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沐辰瞳孔驟縮！垂眸？餘波？方纔引動天地震盪的恐怖威能！僅僅只是她垂眸的餘波？！這怎麼可能？！
駭然，驚恐，意識一片空白！他不明白，他不理解，究竟擁有怎樣的高度，才能做到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
“無需困惑，爾與微塵，亦能如此；另，本祖的提議，該有答覆了。”
隨意無比的措辭，略帶笑意的語氣，他與微塵，竟是她與大陸；明明狂妄肆意，他卻無法否認半分，尤其是透過七彩裂縫觀覽那片未知的界域，看到龐獸捲過銀河，大能煉化星辰，所作所爲，豈非和人之草木沒有分毫差異？
至於答覆，當然想要肯定，未知的天地，神祕的界域，門的那邊，到底存在着什麼，又會有怎樣的奇異，種種誘惑，但凡武修之人都無法拒絕，可是，每當他想要追隨武修最爲原始的意願，便會受到意識深處的那股來自情緒的力量阻止。
他垂眸，又凝目，皺眉，又舒展，脣齒啓了又合，心緒緊了又松，數息之後，終於吐出一句話，卻是一個反問。
“去後，是否還能回來？”
“”
麗聲沉默，沐辰暗歎，他知道此問得寸進尺，卻不得不問，因爲這句反問的答覆，便是他的答覆。於是不等麗聲回應，他便再次出聲。
“晚輩知道此問愚昧，可”
“愚昧？”
麗聲打斷，淡然道，“不如說是怪異，類比一番，等同於武修一途，好不容易打破桎梏，踏足大道，爾能甘心迴歸平凡？”
沐辰心緒一動，回道，“只是甘與不甘，便是願與不願，前輩的意思是，若晚輩願意，便能迴歸？”
“呵”
麗聲輕笑，“爾倒是滑頭，可惜答案是否。入門脫凡，無論體質亦或靈魂皆已蛻變，以蛻變之軀重歸凡世，這彈丸之地早無資格予以接納，除非”
“除非？”
“爾能如家他一般，讓此界昇華成”
嗡！
話音未落，虛門鏗震，正在傳遞話語的麗聲戛然而止。
“前輩？”
“觸及界限，不可說了，爾決意吧。”
“”
關鍵地點止住話語，沐辰隱隱有些難受，但是該知曉的答案已經浮現，答覆自然有了確定。
“晚輩拒絕。”
“拒絕？！”
麗聲驚異，正色道，“爾說拒絕？”
“是。”
“愚昧，爾可知曉如此答覆意味着什麼？”
沐辰抱拳俯身，恭敬道，“儘管晚輩愚笨，卻也能夠想到，那大抵是雲雲衆生都難獲取的機緣。”
“知曉還要拒絕？”
沐辰歉意道，“是晚輩卻了前輩的抬愛，但這便是晚輩的答覆，還望前輩海涵。”
“爾！”
麗聲欲言又止，語氣裏竟是有了輕微波動！
接下來便是沉寂，沉寂的時間彷彿蘊含萬界重力，壓抑粘稠，說不慌亂那是假的，對方的強大超脫神明，動搖一界只需垂眸，若要殺他，恐怕連根睫毛都不用顫動，所以他連一分一毫的動作都不敢有。
一息，兩息，終於，當第三息的時候，麗聲再次傳遞話語。
“爲何？”麗聲質問。
“責任。”沐辰即答。
“責任？”麗聲追問。
“責任。”沐辰再答。
“責任”麗聲沉吟，片刻後冷聲道，“那便讓本祖看看，究竟是何種責任，能夠讓爾拒絕超凡神緣！”
虛門巨震，時空鏗鳴，沐辰只覺眼前被一片琉璃光輝暈染，意識便已脫離體魄，遊蕩在記憶之海中。
一生二十餘載經過歷畫面飛速的從面前劃過，彷彿又讓他重活一世，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同這裏面，有一些並不是他的記憶。
柔光遍佈的木屋內，他平躺於牀榻上，父親和母親俯身牀前，目光柔和的注視着他的睡顏。
“風哥，辰兒今天問我，爲什麼別人都喊他廢人，廢人是什麼？我我該怎麼回答？嗚嗚我的辰兒，我苦命的孩子。”
“婉兒，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辰兒，是我無能，但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努力讓辰兒變得幸福。若是再無辦法，我帶這你，帶着辰兒和冰兒脫離沐家，尋一處山野，過閒雲野鶴的日子，不就是平凡嗎？我們一起平凡。”
（爹，娘）
湖心小築，綵衣翩然的女子飛起又墜下，不甘的眸死死的盯着上空，淚光頹然而下，打溼了她那遮掩着臉龐的紅色面紗，也打溼了她胸襟的霓裳絨花
“你的手臂恢復了，變得高挑成熟了，哥哥說的都是真的。沐辰你爲什麼不來見我！是已經忘記舞兒了嗎？忘記那個霜寒鎮的舞兒了嗎？”
（小舞！）
恢弘宮殿，白衣如雪的高挑女踩着蓮步雙目失神的看着天邊浮現的虛影，輕風拂面，她將耳邊的髮絲撩與耳後，露出滿是蒼涼和傷神的絕美面龐，淚水，悄然滑落
“沐辰是你嗎？”
“你這個大壞蛋你這個登徒你這個混蛋！王八蛋！！嗚嗚爲什麼爲什麼不來找我爲什麼要讓我一個人承受這種痛苦爲什麼？！！”
“小影要是有什麼長兩短沐辰！我萬仙兒第一個不放過你！我會恨你！恨你一生一世！！恨你生生世世！！”
（仙兒這到底是！！）
聖墓山，一層宿舍，一名女子單獨躺在整潔的牀榻上，纖細的玉指於身旁的枕邊劃過，柔和似水的眸子微微垂下，嘴角輕輕上揚。
“辰，你不在的日子九兒想了很多，九兒沒有冰凌姐姐的天人容貌，沒有仙兒妹妹的顯赫背景，沒有強大過人的天賦實力，沒有能夠輔佐你的實力，但唯有愛你這點，九兒不會輸給任何人，哪怕是冰凌姐姐，倘若有一天，需要九兒犧牲一切，九兒會像當初一樣，毫不猶豫的擋在你的身前。”
（這是九兒這是幻覺？）
光怪陸離的空曠世界裏，一條紫色龍柱傾倒在養神榻上，它紫眸黯淡，直面牀榻前跪伏的身影。
“廢人？弱小？瞧瞧我玄冥一生不凡，尋得徒兒，又豈是凡物；若還有機會，若是上天還能給我甦醒的機會，我玄冥，窮盡一切，也要將他培養成我的繼承者，神紋而已，本源而已，我只要他，我的徒兒，踏足此界之巔，踩萬衆於腳下！”
（師尊不是幻覺，這是他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