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田氏給兒子送回家,給他擦洗然後換衣裳。
高進祿:“娘,他倆不是讓趕緊去學做豆腐嗎?”
田氏撇嘴:“讓她等着。”
高進祿:“娘,你這樣不對!咱有求於人,咋還讓人等?”
他畢竟啓蒙讀書了,雖然會因爲嫉妒欺負一下同齡小孩子,卻不會怠慢大人。
畢竟這時候的教育就是仁義禮智信。
田氏:“我這就去,給她臉。”
高進祿:“他們說叫我爺和奶,沒叫娘。”
田氏怒了,“咋滴,我不是高家人咋滴?她敢不教我的!”
她給兒子收拾好,換上一件新衣裳插上銀簪子就出門了。
看不晃花沈氏的窮眼!
等田氏過來的時候沈寧和裴母正在磨豆漿。
這是第三鍋的漿子。
田氏不樂意了,“還沒好就急吼吼地叫人,害我怕晚了跑得心都撲通撲通的。”
沈寧看了她一眼,學點豆腐你穿這麼好衣服幹嘛?不怕弄髒污了洗不出來啊?
她道:“早就好了,等你也不來,我們就繼續磨漿子了。”
她也是懟田氏,畢竟她也沒想過田氏會來。
她把泡豆子的要訣教給田氏。
田氏卻沒心思聽,只顧着左顧右盼,打量這寒酸的竈房棚子,再看看那邊的宅基地。
比她第一次來倒是大變樣。
甭管怎麼變,還是那麼寒酸!
看她那沒心思的樣子,沈寧就知道這人壓根兒不想學,懶得再教她,還是等高裏正過來。
說曹操曹操到,她扭頭就見高裏正疾步走過來。
高裏正今兒可不大爽。
昨天睡到半夜就被吵醒,不起還不行,起來吧被窩外面冰冰涼,把他身上那點熱乎氣都給凍沒了。
他最近一直在裴二郎那裏說說笑笑的,就讓村裏人以爲他好說話了是吧?
他穿着小棉襖披着大襖兒,袖着手,黑着臉,撅噠撅噠就去了街上。
看熱鬧的人多,平時捨不得點燈熬油,這會兒......也捨不得,但是有那好信兒的竟然端着個火盆。
你咋那麼現呢?
他拉着臉沒好氣,也不聽二蛋爹和後孃訴委罵孩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再讓他知道虐待孩子,給你倆遊街!
什麼叫不虐待?
也不用特別好,就跟你自己孩子一樣就行。
二蛋是他爹的親兒子,也是男孩子,咋就不能喫一樣穿一樣的?
再讓他看到二蛋和弟弟喫穿兩樣,他就上報縣衙給後孃扣個毒婦的惡名,全縣通報!
到時候不止你兩口子丟人,兒子閨女以後說親困難,你孃家也跟着被人戳脊樑骨。
瞅你還得瑟的。
這招兒果然好使,二蛋爹和後孃一個勁兒地說沒虐待孩子,收完糧食就去給二蛋買棉花絮棉襖棉褲。
高裏正還黑着臉,“要是再讓我大晚上聽見你家嗷嗷的。”
“不會了不會了。”
二蛋爹和後孃保證得可順溜了。
高裏正這才放過他們。
雖然輕鬆解決了問題,可高裏正還是不爽,覺得屁大點兒事兒不值當他大半夜從被窩裏爬起來。
他夜裏沒睡好,早上卻照舊起了,睡眠不足,能不暴脾氣麼。
這兩天田氏又作妖,他從地裏回來原本想去一趟連襟家,暗示他們管管田氏。
正好碰到裴大伯,聽說二郎媳婦教點豆腐他原本暴躁的脾氣瞬間和風細雨,哪兒也不去了,一路小跑着往沈寧家竈房來。
不等到跟前,就看到一個打扮得花裏胡哨的婦女顛着腳抱着胳膊正站在那裏嘖嘖有聲呢。
這誰啊,如此沒教養!
喲,是我大兒媳啊!
高裏正也是眼前一黑,想把大兒子揪過來打一頓。
當初就說不能和親戚聯姻,有事兒不好解決,兒媳婦打不得罵不得,混蛋卻說表妹如何如何好,就認定表妹了。
結果怎麼的,混蛋玩意兒現在自己想納妾了。
也不撒潑泡尿照照你家世趁不趁個妾!
這還是老妻的外甥女,他都不好意思說重話。
正好今兒學會怎麼點豆腐,回去就讓她推磨!
做不出來不許喫飯!
沈寧看到高裏正忙要打招呼,高裏正卻擺擺手,繞到兒媳婦身後一丈的位置,聽她嘖嘖。
就在田氏嘖嘖得起勁兒的時候他重重咳嗽一聲,嚇得田氏一個激靈。
她回身看到公爹,嚇得腳也不顛了,脖子也不梗着了,端着的胳膊也乖乖放下了,柔聲細語,“爹,您怎麼來了?”
高裏正哼了一聲,“我還要問你呢,你怎麼來了?”
想沈寧也不會叫她的。
田氏陪着笑,“爹,你和娘不在家,我聽着信兒就過來了。”
沈寧笑道:“裏正伯,正好要教呢,您來了就一起學。”
她並不想給田氏趕走,而是讓她學,必須學會,學會才能在家磨豆腐。
高裏正還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男女有別,他和三個女人湊一堆做豆腐有些不倫不類。
裴母也不大好意思,田氏也緊張又彆扭。
沈寧卻毫無異樣,該怎麼教就怎麼教。
之前教張氏等人的步驟又走了一遍。
高裏正以前自己琢磨過很多遍,比張氏還能琢磨,所以他學起來最快。
當看到沈寧那個滷水的時候他瞬間眼冒精光,“二郎媳婦兒,這個就是祕方滷水?”
沈寧笑道:“也………………不算什麼祕方吧。只要做了豆腐,這個滷水就取之不盡了。”
高裏正很是好奇,“那最初的母水是怎麼來的?第一個做豆腐的人可沒有做豆腐生成的滷水吧?”
沈寧和裴長青早就商量過的,一般村民就教點豆腐做豆腐花,滷水給現成的,主要是自家做豆腐肯定有現成滷水方便,自己調配終歸麻煩,當然如果他們問她也會說。
而大伯以及裏正幾家想做豆腐生意的,她會教滷水方子。
她道:“其實有好幾種方法,比如可以用......”
“那個!”高裏正突然打斷她,笑道:“二郎媳婦兒,你先教做豆腐,回頭咱們細聊。"
好幾種方法,那他可不能隨便聽,這指定是大人情,得好好記下來。
沈寧:“行,那咱們繼續點豆腐。"
教完點豆腐,剩下的就是等待。
差不多二十分鐘以後,開始擠水壓豆腐。
沈寧:“這就成了。”
高裏正看了大兒媳一眼,“老大家的,可學會了?”
田氏眨眨眼,那個一斤豆子幾斤水來着?豆漿煮開以後放涼到啥程度來着?還有這個滷水一鍋要倒多少來着?
重點她是一個沒記住,全程就暗搓搓觀察沈寧說話的神態,做事情的手勢,以及沈寧那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你對着個老頭子笑得那麼好看是幾個意思?
高裏正的神情就冷了,這個大兒媳,不會點豆腐就先推磨吧!
他沉着臉,對田氏道:“老大家的,你先回去推磨吧,我早上泡了六斤豆子。”
田氏:“爹,推磨不是有驢嗎?”
高裏正:“驢去拉谷了,哪有空推磨。”
你整天閒着喫屁,你去推!
田氏不樂意,卻不敢跟公公頂嘴,滿村就沒個敢跟裏正頂嘴的好吧?
她委委屈屈地走了,臨走還得瞪寧一眼,哼,教得馬馬虎虎,誠心不讓她學會。
沈寧嫣然一笑,“嫂子,有不明白的隨時來問我啊。”
田氏心裏老大不樂意,嘴上還得笑着道謝,“可麻煩你了。”
她氣呼呼地走了。
高裏正立刻跟沈寧請教豆腐滷水配方的事兒,他比張氏還求知若渴,畢竟困擾他幾十年了都。
“二郎媳婦兒呀,這麼着,我不能佔你們大便宜,我把家裏那兩車青磚給你們蓋房子。”
沈寧忙道:“裏正伯,真不用,你已經幫我們大忙了。”
要不是裏正背書,他們哪裏能這麼快就宣傳材料換豆腐方子?
即便有人換,也不會來這麼多人。
外村人敢來換,也是衝着裏正發話。
再者至今沒人搗亂也是裏正的面子,他天天過來溜達,大家都知道他看重裝二郎,別人就不敢來生事兒。
就這份庇護,都值當點豆腐的方子了。
高裏正卻不管,非要給,如果說一開始他壓根兒就不想給,後來聊過蓋房想給還有點捨不得,大舅兄送裴家石磨他就心思動搖捨得給了,那麼現在他是誠心誠意要給。
一點都沒捨不得。
心都不疼。
可見豆腐方子對他多重要。
不是單純點豆腐自己喫、賣的問題,是“朝聞道夕可死矣”的那種感覺。
這個事兒困擾他太久了,又不足讓他捨得花大價錢去買的程度。
就是自己在心裏擰巴,卻不可爲外人道。
沈寧算是幫他解決了一個心病。
其實昨晚上他還跟老婆子說這事兒呢,覺得那些青磚對裝二郎的用處更大,不如送給他使。
老婆子倒是沒摳搜,還怕他後反勁兒肉疼反而開導他,說“你不是早就欣賞小鶴年嗎?現在看這裝二郎和沈氏也極好,值當結交,那你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高裏正:“主要是咱家也不富裕,看着這麼多青磚瓦房那麼多地,其實也沒多少存項。”
老婆子忍不住又笑他,“別的你捨不得我理解,這青磚不是咱自己借人家的窯廠燒的嘛,一塊頂多二文的本錢,不多啦。”
高裏正被老婆子點破還有點掛不住臉呢,說得他多摳門兒似的。
沈寧不要高裏正非給,甚至拿架子壓她,說她是晚輩,是村民,他是長輩是裏正。
“就這麼定了,別再跟我犟,不好看。”
我堂堂裏正不要面子的嗎?
裴母一直坐在那裏燒火來着,這會兒也看得目瞪口呆。
滿村也就她二兒媳敢跟裏正這麼你來我往地嘴吧?
她一時膽子也跟着膨脹,就道:“二郎媳婦,你裏正伯這麼說,你就收着吧。”
高裏正:“對,咱們繼續說滷水方子。”
沈寧見他實在誠心給,不是一時衝動事後肉疼跳腳會影響兩家交情的那種,使同意了,將鹽滷、石膏焙燒以及鹽醋滷水的方子告訴他。
聽完高裏正久久無語。
從前他絞盡腦汁,各種琢磨,結果怎麼都不成功。
沒想到真相併不麻煩,鹽滷、石膏還算了,那鹽醋有什麼稀奇的,這多常見啊,爲什麼他不會?
等等,他想到過的,他用醬油、醋、鹽等很多東西試過的,都沒成功。
隨即他又一想便明白了。
二郎媳婦兒說了好幾個要點,不只是鹽滷,還有時間。
黃豆泡水的時間不能太久,否則黃豆就失去了漿子,點不成。
豆漿煮開的時間,放涼的時間都有限制。
即便自己誤打誤撞用過鹽和醋也是不行的。
想通關鍵以後他心悅誠服,“二郎媳婦,你真厲害!”
誰說女子不如男?
做豆腐上面他就沒二郎媳婦兒厲害。
沈寧笑道:“裏正伯誇我了,我也是小時候見過,要不怎麼琢磨也不成的。”
歷史上很多反應都是無意中撞見然後又多方試驗才總結的理論,比如紅糖脫色變白糖,釀酒無意中發現釀醋,點豆腐無意中做成了黴豆腐,下大醬做出了醬油等。
學會了點豆腐的高裏正薰陶陶的,跟喝醉一樣,一會兒笑,一會兒抹眼淚兒,一會兒還手舞足蹈,“好,好,真好!”
宅基地那邊兒裴長青等人也看到高裏正的反應了。
裴大民:"二郎,沒事兒吧?”
裴長青:“沒事。”
裴大根:“這是學會點豆腐樂的。”
張本力心裏火熱,沒事兒,等二郎家地基打好,他們家也能學做豆腐啦。
讓他更感動的是人家二郎媳婦兒根本沒等地基打好就教她媳婦兒了!
沈寧今兒一共做了三鍋豆腐,每一鍋都在教人。
第二鍋單獨教了高裏正,第三鍋就教荷花嫂子。
教會這幾家,等他們熟練了就可以教各自的親戚、鄰居,這樣傳幫帶下去她就省事了。
荷花嫂子拉着婆婆一起來的。
事實證明平時就喜歡琢磨的人也心靈手巧,幹活兒多喜歡動腦子,學東西自然快。
荷花嫂子跟着沈寧從煮漿子到壓豆腐做了一遍,就能把過程一點不差地說下來了。
張母記住前面忘了後面,要麼就把要點記混了。
她滿腦子都是老頭子嘲笑她笨不讓她來丟人,兒媳婦非要拉她來,還說等學會了回去教他,她壓力挺大。
怕丟人。
越怕就越緊張就越學不好。
高裏正沒捨得走,爲了鞏固自己學的知識,他又留下看了第三鍋。
他全程跟着做判斷,下一步該幹啥,火候到不到位,時間夠不夠,溫度行不行,他都跟着沈寧做。
除了判斷豆漿溫度還有點不到位,其他已經沒有問題。
壓完豆腐、豆腐皮,沈寧也用預留的漿子教她們揭油皮。
揭油皮這個活兒荷花嫂子做得很好。
可能因爲她本身就心靈手巧,又常做針線活兒,平時也不膽小咋呼,站在鍋前並不害怕,所以能一次就把油皮揭起來。
雖然沒有那麼完美,但是多練幾次肯定就行了。
她也高興得像孩子一樣歡呼起來,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因爲高裏正說揭油皮很難,沒想到她一次成功,怎麼能不激動?
她拉着婆婆的手,高興道:“娘,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不要怕他們說什麼,妹子不也是女子嗎?裏正都誇我們學得快,你別怕,你也可以的!”
沈寧也鼓勵她,“大娘,做豆腐可比針線活兒容易得多,只要針線活兒做得好,點豆腐那都不是事兒。你這是才接觸,不會是正常的,你若是一看就會,那滿龍廟鎮就不會只有柳家豆腐坊了,對吧?”
張母點點頭,“倒也是......這個理兒。”
高裏正原本對這些老婆子老頭子無感的,在他眼裏都是愚夫愚婦。
這會兒卻主動道:“豆腐娘子說得對。”
在不少人喜歡叫沈寧爲豆腐娘子,親近的則喜歡叫她閨名阿寧,高裏正不是自己人自然不好隨便叫聞名,雖然他挺想叫的。
現
張母被鼓勵着也伸出手去揭油皮,一次兩次第三次揭出形狀完好的油皮來。
荷花嫂子比自己還高興,攛掇道:“娘,你要是不信,下午咱自己點豆腐,學會了晚上教我爹和大力都揭油皮,他們肯定沒你學得快。看他還說什麼風涼話。
張母
原本無神的眼睛亮了亮。
她………………挺期待是怎麼回事?
她十七歲嫁人,三十才生了張本力一個獨苗,被公婆和男人嫌棄了一輩子,說她笨,連生孩子都不會,害得老張家人丁單薄。
男人雖然不打她,卻處處打壓她,嘲笑她,做飯嫌東嫌西,穿衣挑三揀四,喫飯喝水都嫌她姿勢不對纔不會生孩子。
後來她就使出渾身解數給兒子找個兄弟多的媳婦兒。
老天有眼,這媳婦兒她算是挑對了。
比爹給她挑男人眼光好,兒媳婦處處護着她,起碼現在老頭子不敢明着罵她了。
兒媳婦兒是真懟回去,老頭子還沒招兒。
她笑起來,“可多謝二郎媳婦。”
沈寧:“大娘,你們已經學會了,快回家練起來吧,大膽練,很 就會了。”
她又對高裏正道:“裏正伯已經可以自己點豆腐了,多做幾次熟能生巧就好了。’
高裏正謙虛道:“還差得遠。二郎媳婦兒,你今兒就做三鍋?”
他還沒看夠。
他發現這夫妻倆真好看,男人幹活兒有一種力量爆發的美感,女人幹活兒有一種力量綿長釋放的美感。
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沈寧:“對呀,三鍋足夠,多了喫不消的。”
荷花嫂子立刻道:“妹子,他們可以幫你推漿子啊,要不下午我再給你送兩桶漿子來啊?”
她覺得七兩豆子的話沈寧有的賺,那做得多就賺得多嘛。
自己幫忙磨漿子,沈寧只需要煮漿子點豆腐就好,能輕快很多。
她願意幫沈寧做這個活兒。
沈寧卻不肯,人這輩子賺不完的錢,只要不是處於飢餓邊緣就不該一天到晚都在忙賺錢。
她還要玩崽崽呢,還要和裴長青帶着婆婆閨女一起跟阿年學識字呢,還要和他們天馬行空地胡侃呢。
可多樂趣了呢。
她笑道:“不用啦,你們小鍋練會了就用大鍋做,做出來就和別人換吧。”
荷花嫂子道:“妹子,我這就回家練,下午指定點出豆腐來,以後你那鍋六兩的我幫你換,你這三鍋都換七兩。”
沈寧也沒跟她爭,反正換不幾天嘛。
見她答應,荷花嫂子喜滋滋地拉着婆婆走了。
高裏正也不好再賴着,跟裝長青幾個招呼一聲也飛奔回家刷熟練度去了。
今兒下午裴莊村民就發現滿村都是煮豆漿的香氣,那個香氣繚繞,那個惹人羨慕。
得催催男人們,早晚地多幫二郎家出點力啊。
這樣,很快她們也能學點豆腐啦!
高裏正帶着老妻陶氏和大兒媳田氏點豆腐。
他們家鍋多,小鐵鍋兩口,砂鍋好幾口,都裝上漿子,然後他教老妻點,還順便考考田氏。
田氏推磨磨豆漿就累得半死,這會兒胳膊酸得都抬不起來,哪裏還能點豆腐?
可惜,不能也得能。
她點了三口砂鍋,全都沒成功。
高裏正點了兩口砂鍋,一口沒成功,第二口成了,再點第三第四口都成了。
他教陶氏,陶氏比他還厲害,一次就成了。
他誇道:“誰說女子不如男,阿陶比我還厲害。”
旁邊的田氏低頭找自己的眼珠子。
公婆一把年紀也太.......不顧忌她的命了。
陶氏謙虛道:“我自小給我奶和娘燒火,從七八歲開始學做飯,圍着竈臺轉了一輩子,這火候自然掌握得容易些。”
這都是練出來的
。
幾十年的經驗了
嘛。
高裏正:“阿陶就是厲害。”
田氏受不了了,假裝低頭添柴,把腦袋躲在竈膛邊上用力撇嘴。
高裏正已經教老婆子揭油皮了。
陶氏也是一次成功
。
高裏正又猛誇。
陶氏笑道:“像俺們擀餅習慣的,一塊麪團擀出鍋蓋大的餅,不粘不破,就得會用巧勁兒。還有這炸油果子油餅也得看火候,手穩不怕,練出來了這揭油皮就容易。”
更何況揭油皮的漿子又不燙。
田氏晦澀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四口鍋,豆腐豆腐沒點成,油皮油皮沒揭成。
肯定是沈氏奸猾,不肯好好教自己!
她實在是不想看年過半百的老兩口秀恩愛,嘴角都得她要抽筋了,趁着公爹不備她悄悄溜了。
大伯孃朱氏、張氏、裴三嬸兒、裴四嬸兒都聚集在裴大伯家練習點豆腐,一人守着一口小鐵鍋兩口砂鍋。
她們沒有高裏正的文化,也沒法直接形容漿子到底要多燙才能點滷水,就根據自己的記憶來。
失敗了繼續,失敗了繼續,如此反覆,很快張氏成功,大伯孃成功。
三嬸兒和四嬸兒慢一些。
張氏找到竅門兒就開始教她們,“我感覺稍微涼一點,稍微燙一點都沒事兒,太涼太燙不行。我看阿寧是真厲害,伸手在漿子上面試試,差不多就能感受溫度呢。”
四嬸兒舌頭都燙紅了,牙齦也燙起皮,結果還是沒點對。
“咋就我最笨?不行,我得再去問問阿寧!”
大伯孃一把拉住她,“阿寧太熟練了,估計不知道咱這種初學的情況,你還是問我們更對勁兒呢。”
她們開始幫四嬸兒總結經驗教訓,直到點成功爲止。
反正她們磨了兩桶漿子呢,足夠學的。
竈房外趙氏探頭探腦,氣得不行,咋滴啊,她不是裴家兒媳婦是吧?
學點豆腐還避着她!
她孃家又不是沒交材料,以後也是要學點豆腐的,讓她看看怎麼了?
再說了她才懶得學做豆腐呢,學會了不得天天做呀?
當誰
傻
呢
?
竈房裏,張氏道:“娘,泡的豆子還有呢,我這就去推磨,咱今晚上再做一鍋,明兒一早我和弟妹回趟孃家?”
眼瞅着就中秋節了,美女都要回一趟孃家,送點節禮。
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呢,那她們一人帶個六斤豆腐回去,也就兩斤豆子。
有面兒,還出數兒,可比帶兩斤豆子能看到東西。
關鍵她要回去顯擺!
她要讓她娘和嫂子弟妹們瞅瞅,她是最早學會做豆腐的!
這麼一想,張氏樂不可支,揚眉吐氣了,嘿!
荷花嫂子家和高裏正家差不多,她學得快,只失敗一次就都成功了。
荷花嫂子又手把手耐心教張母,試過好幾次張母也成功了,之後張母自己點也基本都成功了。
張母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會點豆腐對她而言意義太重大了。
豆腐是啥?
以前別說她,就是老頭子、公婆也不會。
是滿村男人女人都不會。
是滿龍廟鎮只有柳家豆腐坊會做,他們高裏正挖門盜洞都沒學會的手藝。
而她,一個被男人罵了一輩子笨女人,連生孩子都不會的笨婆娘。
今兒,學會點豆腐了。
你敢信!
荷花嫂子笑道:“娘,你看到了吧,甭管什麼就是一個學。不學誰能會啊?要是學,誰敢說咱女的不如他們男的?反正你比我爹厲害。”
小兒子約莫看到爺爺的身影,喊道:“爺爺。”
荷花嫂子立刻喊:“爹,快來!我和娘學會點豆腐了,現在就教你,你肯定一學就會!”
會啥啊
。
張父躲在影壁牆那裏往竈房瞅半天了,雖然張母學的時候他心裏罵笨蛋,要是我上手一下就會,可真讓他去做了,他直接麻爪兒。
以前他可沒少聽別人說高裏正四處找人學點豆腐,咋都學不會,可見點豆腐有多難。
他可以隨意嘲笑自己婆娘,他敢嘲笑裏正?
嘴給打爛。
他不但不嘲笑,還非常崇拜裏正呢,村裏幾個老頭子不崇拜裏正能耐?
不能耐人家能當裏正呀?
他雖然嘴上吹,我這個會那個會,可實際婆娘不在家,他自己做頓飯都手忙腳亂,不是豆子燜糊就是煮粥夾生。
點豆腐?
他直接溜了,繼續下地幹活兒去,假裝沒回來過。
兒媳婦嬌嬌軟軟但催命的聲音自後面傳來,“爹,爹,快來,我娘教你點豆腐呢。”
他甩開膀子老腿兒趕緊跑出巷子了。
能躲一時是一時,晚上再說晚上滴。
荷花嫂子站在院門口笑得咯咯的,扭身回家繼續帶着婆婆點豆腐了。
這一次她們煮大鍋漿子。
又成功了!
張母笑道:“荷花呀,你手就是巧。”
她瞅瞅竈房外,日頭西斜,但是還沒落山,離天黑還有個時辰。
她
催着荷花嫂子給孃家送豆腐。
她們做了一大鍋也喫不完,給親家一半,剩下的給左鄰右舍和本家的分分,讓他們也爲荷花兒高興高興。
果然,她在門口一?喝,附近的鄰居們都紛紛過來瞅。
毛蛋兒娘、黑壯嫂子、二蔫巴媳婦兒都跑過來看。
“哎呀,荷花兒真的做成啦?”
“不孬,嘗着和二郎媳婦兒做的差不多味兒。”
“荷花兒,難學不?你學了多久啊?”
阮
荷花急着給孃家送豆腐,就讓她婆婆招待鄰居們。
張母先把沈寧好一個誇,又誇她兒媳婦學得快,“兒媳婦說了,明兒你們來俺家換六兩的豆腐,給二郎媳婦留着換七兩的,行不?”
鄰居們笑道:“行呀,豆腐娘子也說過了,今兒學會了幾家,大家可以就近換豆腐。”
衆人又紛紛誇沈寧大方,“一點都不小氣,教咱做豆腐,也不怕咱搶她生意。”
毛蛋兒娘對二蔫巴媳婦兒道:“對吧,嫂子?”
二?巴媳婦兒?尬地笑笑。
她心道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吳秀娥送塊豆腐喫。
以前沈寧做豆腐,吳秀娥是堅決不買的,現在這麼多人會做,那她也能喫豆腐了吧?
她破天荒大方一回,換兩斤豆腐,打算給吳秀娥送一斤。
順便吐槽一下沈寧。
做
個豆腐就全村最大方的人了?
那麼大方咋還要東西呢?
她男人沒時間,也沒人給曬土坯,家裏也沒不好的自家不需要的木頭,她只能得空去撿點不要錢的石頭。
可石頭多難撿啊,村裏村外的都被人撿光送給裝二郎了,哪裏還輪到她?
地下的那麼大,她也挖不動呀。
所以她至今也沒湊齊那二百文的材料!
沈寧和裴母一天做了三鍋豆腐,不等下午就被換光了。
只有不夠的,沒有剩下的。
大家夥兒紛紛說二郎媳婦兒你行行好,再多做點豆腐,一天做五鍋也不會剩下的。
沈寧自然婉拒啊,讓他們去另外幾家換也是一樣的。
盤盤賬,除開多換了幾斤豆子,還收穫了二十多斤豆渣。
第二天一早又是三鍋漿子磨出來,自然又有二十多斤豆渣。
一下子家裏豆渣氾濫。
裴母拿豆渣餵鵝,結果一丟過去,大白小白看見豆渣就嘎嘎叫着往外跑。
裴母跟沈寧笑道:“這鵝跟兒媳婦你似的,看見豆渣就躲。哈哈。”
沈寧:“可不麼,我真喫夠了,再喫要喫傷了。”
在沈寧看來,這東西本身就不好喫,畢竟精華都被拿走了呀。
小豆腐,它畢竟不是豆腐,但凡一個XX,再出一個小XX,那這個小XX基本就不夠味兒。
現代就是當飼料和肥料的東西。
每
天當調劑喫喫還行,頓頓喫誰能受得了?
反正她和裴長青本來不愛喫,珍珠也不喜歡,阿年是出於過去的飢餓才說好喫的,現在也不愛喫了。
也就裴母和裴父這種任勞任怨從不挑剔喫喝的老黃牛能一直喫。
裴母:“那我給你大伯母他們送些?"
沈寧:“他們三家現在也做豆腐呢,不缺豆渣,送過去就是餵雞餵豬。”
送給人家喫還行,送給人家餵豬裝母就捨不得了,畢竟自家還窮着呢,幹啥不好啊。
可人家能餵雞餵豬,她家就兩隻鵝,還每天去河裏覓食,壓根兒不稀罕豆渣。
沈寧:“娘,像啞巴他們家那些困難戶,糧食都比較緊張,送給他們喫吧。”
裴母又捨不得,“剛秋收,家家戶戶不缺糧食,送啥啊。沒事兒,我給曬乾,回頭我和你爹喫。”
沈寧不肯,“不要喫了,攢攢我教你們做醬油吧。”
裴母驚訝道:“還能做醬油?這東西......哎,是不是可以下大醬?”
平
時用黃豆下大醬,不知道豆渣行不行。
她想試試。
沈寧:“娘,豆渣下大醬沒有豆瓣好喫,咱們就做醬油。醬油用來拌菜、燉菜、燉湯提味兒很好。
裴母想了想,二郎媳婦兒能耐,她說做醬油就做醬油。
“二郎媳婦兒,那豆渣喫不完,我給你爹......”
沈寧有些無奈:“娘,你給我爹送幾個煎餅喫,豆渣不能當飯。”
即便分家裝父跟着大房,沈寧也不會拒絕給裴父喫飯。
倆患兒對爺爺有感情,婆婆自然更不一樣,就她和裴長青對裝父也好感大於惡感。
裴父分家以後也時不常地幫她家幹活兒,尤其裝母下地他指定過去幫忙。
就陰天下雨那幾天,公爹可是悄悄先去幫婆婆收莊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