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煞城。
哭聲依舊,如泣如訴,彷彿要將這千百年來積攢的所有悲傷,一次性傾瀉乾淨。
城牆之上,周判官與金鱗帝君並肩而立,默默地注視着城中這片由悲傷構成的海洋。
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些天。
金鱗帝君身上的傷都好了大半,可城裏的哭聲,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他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側過頭,對着身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周判官問道。
“師兄,這……都好幾天了,怎麼這領域還不見消散的架勢?”
周判官揹着手,判官筆在他身側緩緩轉動,語氣裏也透着一股子無奈。
“我也不知。”
他的視線越過下方那片哭得東倒西歪的人羣,投向了不遠處盤腿打坐的曹瀚宇。
曹瀚宇整個人沐浴在一片柔和的金色佛光之中,寶相莊嚴,彷彿與周遭那片悲傷的世界徹底隔絕。
而在離他十幾丈遠的地方,孫乾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腦袋,既想靠近觀察,又不敢真的踏入那片佛光的範圍,神情糾結,活像一隻想偷魚又怕捱打的貓。
主要是想過去沾沾帝君的喜氣,但是想想一旦靠近曹瀚宇那十有八九得跟着坐下念阿彌陀佛就放棄了。
金鱗帝君看着那片佛光,眉頭一動。
“我過去問問曹道友,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說着,他便要動身。
“金鱗大人!萬萬不可!”
孫乾一見他要過來,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張開雙臂,死死地攔在了金鱗帝君面前。
金鱗帝君一愣。
“爲何?”
“他那佛光,不是隻對邪祟有效麼?我又不是邪祟!”
孫乾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寫滿了“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大人!此言差矣!”
“被那佛光掃到,是不會受傷,但容易出家啊!”
金鱗帝君的腦袋,緩緩歪向了一邊。
“昂?啥玩意兒?”
孫乾壓低了聲音,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曹小友那佛光,霸道得很!能讓人心態變得無比平和,無慾無求,只想遁入空門,從此青燈古佛,不問世事!”
“我……我就被掃到了好幾次,差點就想原地出家了!”
金鱗帝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一眼孫乾那張信誓旦旦的臉,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沐浴在佛光中,一臉平和的曹瀚宇。
emmm……聽人勸喫飽飯。
不信也得信!
畢竟,這可是五班的異數。
他果斷後退兩步,重新回到了周判官的身邊,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師兄,這些異數……手段當真是邪乎得很。”
“這何小友讓人痛哭流涕,曹小友則是讓人原地出家……”
周判官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才稱之爲異數。”
“這下子,你對黃龍師兄沒怨氣了吧?”
“哪有什麼怨氣,對諸位師兄感激都來不及!”
金鱗帝君現在才知道黃龍師兄對自己是多麼寵愛!
感謝師兄救我蛇命啊!
這要是落在五班手上,他都不知道得受多少折磨,變成辣條都可能算是痛快的了!
就在此時,周判官的神情猛地一動,他豁然抬頭,望向了陰煞城的一處,手中的判官筆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筆尖黑光流轉,對着面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陰煞城上方的禁制,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布匹,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緊接着,一扇古樸的,帶着明顯歲月痕跡的教室門,就那麼突兀地從縫隙中浮現。
門上那塊模糊的玻璃窗後,一個身影一閃而過,似乎是沒想到自己會被發現,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周判官與金鱗帝君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扇門上。
周判官嘴角微微上揚,對着那扇門朗聲開口。
“蘇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被當場抓到窺屏,蘇陽怪有點尷尬的,乾咳一聲,掩飾住那點小小的尷尬,然後大大方方地推開了那扇教室門,從中走了出來。
前一刻還在窺屏,下一刻,人已至城牆。
“見過周判官,見過……前輩。”
蘇陽對着二人拱手行禮,姿態謙和,禮數週全,彷彿剛纔那個在門後探頭探腦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過因爲不認識金鱗帝君,只能喚一聲前輩。
然而,金鱗帝君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瞳孔,在看到蘇陽的瞬間,便不受控制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他這位帝君的感知中,蘇陽的存在,卻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深淵,無論他如何催動神念去探查,都只能得到一片虛無,連一絲一毫的反饋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探不出任何深淺!?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北冥境帝君!?
唯有北冥境的強者,才能在氣息上對他形成如此徹底的壓制,讓他無法窺探!
周判官的反應則要平靜得多,他同樣拱手還了一禮,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恭喜蘇道友,晉升帝君,修爲更上一層樓。”
“前輩客氣了,僥倖而已。”
蘇陽謙遜地回應了一句,隨即便將目光投向了城中,尤其是那片哭聲的源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學生又給二位添了麻煩,莫要見怪。”
“沒有添麻煩,反而還幫了大忙。”周判官掃了一眼陰煞城內:“只是,何小友的情況似乎有些異常,我等……不知該如何應對,蘇道友來得正好。”
金鱗帝君那已經是嚇得額頭冷汗簌簌,不敢吭聲。
臥槽!
這就是教出來五班十個異數的蘇陽!?
金鱗帝君心頭都在發顫!
五班都這麼變態了,蘇陽那不更變態!?
那不遠處的孫乾一聽曹瀚宇跟何薇薇竟然是眼前此人的弟子之時,眼睛一瞪。
就你是東海蘇陽啊!?
臥槽,長得一身正氣的怎麼教出來這種徒弟!?
畢竟在孫乾的潛意識裏面,蘇陽應該是那種一身黑袍,臉上塗着各種魔紋之類的神祕大佬,結果竟是一個……濃眉大眼,一身正氣且謙遜有禮的年輕人。
這……這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