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冰蘭急忙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不可對嬪妃使用此刑。”
“嬪妃?”我冷笑着,衝着樊媚娘說道,“不知道是龔澄樞從哪裏弄來的風塵女子,也配稱妃?”
“皇上如此寵愛我,你若敢動我,定讓你的貴妃之位不保!”她仰着頭,氣勢逼人。
“是嗎?”我看看侍衛們,“還等什麼,杖刑!”
樊媚娘還來不及說話,就被翻倒在地,杖板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此起彼伏。尖叫聲從她的嗓子眼兒裏被痛苦的擠了出來,響徹整個大殿:“蕭凝你這個奸妃!”
我靜靜的看着,看着這個從我的身邊搶走皇上的女人,這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狂妄自大的女人,就這樣躺在地上,在杖下不停的哀號着。
眼淚悄悄的從眼角蜿蜒而下,我的視線漸漸的被模糊。宮廷,一個無比恐怖的地方,埋葬了無數的冤魂,隱藏了無數的鮮血和淚水。患了失心瘋的李貴妃,空有花容月貌,卻要在冷宮裏了結殘生;何美人一時得寵,卻遭人暗算,落下病根子,日日在流韻宮中獨守空房;李貴儀家族失勢,將希望全部寄託在自己腹中的胎兒之上;還有佑琳,自一進宮就是龔澄樞的眼中釘,千逃萬逃,還是沒能逃脫毒手。
還有我蕭家姐妹,誰能知道將來會有怎樣的厄運降臨在我們的身上……
樊媚孃的臉漸漸因爲極度的痛苦而變得扭曲起來,哀叫聲也被杖板打在身上的啪啪聲壓了下去。
“停手吧。”我說。
侍衛們收起杖板,退到一邊。原本縮在一旁的衆宮女們都惶恐的望向我,沒有人膽敢上去扶她。
點點血跡隱現於樊媚孃的白衣之上,她面如白紙,伏在地上不住的****。
我別過臉,將目光投向別處,說:“樊德儀,今日本宮責罰你,是希望你能早日醒悟過來,不要再做害人害己之事。”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向殿外走去。
“娘娘,”冰蘭緊追到我身邊,擔憂的說,“奴婢深怕此事不妥。娘娘一世聰慧,怎麼會在這個關口意氣用事?“
我冰着臉,道:“佑琳慘死,樊媚娘與龔澄樞脫不了干係。我眼下只是小懲大誡,明日待我調查清楚,一定要將她治罪。”
冰蘭眼神閃爍了下,說:“奴婢知道娘娘恨那兩人,但是,盧才人也與此事有關……”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會意,不再言語。
我當然知道,很難說盧瓊仙與對此事毫不知情。可是,盧瓊仙只不過是一個想拼命引起皇上注意的小才人,樊媚娘纔是我想借這個機會剷除的敵人。
回到澄乾宮,有佑琳宮裏的管事宮女來回報,說是皇上已經得知邵貴儀病逝,十分悲痛,下旨明日厚葬,並追封爲賢妃。我不禁悲從中來,想到佑琳在世時萬事的不如意,便吩咐冰蘭準備了許多金銀,明日送到佑琳母親的府上,聊表心意。
等到第二日,我剛早起,就見陳延壽慌慌張張的跑進殿來,“貴妃娘娘,奴纔來穿皇上口諭,請娘娘去潔儀宮!”
果然在我意料之中,我鎮定自若的說道:“怎麼?樊德儀還未能起的了牀,皇上龍顏大怒了?”
“娘娘!”陳延壽的臉色極其嚴肅,“樊德儀昨夜暴斃了!”
我頭腦“嗡”的一聲響,驚的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樊媚娘怎麼會死?昨夜的杖刑並沒有嚴重到會斷送她的性命。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頭油然而生。
到了潔儀宮,遠遠的就看見皇上一臉悲痛的站在大殿之中,見到我的到來,他立刻臉色陰鬱,帶有怒意的望着我。
我極力壓抑住心中的迷惑與恐懼,向他一屈膝:“臣妾見過皇上。”
他眼神複雜的看着我,那眼神充滿了失望和仇視。
“蕭妃,”他開口戲謔的說道,“現在朕的愛妃們都死了,你總該滿意了吧?”
我心頭一顫:“皇上何出此言?難道皇上以爲樊德儀之死與臣妾有關?”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否認!”他突然之間暴怒起來,臉漲得紫紅,逼到我的面前,“你爲何要半夜三更來對媚娘用刑,將她活活打死!”
“臣妾沒有!”我瞪大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着轉轉,咬緊了下脣,“臣妾昨夜是審問了樊德儀,但是絕對沒有想置她於死地。臣妾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皇上以爲是臣妾害死了她!”
“潔儀宮裏上上下下的宮女太監都說是你命人用杖刑毒打她致死,你還說不想置她與死地?朕當初真是錯看了你,被你的美貌所惑,沒看出來原來你是這種蛇蠍****!”他毫不留情的說道,眼神如同利劍一般。
我完全愣住了,原來他竟是如此看我,不禁苦笑着搖了搖頭,說:“皇上已經認定是臣妾所爲,臣妾再怎麼說,也是百口莫辯。只是沒想到侍奉皇上這麼久,皇上不僅不相信臣妾,還認爲臣妾是蛇蠍****。”
見我這麼說,皇上遲疑了一下,面色略有緩和,剛要開口,龔澄樞走了過來,回報說:“皇上,御醫已檢查出德儀娘娘是被……擊斃的。”
我冷冷的看着龔澄樞,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皇上竭力壓抑着自己的怒火,嘴脣閉的緊緊的,彷彿隨時都會發作,冷酷的眼神一直未曾從我的身上移開。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我用力的讓自己平靜,堅定的說道。
他終於移開眼神,背過臉去,緩緩的說:“從今往後,朝政之事不用你再來管,你在澄乾宮裏好好反省吧。”
我知道,無論我此時如何辯解,在皇上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當我走出了潔儀宮的那一剎那,我便明白了,我與這個男人之間的情愛,已經隨風逝去,當初的寵冠六宮,真正的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夢。
因爲樊媚娘****之間的暴斃,佑琳中毒的案子就被擱置到了一邊,無人問津。厚葬了佑琳之後,皇上又下旨追封樊媚娘爲菀儀貴妃。
是啊,在他的心目中,樊媚娘纔是他的愛妃,他心目中的貴妃娘娘。而我,一朝大權盡喪,空擔着貴妃的名號,可能在這日漸冷清的澄乾宮中如此百無聊賴的度過一生。
我時常在想,我是應該恨他不分青紅皁白的冤枉我,還是應該感激他饒了我的性命。想了很久,發現這些想法都沒有意義,因爲,我對他,早已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