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第五週週六】下午6點半
一場典型的夏季暴雨已經覆蓋龍川,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漆黑如墨,本來綿長的白晝早早消逝,如同被這狂風暴雨砍去了尾巴,倉皇逃遁,黑夜早早到來。
西洋學來的火車站不能像傳統的建築,也不能像有傳統腦殼的人捨不得點燈,火車會風雨無阻、不捨晝夜的穿梭,那麼火車站也必須要抵抗風雨無懼黑夜,因此它少不得照明,於是建築各個窗戶都早早亮起了燈光,建築外各處也點燃了火炬或者洋燈;就算在外面工作的人員雖然還是用披了幾千年的蓑衣遮蔽風雨,但手裏引入沒幾十年的玻璃洋燈卻照進風雨驅散了黑暗,若是從天空俯瞰下去,儘管狂風暴雨,車站裏依然宛如有一羣螢火蟲般在頂風冒雨的飛舞。
貴賓室裏也一樣,已經放了一個燭臺和兩個洋燈,帶着一身的雨水氣味進來的陸站長又親自送來了額外兩個洋油燈,親手放置在靠牆的木茶幾上,點燃後,罩上玻璃罩,擰動外邊的鐵把,把裏面的油口調節到最大,玻璃罩裏的火焰貌似害羞的精靈,猶豫一下後受驚一樣膨脹開來,橘黃色的煤油燈光立刻閃亮,潮水一般擠壓着驅趕着黑暗,只是圍着沙發動也不動的那羣人宛如一塊暗礁,擋住了這新來的光之潮水,在背後的粉牆上拖出了高高的黑色影子。
除了林留名和山雞,李猛、莊飛將、鴉片館王經理都在,還有洋藥行會京城人員以及幾個陌生記者。他們站在沙發對面,繞了沙發前矮茶幾圍了半圈還擠得的滿滿的。聚精會神的聽沙發上的易成與方秉生商議。
坐在沙發上的大將們臉色並不好看,易成還扭頭看看沙發後玻璃。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天色和萬馬奔騰般的暴雨聲,他轉頭說道:“這鬼天氣!方便自由黨行動了!”
“我們的人發現紡織廠那個會計經理鬼鬼祟祟的進了治安局,他們該不會要報官抓人吧?”山雞插嘴道。
易成冷笑一聲說道:“誰知道呢,反正自由黨對那個清國佬絕無善意。”
方秉生問道:“易先生看要怎麼辦?王經理剛纔還說那窄街兩頭到處是玻璃廠和紡織廠的人,三三兩兩的,簡直是包圍一樣,看來對方想硬來,估計就是今夜,天黑風高好放火嘛。我們坐視不理嗎?”
易成嘆了口氣,有些痛苦的說道:“那傻×清國佬楞要自取滅亡,往對方手裏跳,我們也沒法子啊。”
3個小時前,接到林留名急報,民主黨立刻準備行動,要和這個潘近星接洽交流,對方很可能可以形成自己的致命武器,而且白撿來的。
但是易成和方秉生都經驗豐富足智多謀。他們要求手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找到潘近星,不要對自由黨打草驚蛇。
因爲潘近星對張其結有金錢要求,這就像債主找到債務人一樣,雖然這個債務人貌似是老賴。兩者有隱隱的敵意,但債主哪裏會上來就想幹淨利落的弄死債務人,那欠債不是沒人給了嗎?所以從這個角度。潘近星其實對自由黨比對民主黨更親近,民主黨可沒人欠他9萬元宋洋。
因此要是自由黨發覺民主黨已經知道潘近星。並採取行動的話,那很好對付。只要張其結出面,潘近星肯定乖乖的跟着他走,總是要談判的嘛。這樣一旦落在自由黨手裏,哪怕對方僅僅是虛情假意的拖着潘近星的話,民主黨就別想碰到潘近星一根指頭了。
所以必須避免打草驚蛇,暗中聯絡潘近星。
並且民主黨認爲這成功概率很大,潘近星也需要債務人的敵人來支援嘛,這樣會給債務人極大的壓力,當然,民主黨其實馬上就會嘗試套出潘近星對張其結的殺手鐧,然後去他孃的什麼9萬、10萬的,去他孃的什麼大洋恩怨情仇,直接拿去弄死張其結就行了。
幾個人急急商量後,沒有民主黨的名人出面,連《宋商經濟報》記者都沒敢派,找了兩個生面孔小報記者,讓他們當做探子,以採訪的名義去找潘近星。
但是他們卻撲了個空,大門上掛了個鏽跡斑斑的清國老式鎖,雖然看起來用手就能直接拔開,但兩個探子不敢碰,就扒着牆頭叫了幾聲,鄰居出來了,說:“聽着兩人都出門了。”
聽到回報,火車站當即就緊張起來,方秉生和易成只能連連祈禱潘近星千萬不要去找張其結,即便去找,張其結最好也要把他掃地出門。
於是小報記者、鴉片館員工、火車站工作員這些不引人矚目的10個小角色被撒出去找這個清國佬,當然這個難度極大,他們壓根就沒見過這個人,長什麼樣只能聽林留名描述,而且被嚴令,兩人一組,千萬不能打聽,只能用眼睛看,找到後,一個跟住,另一個火速找方秉生回報。
而方秉生和易成也沒閒着,立刻跑出火車站,到了潘近星租住地那條街街口外大街,找了個制高點,一個三層樓高的小茶樓,幸運的是老闆是民主黨的鐵桿擁躉,手裏大把的彩票,一看是方秉生,喜出望外要什麼給什麼,於是方秉生他們可以站在頂層員工起居室裏,忍着屋裏員工牀榻刺鼻的臭味,在窗戶裏盯着那個窄街入口,連望遠鏡都用上了。山雞林留名跑去另一個出口處的大街盯着。
沒法,潘近星租的這條街太操蛋:不僅很窄,裏面都是住戶,根本沒商業,一個行人大搖大擺走進去都太顯眼了,更何況蹲在柳樹下盯着某家門口,縣城又這麼小,互相都認識,這不是給自由黨報信嗎?這樣做的話,估計一會功夫自由黨的人就蜂擁而來。劫走潘近星了。
但是民主黨運氣不錯,方秉生拿着望遠鏡不停的從長街這頭掃到另一頭。結果猛可裏發現長街一頭一個小老頭出現了。
他穿一身破舊的西洋裝,一手拿着雨傘。胳膊下夾着一卷報紙,一邊走,一邊不停咳嗽,腰弓得像個蝦米,咳嗽劇烈之時,都不得不停步拿雨傘傘尖當柺杖般撐住地面,腦後留着的辮子被震得馬尾巴一樣起伏,好像從後背掀到腦殼上。
完全符合特徵。
大喜過望的方秉生立刻讓身後無所事事的鴉片館王經理行動,把潘近星拉進來。
結果富貴中人的王經理活像個老虎一般藏在這茶樓門後。一俟潘近星走過,跳出門檻一把把他拽進了門裏。
“幹嘛?搶劫?”潘近星的小身板差點被拉散,驚醒後眼珠子都嚇得瞪出來了,就掙扎着往門外逃。
王經理也算臨機應變很快,立刻滿臉堆笑,叫道:“我們茶樓優惠促銷!先生是清國人嗎?爲慶祝老闆生日,今日清國人全免費、有贈品、什麼都免費、來來來!上樓雅間!”
一聽這話,潘近星不掙扎了,愣了一會。半信半疑的叫道:“真的?”接着又驚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清國人?”
“哎呀,看先生一派儒雅、氣宇軒昂、虎步龍行,除了我們高貴的禮儀之邦鄰居的清國之人還能是誰?對不對?對了,我也是清國人。還是福建人呢!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王經理以老鴇拉客的表情對潘近星拋了個媚眼,這他倒是很擅長。當年他在惠州鴉片館做臨時工夥計的時候還真的就是用這一套對付清國有錢客人的,他們又有錢又好騙。
“啊。哈,不是清國。是大清朝。其實我也剛回國……”潘近星臉上有得意之色,還想謙虛幾句。
“快來!”王經理一看對方上鉤,扔一塊銀元給旁邊驚得目瞪口呆的夥計,說道:“什麼好上什麼!快點!”說罷拉着潘近星就往樓上雅間走,肚裏卻大罵:美國回來的也一樣,果然是鄉巴佬啊。這都信?要不是老子是好人,把你綁了當豬仔賣到蘭芳去都可能。“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下半截其實是“…一聽來借錢,滾蛋、滾蛋!”甚至於是“…又來一隻大肥羊!”
一上二樓,易成和方秉生已經在樓道裏等着了,王經理把還在糾結“你也是福建的,你家哪裏的?真的?”這問題的潘近星往兩人面前一推,閉嘴不裝老鄉了。
“哎呀,潘先生,歡迎回東亞!都是漢人啊,我們海宋歡迎您這種遊子榮歸故里啊。”易成一個箭步竄上來,兩手握住潘近星雞爪子一般的手骨使勁的搖。
“是啊是啊,潘先生蒞臨我們國家真是我們的榮幸啊,住的好嗎?喫的好嗎?有什麼困難我們都樂意幫忙。”方秉生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你們是?”看着西裝筆挺、笑得花枝亂顫的兩個傢伙,胸口還都掛着軍用雙筒望遠鏡呢,潘近星滿腦子莫名其妙,眼珠子都鬥雞眼了。
在雅間裏,茶和果品還沒上呢,急不可耐的方秉生開門見山的把自己身份講了。
潘近星倒是喫了一驚,以票友剛剛認出卸妝後名角的表情叫道:“民主黨?你們就是著名的閹黨?你們可有名氣了,福州口岸報紙都是你們的事,留墳不留頭的‘四眼毒蛇’鐵路小方就是您?”
“你都是看哪家的報紙啊?!”方秉生很無奈的叫道。
潘近星有點敵意的撇了撇嘴,抬起視線看了看方秉生的油光滑亮的三七分頭型,從自己背後艱難的摸到自己乾癟短小的辮子,繞過脖子用鞭子梢對着方秉生冷笑道:“我雖然在洋人國裏呆了25年,但是我依然是大清子民,你們學西學可以,不過學什麼不好,非得學鐵路,震動地氣、鏟人祖墳?莫非你們都信了洋教,背叛祖宗了?你做鐵路不怕有報應嗎?”
一席話,易成和方秉生都目瞪口呆,愣了好一會,方秉生肚裏大罵起來:“要是沒有海贛線,你這個喫貨怎麼能這麼快就摸到龍川來?!我背叛祖宗?老子祖墳遷到京城風水寶地了,風水好得冒青煙。別人祖宗關我鳥事!看你那窮酸破落樣,你遷得起墳嗎、請得起因爲犯法而如邪教一般活動的地下風水先生嗎、修得起用西洋鋼筋水泥的新祖墳嗎?就你這種貨色還罵我這玻璃人?就你那破貨還忠禮教愛大清呢?你配嗎?你愛大清和祖宗。大清和祖宗愛你嗎?鬥內老牟!!!”
易成看潘近星不喜歡鐵路,趕緊站起來說道:“潘先生你誤會秉生了。什麼留墳不留頭都是奸人造謠,他們給地主很多錢賠償的。怎麼福州的報紙對我們爲民做主、清正廉潔的民主黨造謠呢?肯定是鄭阿寶那羣混賬專門朝福州走私詆譭我們的報紙。”
“你是哪個?報紙上沒見過你啊,你肯定不是候選人。”潘近星把手裏的那捲報紙放在桌子上,看來很喜歡讀報。
“在下也是民主黨的,是京城派來協助秉生的……”易成自我介紹道。
那邊方秉生強忍着惱火,臉上依舊笑容可掬,插嘴道:“這位就是咱們民主黨的龍川大帥,易成易先生,他是海宋第一財團洋藥行會的干將…….”
不介紹還罷。一介紹,潘近星眼睛都立起來,指着易成叫道:“你就是那大宋洋藥行會的?”
“是…是啊…潘先生有何指教?”看潘近星表情不對,易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問道。
潘近星重重一拍桌子大叫起來:“你們鴉片館太尼瑪混賬了啊!我也算亞洲美洲走遍,全世界也沒有你們這樣賣鴉片的啊?我從福州帶來的鴉片抽完了,今天上午去你們那國營鴉片館買了一丸,差點嗆死我,現在我都咳嗽呢。嗓子裏和被刀子割了一樣!你們賣的是鴉片嗎?你們賣的是鋸末啊!明目張膽的摻假售假,價格還高過大清朝五六倍!這簡直是不把我們菸民當人看啊。”
易成目瞪口呆好一會,暗想:“我擦,不經意間得罪了這位爺啊。”趕緊陪笑說:“那一定是誤會。我馬上讓人給你退換上好鴉片……”
“退換?你扯吧!”潘近星咆哮起來:“我下午就去你們龍川鴉片館質問了,你猜怎麼着?櫃檯裏那位爺看我進去立刻起立笑得好像我是他爹一樣,一聽我是要來質問和退錢的。立刻眼皮一耷拉看我好像孫子一樣又大搖大擺的坐下了,任我義正言辭的說了半小時。人家在櫃檯後就看報紙眼皮也不抬。
最後問我:‘你說完了嗎?’
我口乾舌燥,跺腳說:‘你倒底退錢不退錢?’
他說:“好。等着。”
接着彎腰在下面櫃子裏摸東西,我還以爲要退錢,結果你猜怎麼着?
這個混賬畜生摸出了一把菜刀,對着我腦門就劈了下來,大吼着:‘退你老母,信不信老子劈死你!’
我連連退後,叫道:‘你們賣假冒僞劣,還要殺人,我要報官!’
那畜生冷笑:‘報你老母!這鴉片館就是朝廷開的!’
說着竟然還要推開櫃檯活門出來追砍我!
好漢不喫眼前虧,而且我是秉承孔孟之道的高雅人,不和你們的野蠻人一般見識,所以我只好暫時撤退!”
方秉生聽完,看着胸口起伏氣得好像蛤蟆一樣的潘近星,眨巴眨巴眼,臉上表情十分複雜,實在忍不住了,就把頭扭開,避開易成和潘近星,看着牆竟然笑了起來。
他後面的易成已經抽出手絹連連擦汗,尷尬的說道:“我們洋藥行會早就試行了西洋科學管理服務規則,已經三令五申不準對顧客動粗了,否則扣工資、扣獎金乃至開除。服務滿意率已經高達100%,這個龍川員工想必是臨時工,不,肯定是臨時工!我會狠狠的批評他,不,我馬上開除他……”
氣憤的潘近星又打斷了易成,叫道:“我在美國也知道:你們夷皇帝趙三桂武力宣揚邪|教,全面強學英美,雖然欺師滅祖,以後有啥報應不曉得;但經濟不賴,現在來了親眼看了看,工商業有那麼點美國的意思,自由開業、自由競爭、苛捐雜稅不多,很不錯。但爲啥獨獨鴉片業這麼重要的行業,偏偏交給鍾家良那傢伙壟斷?搞得這是什麼啊?別說咱大清朝的大煙館。連一個福建的民工鴉片館從商品質量、服務水平上,立刻就秒殺你們富麗堂皇的國營煙館!真是繡花枕頭!外面敞亮裏頭草包!”
方秉生的腦袋已經扭不回來了。盯着牆,死死壓着肩膀抖動的衝動。要是沒人他也許會笑到滿地打滾:這個姓潘的混賬太逗了,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在這裏指點江山?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的。而且易成被這樣的一個活寶滿臉嚴肅的說笑話一樣的大論,還罵不得辯不得,臉皮都掛不住了。
易成真的很狼狽:平時呢,說不定真要讓王經理進來,也找把菜刀把侮辱自己行會的這個清國傻×追着砍三條街,但今天委實得罪不得。
他一邊擦着汗,一邊強笑道:“潘先生不愧在美國呆過25年的人。真是學識淵博、見多識廣,所說都是真知灼見。易某佩服的五體投地。不過,我們的陛下乃是神皇,我們的信仰也非邪教,秉着耶穌的教導、神皇的訓誡,吾黨今日正要給潘先生做主,來還您一個公道。”
“什麼公道?”滿臉氣憤的潘近星一愣。
方秉生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可以讓自己嚴肅起來,唰的一下轉過身子,胸口都頂住桌子。頭朝潘近星伸了過去,手指敲着桌子,滿臉認真說道:“潘先生,我們看了您的傳單。也完全相信您說得都是真的。而且我們得到密報,自由黨正策劃對您不利……”
“不利?什麼不利?”潘近星沒有恐懼,而是一臉茫然。
易成急急的說道:“他們也許要綁架您呢!”
方秉生連連點頭。補充道:“不僅是綁架,殺人滅口都說不定呢!”
潘近星眼裏終於有了一絲驚恐。然而立刻他笑了起來:“不利?張其結敢幹什麼?他欠我和我哥兩條命!不給我個說法還要滅口?開什麼玩笑,告訴你們。已經有記者採訪我了,很快我也要上報紙。張其結正在選舉,不敢不給我欠債,我在教堂見過王魚家了,他說張其結已經答應給錢,但給不了那麼多,因爲錢都在資本裏,現金實在沒有那麼多……..”
“王魚家你也信?你難道沒聽過李廣西兩面三刀,說一套做一套嗎?自由黨他們都是僞君子,他們是要穩住你,暗地裏已經要對你動手了!”方秉生聲色俱厲的叫道。
“是啊,潘先生您一個外國人,在龍川人生地不熟的。您連過江龍都算不上,卻想太歲頭上動土,給張其結這最大最陰險的地頭蛇要錢?要是他是好人,十年前就不會把您搞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地步!!!您十年前信了他,您什麼都沒有了,怎麼十年後您還信他?您是打算被同一條蛇咬兩次嗎?”易成在痛心疾首的勸道。
潘近星終於顯得恐懼了,他緊張的攤開手說道:“我看報紙了,張其結現在也信洋教了,而且是長老了。自由黨說都是很虔誠的人,耶穌我也知道一些,不讓做這些勾當的,他欠我的,就應該給我啊。怎麼能壞上加壞,惡上更惡呢?”
易成和方秉生對視一眼,眼裏都是嘲笑,方秉生冷笑道:“剛剛您還說基督教是邪教呢,怎麼突然又靠起這邪教了呢?”
“入邪|教是欺師滅祖這毫無疑問,是愚蠢,不過這夥蠢蛋信了之後,人倒是還不壞,可靠多了。”潘近星悻悻的說。
易成湊過來叫道:“不管怎麼說,對方正策劃對你動手,你要有防備啊。不如住到我們火車站去吧,我們給你找記者採訪,給你發頭條,只要你有我們保護,加上報業宣傳得廣爲人知,張其結他們不敢動你一根指頭。”
方秉生也把脖子伸得更長,問道:“聽說你有個人證的地址,在哪裏?告訴我們,我們立刻派人去保護他!”
“已經採訪我了啊……”潘近星看起來有點被說服了,但是貌似作爲華工在美國沒機會上報紙,宋國一份小報採訪了他就覺的滿足虛榮心了,還以爲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一樣,接着他想了想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沒了人證,我口說無憑;人心詭詐不可不防。唯一一張地址我交給李記者了,不過我已經把地址記在心裏了。拿筆來,我給你寫下來。”
方秉生和易成同時手忙腳亂的摸口袋。掏出鉛筆和筆記本交給潘近星。
潘近星拿過鉛筆作勢欲寫,突然停住不動了。
“怎麼了?”易成叫道。
“寫啊!難道提筆忘詞了?沒關係!慢慢想!”方秉生握拳大叫。
潘近星提着筆不動,眼睛卻看着筆記本前面的桌面,好像在想什麼,保持這個姿勢好一會,他突然笑了笑,把鉛筆哆的一下扔在桌子上,大大咧咧的說:“忘了!記不起來了!”
“什麼?!那趕緊想啊!”方秉生和易成同時大叫起來。
潘近星被嚇了一跳,看了看急不可耐的兩個人。接着噗嗤一下笑了起來,說道:“你們夷宋信洋教信傻了。”
說罷在呆若木雞的兩人面前咳嗽了一聲,嘆了口氣,拿起報紙和雨傘,竟然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哎,潘先生,您什麼意思?”方秉生倉皇的站起來,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拉住了潘近星胳膊衣服。
潘近星一抖胳膊擺開了方秉生的手。轉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兩人冷笑着說道:
“告訴你們?告訴你們什麼!
這是我和張其結的私人恩怨,而你們和張其結是你死我活的兩黨!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錢,但你們想整死自由黨他們。
你們整死張其結,我找誰要錢?
即便我和你們合作。說不定也會激怒自由黨,自由黨可是兄弟軍火主持,那夥賣軍火的匪徒在福建都聞名遐邇、厲害得很。清國大人都不敢得罪他們!要是那個鄭阿寶怒了我,張其結就算有心怕是也不敢給我了!
當然了。要是張其結和我撕破臉了,我再來找你們。心甘情願的來找你們。
現在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們選你們的舉、殺你們的馬,借你們的東風,張其結才害怕,我才方便拿回自己的錢,越多越好!
這件事裏,你們是東風,張其結是曹操,我是諸葛亮,有了東風才能火燒赤壁,你們東風不能給我9萬宋元和美金吧?你們又不欠我的。
再見!”
一席話聽得民主黨兩位大佬不知道說什麼好:這王八蛋竟然對這事琢磨得這麼透,藉着自己的力量,卻又不打算投靠。
潘近星說完上面那些,低了頭,喃喃自語道:“民主黨都信了,也許我應該給他要20萬,對!20萬!他這個夷宋雜役回國都能這麼成功,太不像話了…….”
易成想勸,但看潘近星那咬牙切齒、志在必得的表情,知道對方這清國小老頭不可能改變想法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潘先生不相信自由黨都是匪類也就罷了,但是何不給我們人證地址呢?您不是已經給過一個記者了嗎?反正都有人知道了,再給我們又怎麼樣?我們可以找報紙找官府,讓東風吹得更旺。”
潘近星冷笑一聲,用手指指着自己胸口說道:“其實我都有點後悔給那記者了,不過誰叫他們都不信?!而且我告訴了記者又怎麼樣?十年前,張其結侵害的是我!不是那個人證雜役!是受害者說的話可信,還是旁觀者說的可信?什麼都可以談!要是張其結開價符合我的心意,我可以當衆翻臉不認那晚的事情!比如,我可以說張其結和我是在美國的老朋友,我壓根就是借貸給他!要是張其結卑鄙無恥,就別怪我讓他身敗名裂了!總之一句話,張其結苦苦積累起來的名聲掌握在我手裏,而不是在一個人證手裏!”
說罷不理驚駭的兩人,轉身就走,這時候,門恰好開了,笑容滿臉的夥計端了好大的盤子進來,上面是這個茶樓最好的茶和果品,因爲準備這個浪費了時間。潘近星微微側身閃過夥計,順手從裏面抓起一把荔枝,掖在西裝兜裏繼續朝外走。
臨到門口時候,他又轉身對易成和方秉生叫道:“一個挖墳的,一個賣鋸末的,要是我是選民,我指定不投你們民主黨的票!哼!”
說罷揚長而去。
裏面的方秉生咬牙切齒的對滿臉鐵青易成叫道:“也許我們真應該放手不管,讓鄭阿寶把這混賬活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