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判官沉默了。
他那雙威嚴的眼眸深處，同樣翻湧着驚濤駭浪。
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無視心碎花凋的領域侵蝕！
這是何等恐怖的心神修爲！
至少他是無法做到這一步的。
良久，周判官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低聲說道。
“或許……”
“已經與黃龍師兄他們，不相上下了。”
黃龍師兄！
聽到這四個字，金鱗帝君的身體猛地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黃龍師兄那是何等存在？
紀祖座下親傳，大羅十二帝君之一，真正的北冥境大能！
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謙遜的年輕人，竟然真已經達到了那等傳說中的境界？
金鱗帝君再看向蘇陽的背影時，已經不敢有絲毫的揣測，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
而一旁的孫乾，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曹瀚宇和何薇薇這兩個小祖宗如此無法無天了。
有這麼一個北冥境的老師罩着，別說在陰煞城橫着走了，就算把天捅個窟窿，怕是都有老師給兜着！
不行！得趕緊抱大腿啊！
“曹~小~友~”
“爺爺，你笑得好賤，要幹嘛？”
“累不累？要不要爺爺給你捶捶腿揉揉肩啊？”
“爺爺，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啊？”
“胡說，爺爺對你哪有什麼歪主意，疼你還來不及呢！”
“爺爺，你別這樣笑，怪噁心的。”
……
此時，猩紅領域之內。
蘇陽已經走到了那羣哭得稀里嘩啦的打更人附近。
張虎抱着自己的闊劍，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的劍……嗚嗚嗚……你怎麼就斷了呢……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還沒給你娶個劍鞘……”
蘇陽心中無奈，走過去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勁力裹挾着張虎，直接將他送出了心碎花凋的領域範圍。
張虎的身影剛被送出領域，人還有些發懵，臉上掛着未乾的淚痕，眼神茫然。
那股撕心裂肺的悲傷感還未完全褪去，讓他忍不住又抽泣了一下。
孫乾見狀，立刻湊了上來，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老張頭，這都哭了幾天幾夜了，嗓子還好着嗎？累不累？”
張虎猛地回神，看清來人是孫乾，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眼眶又紅了。
“我……一不小心又着了何小友的道了！”
他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怒視着孫乾。
“你怎麼沒遭殃？！”
孫乾嘿嘿一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溜得快啊！”
“你這老王八蛋！”張虎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孫乾的鼻子就罵：“眼睜睜看着老子往坑裏跳，你連個屁都不放！不夠兄弟！”
“害我哭了這麼久！形象全沒了！”
孫乾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搓了搓手，笑得更賤了。
“兄弟歸兄弟，不過嘛……”
他忽然伸出手，在張虎面前比了個捻錢的動作。
張虎一愣。
“啥意思？”
孫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封口費。”
“你那點傷心事，我可都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你的劍還沒‘娶’個劍鞘啦，什麼你當年沒打過大師兄啦……”
孫乾每說一句，張虎的臉就黑一分。
“你要是不給點表示，過兩天我保證，整個陰煞城都知道你張虎的鐵漢柔情！”
張虎氣得眼淚都忘了流，整個人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眼珠子瞪得滾圓。
“畜生啊！”
……
下一個。
老趙正趴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三師妹！你爲什麼要嫁給大師兄！我到底哪裏不如他！嗚嗚嗚嗚……”
蘇陽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同樣用意將人送了出去。
很快，老趙也被送了出來，剛一落地，一臉茫然之時，兩隻手就伸到了跟前。
“嗚嗚……多謝兩位兄弟……”
老趙還以爲孫乾和張虎要拉他呢，結果下一秒。
孫乾嘿嘿一笑：“不客氣，封口費記得結算一下！”
張虎摸着眼淚伸着手：“嗚嗚嗚，要雙份的！”
老趙都給氣哭了：“媽的，嗚嗚嗚，你們兩個畜生不如啊！”
張虎：“嗚嗚嗚，你才第二個，後面多的是……”
“嗚嗚嗚，那我也要封口費。”
……
蘇陽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拍。
所過之處，哭聲一片片地消失。
很快，這片原本嘈雜無比的悲傷海洋，就只剩下了最中心的那一抹哭聲。
蘇陽循着聲音，終於走到了那座由怨念構築而成的靈堂前。
靈堂之內，白幡低垂，燭火搖曳。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跪坐在那十個靈牌前，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着，哭聲哽咽，聽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不是何薇薇又是誰？
蘇陽看着那十個字跡模糊，卻又讓他莫名感到膈應的靈牌，再看看跪在靈牌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自家徒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一種無力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江乘風那小子是動不動就想活埋恩師。
你倒好，更進一步，直接全班祭天了是吧？
一個都沒跑掉！
不過，仔細想來，這事兒好像還真不能全怪何薇薇。
當初爲了鍛鍊她的殺氣，自己的確是讓她去學校食堂殺過一段時間的雞，大概率是殺雞後遺症。
具體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蘇陽其實也不太清楚，反正根肯定是殺雞的緣故。
想到這裏，蘇陽又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愈發無奈。
造孽啊！
不過蘇陽並未打擾，而是在一旁觀察。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何薇薇並未察覺到蘇陽的存在，準確的來說，此時的何薇薇心神早已經遁入自己的內心世界，哭的只是一個軀殼而已。
“心碎花凋和殺意領域同時結合了麼？”
“這還有點麻煩，那引動的天地之力大概率是悲傷的負面天地之力疊加上殺意相關的天地之力。”
“薇薇跟雲海性質還不太一樣，雲海雖然承接的是邪祟之力，但本身修的是無垢心，其實很難影響到本體，主要影響到的還是邪祟爲根基的小黑。”
“但薇薇走的本就是情緒流，很容易就被天地之力所影響。”
“啊……腦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