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鄭法眼中的欣賞有點明顯，蕭玉櫻瞥了他一眼，眼中也不免有些得意。
人和人之間的讚賞，價值是不同的。
她一生近乎無往不勝，機緣天資，羨煞旁人。
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比鄭法更露骨，更熱烈甚至更巴結。
但她一般看都不會看。
鄭法不同，這可是一直隱隱壓過她一頭的人。
她雖不是容不得旁人比她強的人，但心中如何沒有爭強好勝之心？
不誇張地說，鄭法的一絲讚賞，抵得過旁人一百句誇獎。
所以如今鄭法這幅驚訝的表情，實在是讓她心中……暗爽。
課上完了，鄭法和蕭玉櫻一同離開教室，往萬仙島走。
作爲元嬰修士，蕭玉櫻如今也是客居在萬仙島上，所居的小院離鄭法的院子不遠。
一路上，兩人遇上了不少來上課的學生。
“蕭老師！掌門！”
“蕭仙子，你什麼時候再給我們講課啊？”
“上次老師你的故事沒講完，下次接着講好不好？”
鄭法注意到，這羣弟子和自己打招呼的反而少些，話題都圍着蕭玉櫻轉。
這位如今在九山界實在是很有人氣。
一方面當然是她的故事很爽……
無論什麼祕境，什麼險地，寶貝幾乎都被她拿了。
這屬於天然的爽文，就很有代入感……
另一方面，當然是因爲這人真講乾貨。
蕭玉櫻本不是愛交際之人，此時雖看不出太高興的樣子，但也沒怎麼不耐煩。
有時還會朝這些同學點點頭，態度比之前對其他修士又好些，目光也算溫和。
似乎是見到鄭法的表情有點疑惑，蕭玉櫻瞟了他一眼道：“我雖然還是覺得留在九山界有些無聊……但既然答應了你，我就會好好教。”
“我蕭玉櫻教過的學生，也不能太差。”
鄭法愣了下。
心中恍然……
此人講課的時候，其實表現出來的熱情不高，甚至談不上用心。
但講的東西卻又非常有用，近乎毫不藏私。
此時，他才深深感受到……蕭玉櫻身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傲氣。
……
“蕭仙子，你等等。”
走到自家院子，鄭法忽然說道。
“嗯？”
“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蕭玉櫻有點摸不着頭腦，但還是跟着鄭法走進了院內。
鄭法在自己書房裏找了找，拿出一本小冊子。
蕭玉櫻低頭一看，冊子上寫着《天河弟子銅塔考古報告》。
蕭玉櫻猛地抬頭，看向鄭法。
只聽鄭法解釋道：“仙子以誠待我，我便直說了。”
蕭玉櫻看着他，不說話。
“我有意和仙子你日後進一步合作，共同對祕境進行考古。”
蕭玉櫻沒有說話，鄭法繼續解釋道：“用《電磁學》請仙子你來講課，說實話，我並不覺得佔了仙子的便宜。”
聽到這話，蕭玉櫻輕輕點頭，也沒有反駁。
即使她都快把自己賣了。
但《電磁學》這門學問，她越學也越明白其中的珍貴。
從良心講，她覺得自己不一定值這個價錢……
“但仙子你的性格，我如今也算瞭解了。”鄭法坦誠道，“我想我還是直言不諱得好。”
蕭玉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
“你若不說這些話，無論這冊子裏寫着些什麼，我不會看，也不會答應。”
“但現在……”
“我答應了。”
……
蕭玉櫻說過這話，也沒說旁的，只是翻開了手中的小冊子。
鄭法在一旁解釋道：“之前我和仙子你一同去了那銅塔……當時我修爲低微，也怕不能保密，所以只能事後再去收集……”
“你收集了那裏的泥土和那具屍骨？”
“對，這冊子上記載的就是我們當初的發現，只是其中有些事情實爲機密，若不是我九山界有些自保之力，我也不會拿出來。”
蕭玉櫻點點頭，知道鄭法說的也是正理。
只是是看到冊子中的分析之後，蕭玉櫻臉色緩緩變了。
“誅仙法，舍劍之外再無它物？”
“本命法寶，與身體融爲一體？”
“劍修道途？”
對冊子中的骨細胞圖，她看得更是仔細，似乎想知道鄭法他們有沒有瞎編。
“這當然是我們根據這些發現產生的猜想……對不對，其實現在也沒有定論。”
鄭法解釋道。
“誅仙法我不瞭解，但本命法寶……”蕭玉櫻沉默了半天纔開口道，“很有道理。”
“……”
“我師尊跟我講過類似的話。”
鄭法是第一次聽她提及自家師尊，但他也知道，蕭玉櫻的師父至少是個化神。
蕭玉櫻垂目，看着這小冊子，想了半天，忽然道：“你們這考古……需要我教？”
她語氣中帶着深深的自我懷疑。
“蕭仙子，這些，只是我們的一套研究方法……但在玄微界能不能起效，什麼人能夠發揮這套方法最大的價值，都是問題。”
鄭法想要和蕭玉櫻合作的目的很簡單。
畢竟他只知道考古學的一些大框架，但具體怎麼將其應用起來——蕭玉櫻比他合適太多。
“我的想法是，怎麼探索祕境，蕭仙子你是專業的。”
“但怎麼分析探索到的資料，我卻更有信心。”
“咱們，合則兩利。”
蕭玉櫻點點頭，忽然問道：“我心有所感，這考古報告我能帶回去看麼？”
“當然可以。”
蕭玉櫻手中提着那冊子，一轉身，臉上就繃不住了……
她去過的祕境何其多。
那天河弟子的銅塔，實在不算最有價值的那個。
可如今看來，自己好像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她不缺寶物，所以比旁人來說，她其實更看重一些知識。
比如對《電磁學》，旁人不願意付出的寶貝，她拿出來一點都不心疼。
可見她的想法。
要是早知道這套方法……
她走得急，主要是怕忍不住露出沮喪的神色。
……
沐青顏和其他幾位修士，正結伴往鄭法的院子來，正好就撞見了從院子裏走出的蕭玉櫻。
一見她的臉色，這些弟子就不敢說話了。
等她走得遠遠的，一旁的師姐纔對沐青顏使了個眼神。
這眼神非常莫名其妙，讓沐青顏有點摸不着頭腦。
“師姐？”
“好像你當初聽完《金丹工程》第一節課出來的樣子。”
這師姐也不敢指名道姓，但沐青顏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轉頭，看向蕭玉櫻的背影。
呦，您也碎了？
……
鄭法在院子裏一見她們就明白了：“是你們接了全民體檢的任務？”
沐青顏等人點點頭。
“那好，我來教你們，應該測量什麼，記下哪些東西。”
全民體檢——是對樂土島上的凡人進行的，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爲了《金丹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