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遠快要急瘋了。
他剛剛結束手頭上的工作,就收到管家的消息,說沈曙不見了,哪裏都找不到他。
接到電話時,他還在沈氏大樓,十分鐘以後還有一場會議。
昨天遇見時晴,還遭遇了那麼難以啓齒的對待......休息了一晚上,他依舊裝的像是沒事人一樣, 照常去工作。
可是這麼無懈可擊的假面,在這刻還是被輕易地打碎了。
握着手機,沈霽遠的心臟彷彿都被攥住,大腦嗡的一聲,如浸在冷水之中。
小曙不見了......?不見了什麼意思?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祕書和助理詫異的目光中,果斷通知之後的會議取消。
他竭力保持冷靜的態度,可是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只剩焚心的焦灼和痛楚,支撐身體行動的只剩應對的本能。
他取消了今日所有的工作,不等司機,就自己驅車趕回家。
一個孩子,一個才三歲多的孩子,怎麼可能憑空從家裏消失?
血脈相連,骨肉至親,只要想到沈曙可能遇到什麼不測,沈霽遠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痛到無法呼吸。
那是他歷盡千辛萬苦,幾乎丟掉一條命才生下來的孩子,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沈霽遠飛快趕回家。
家裏,所有的傭人都聚在一起,沈曙的房門外,保姆和家庭教師正在惴惴不安的等待。
沈霽遠顧不上和人交談,快步進了沈曙的房間。
午後的光線明亮,淺藍色的牆壁如童話裏的小屋,風從開着的窗戶灌入,吹動印着小象的窗簾,房間裏空空蕩蕩。
沈霽遠摘下真皮手套放入大衣中,走到兒童書桌邊,垂眸翻檢桌面的東西。
沈曙的沈曙的玩具,拼圖,積木,都還在,收拾在桌面右上方的小收納盒裏。
沈曙的年齡雖然小,但很懂事,從不需要人叮囑,就會乖乖把自己玩過的東西收拾好。
沈霽遠的心裏發沉,強作鎮定,檢察完桌面,轉頭走到牀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着沈曙的小睡帽和黃色襪子。
......兒童電腦不見了,襪子也少了幾雙。
沈霽遠在心中默默覈對房間裏的東西。
他一手把沈曙帶大,事無鉅細的照顧他,沈曙所有的東西,沈霽遠心裏都有數。
如果是綁架,應該不會給時間給沈曙收拾這些東西。
通知老管家過來,等待的時候,沈霽遠不堪重負般摘下眼鏡,按了按額角,閉目沉默。
等老管家敲門進來時,他已經將眼鏡架在鼻樑上。
外泄的脆弱只有一剎那,鏡片後,烏黑長睫擋住眼瞳,又重新穿戴上了冷漠的假面。
他清俊蒼白的臉上窺探不出什麼情緒,“是什麼時候發現小曙不見的?監控呢?保鏢爲什麼沒有發現?”
老管家微微鞠躬,一一回應。
沈曙今天早早結束了一對一的早教課程,也不要保姆們陪伴,獨自一人玩耍,快到午餐時分,家裏的傭人才發現沈霽遠不在臥室裏。
他們本以爲沈曙在花園裏玩耍,尋找過後,也沒見影子。
傭人們這才慌了,開始到處尋找,但沈氏別墅實在太大了,尋找花了不少時間,最後怎麼都找不到,才通知沈霽遠。
至於監控,沒有拍到可疑人物。
但拍到了沈曙。
中午時,監控裏拍到大門外,那道小小的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別墅氣派的大門襯托下,像一粒連蹦帶跳,飛快蹦?出門的小紅豆。
那段監控,沈霽遠自己又看了幾遍,監控上的沈曙揹着雙肩包,俯視的角度也蓋不住他一閃而過的臉上的雀躍。
光看他的背影,都看得出來他高高興興的,像是要去春遊一樣。
沈曙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收拾了一個小揹包,還刻意躲過傭人和門口的安保。
沈曙爲什麼要這麼做………………他能有什麼地方去?
沈霽遠震驚到啞然,怔怔望着屏幕,一路上他做了無數設想,卻怎麼都沒想過,沈曙是自己出門去的。
離家出走?.......不不不,不可能。
沈曙很黏他,很依賴他,很愛他。
今天早晨,他還和沈曙一起喫了早餐,餐桌上,沈曙偷偷打量着他的臉色,“爹地,你好點了嗎?”
昨晚見到時晴,沈霽遠心亂如麻,用身體不舒服糊弄孩子,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沈曙還沒有忘。
這麼關心他的小孩,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說就離開家?
沈曙從來沒有這樣過。
沈霽遠一直很忙,沈曙爲了不讓他擔心,可以在沈霽遠工作的時候,安安靜靜在他旁邊抱着畫板畫上幾個小時蠟筆畫,不吵也不鬧。
會不會是被什麼人誘騙了?想要買什麼東西,才自己溜出去?他會去哪裏呢?
手機打不通,手錶內的定位也消失了,除了最後這段錄像,竟然沒有任何線索了。
沈霽遠越想越亂,心口一陣一陣抽搐,無法再想,一下子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打轉。
是他對孩子的關心太少了………………
不管怎麼樣,得先把孩子找到!先聯繫警方的熟人,再通知手下們去尋找??
沈霽遠幾乎發動了自己能用的所有勢力,自己也驅車出門尋找。
人海茫茫,a市這麼大。
他找尋了將近一個下午,沒有任何線索。
隨着太陽下移,沈霽遠的心中越來越着急,他幾乎沒法不去思考最差的結果。
他將額頭抵在雙手,握着方向盤的手不住顫抖。
時晴原本想要把孩子送回去。
但沈曙死活都說記不起來沈霽遠的手機號碼,像是扭股兒糖一樣纏着她。
之後,更是說出,“媽咪,爹地,和我是一家人,我呆在媽咪這裏有什麼不可以?”這樣天真的暴言。
時晴無奈到有些想笑,最後還是妥協了。
沈曙是個很乖的小孩,似乎能進家門就足夠滿足了,換了鞋在沙發坐下,規規矩矩的。
時時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奶,他很有禮貌道謝,“謝謝媽咪。”
他仰頭咕嘟咕嘟的喝,喝的嘴巴周圍一圈痕跡,喝完取了一張紙巾,認認真真擦了嘴。
看樣子,他大約是走了一路,口渴的極了,可是時晴沒給他倒牛奶之前,他就一聲不吭。
喝水像小牛,喝完擦嘴的神態又像沈霽遠,一絲不苟的。
時晴看着有趣,她沒見過這麼乖的小孩,確實討喜。
這麼可愛的小孩,沈霽遠怎麼養出來的?
說到沈霽遠,他現在該急瘋了吧。
時晴走到廚房,給孩子簡單弄了點喫的,單手託腮,看着孩子狼吞虎嚥。
這不能怪她不信守承諾吧。
她看着沈曙喫完,打電話叫了保姆過來,摸了摸孩子的頭,“我要出門一會,過會有阿姨來照看你,你在家乖乖的,電視可以看。”
沈曙睜着大眼睛望着她,顯然已經很習慣這種大人工作,自己獨自一人的模式了,乖乖點頭,“我知道了,我會乖乖的。”
真乖。
時晴又摸了摸那烏黑柔順的短髮,心中感嘆,沈霽遠挺會教孩子的,這麼可愛的一團,她都快不想還給沈霽遠了。
日落時分,時晴在沈氏別墅的周圍找到了沈霽遠。
一輛非常符合總裁形象的黑色邁巴赫正停在路邊,車窗貼了防窺膜,但時晴基本可以確定,沈霽遠在車內。
她按了一下車喇叭,等了幾秒,沈霽遠的車沒有任何動靜。
她下了車,走到沈霽遠的車前。
沈霽遠其實早就看見時晴的車了。
他昨天才被這輛車送回家,還不至於忘記這輛價格昂貴的跑車,他也知道車裏的是時晴,但他無力去應對。
尋找了一個下午,沒有任何線索。
沈霽遠現在心裏只有沈曙的事。
擔憂的時間太久了,心痛到已經麻木,慌張驚懼到了極限,他像是提線木偶,已經無法對眼前的其他事情生出反應來。
沈霽遠只是怔怔望着車窗外,看着時晴的車門被打開。
赤紅如血的夕陽下,時晴的影子也被拉的很長很長,她的身上披着一層光,黑髮隨着她行走的步調搖晃,像是一條烏黑流淌的河。
這種油畫般濃郁的色彩,從車窗看去,像是電影的框架,又像是一場迷離荒誕的夢境。
他深陷其中,只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如夢似幻,意識恍惚。
直到時晴敲響他的車窗,兩秒以後,又直接拉他的車門。
時晴打開門的時候,沈霽遠還一動不動,維持着一個僵硬的姿勢,扭頭望着她。
敲了這麼久,時晴心中原有的一點不耐,在看見沈霽遠的臉的時候煙消雲散。
沈霽遠從工作的地方直接回的家,找到現在還沒來得及換過衣服,到現在都是成套的西裝,高挺鼻樑上架着的眼鏡盡顯精英氣質。
但他眼鏡後的眼瞳溼潤,眼眶通紅。
哇哦,他是剛纔在車上一個人偷偷哭過了嗎。
時晴握住車窗的手指收縮了一下。
感覺再不救救他,他就要完全碎掉了,此刻的他脆弱崩潰到惹人憐愛。
時晴握住他的下巴,他也沒有反應,但時晴想拉他下車,他一動不動。
“沈霽遠,上我的車,跟我走。”
時晴的力氣很大,沈霽遠不願意動,她也能拽的動他,掙扎之間,“你兒子在我家裏。”
她在腦中回憶了一下那個乖巧的小孩的名字,他似乎自稱,“小曙”。
那應該就是“沈曙”了,怎麼取這麼一個拗口的名字。
她將這個名字清晰的念出來,“沈曙現在在我家裏,他沒有事,我帶你去接他。”
沈霽遠一下子卸了力氣,渾身發軟,差點從車裏摔出來。
時睛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將他半摟半抱的擋住。
沈霽遠抬起眼,眼鏡後的臉盡顯脆弱。
眨眼間,就有眼淚碎在眼睛上,水光瀲灩,他的呼吸一哽咽,就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
他抓着時晴的衣襟,哭泣無聲,肩膀不停抖動。
時晴拍着他的肩膀,擁抱着他,在他耳邊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