都要懷疑曹順心是不是在誆自己,這裏根本就沒有人住。

楊蔓娘記得守門士兵的囑咐,並沒有隨意翻動桌上的東西。

而是用蘸了芙蓉清露的水,將桌子的各個角落擦乾淨,上面的東西依舊保持原樣兒。

窗邊書架上的書籍也不多。

楊蔓娘一邊擦灰。

一邊掃了一眼名字。

《孫子兵法》,《司馬兵法》,《吳子兵法》,《六韜》,《三略》,《石公三略》,《李衛公問對》。

全部都是兵書。

根據書集邊緣略有褪色的磨損來看,這些書顯然是被主人經常翻閱的。

楊蔓娘不由的想起之前說起這位指揮使傅勁光,衆人戰戰兢兢色變的模樣。

這些書。

真的是他在讀嗎?

不過,這種想法也只是從腦中一閃而過。

便丟開了。

清理了書房的白玉紫砂燈座,換上了新的秉燭。

便只剩下最後的臥室。

“咚,咚,咚!”

小心的敲了敲臥室的門。

等了半晌。

裏面並沒有回應。

“抱歉,打擾了。”

楊蔓娘小心翼翼的推開臥室門。

才發現裏面並沒有人。

也並沒有亂七八糟。

臥室的架子牀上,淺藍色的窗幔都掛起來了,被褥也疊的非常整齊。

旁邊的黃花梨臺案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尉繚子》。

楊蔓娘不由得鬆了口氣,走進臥室,麻利的用蘸了芙蓉清露的毛巾,將窗戶,牀頭和臺案都擦了一遍。

便退了出來。

又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將三樓走廊和連接東樓西樓的飛廊的燈籠,都清理乾淨。

便到了午飯的時辰。

今日的午飯是糯米飯。

口感糯而不膩,深受大宋百姓的喜愛,這也是在大宋普通市井平民最常喫的一種飯。

製作方法也並不複雜,是用糯米蒸制而成,先將糯米浸泡一晚上,然後放在竈上蒸煮至米飯軟糯,再加上鹽、油,麻椒,薑末兒,蔥末兒進行調味,還是很美味可口的。

楊蔓娘到了一竹杯水,端着飯碗坐在慣常的位置上。

沒一會兒。

呂小娘便也來了。

有些興致不高的樣子,打了飯便徑直坐在她的對面。

一邊喫一邊抱怨道:

“還是跟你在一起好,你不知道今天你去了三樓,副管事把一樓的王巧娘調過來二樓幫忙了,那小娘做事不仔細,還老愛跑到一樓去聊閒篇兒,不就是顯擺嘛,你調到三樓都沒顯擺,也不曉得她得意個什麼勁兒!”

“她欺負你了嘛?”

“她敢!”

呂小娘頓時鼓起圓圓臉。

放下手裏的筷子。

皺了皺鼻子哼道:

“我借她倆膽兒!”

“那就好。”

楊蔓娘瞧她那傲嬌的小模樣兒,也覺得自己多慮了。

呂小孃的本家嬸子曾老孃,可是員工廚房的幫廚。

爲人又潑辣。

王巧娘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真欺負她。

“算了,不說那個瘟人了!”

呂小娘嫌棄的擺了擺手。

眼珠兒一轉。

神祕兮兮的湊上前八卦道:

“說說,說說有意思的,今兒去三樓咋樣兒,見着那位客人了嘛?年紀大嗎?可曾婚配了?”

這是酒樓侍女之間八卦的常態。

大多數侍女倒不是都存着什麼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想法。

畢竟,彼此的地位身份的差異在那。

只是女人之間,茶餘飯後的討論打發時間罷了。

往常這樣的八卦。

楊蔓娘沒少在更衣室聽見。

“額......我去收拾的時候,客人不在呢。”

楊蔓娘頓了一下。

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低聲道:

“不過,聽說是那位皇城司指揮使。”

她今天是真的沒有見到這位神祕的客人。

不過楊蔓娘本身倒是也不在意。

作爲打工人,幹一天有一天的工錢。

若是,這位指揮使一直都這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話也不錯。

自己打掃起來反而更輕鬆自在一些,還不會被挑剔使喚。

也不知是哪路神佛聽到了她的祈禱,亦或者什麼緣故。

就是這麼巧。

接下來的日子。

楊蔓娘連續打掃了三天的望舒閣,晚上也按時給飛廊和走廊的燈籠點燈,卻一直都沒有遇上這位指揮使傅勁光。

對方似乎很忙。

她只能通過每日書桌和書架上,那些公文和書籍的位置變動。

燭臺上秉燭的變短。

還有那一碟子數量不斷減少的炒蠶豆。

猜測對方晚上應該一直有來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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