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龔澄樞所說,皇上並沒有重罰李貴妃之意,翌日也只下旨剝其貴妃封號,貶爲才人而已。意外的是,在皇上下旨之前,她已經喪失了神智,如同患了失心瘋一般,很快就被關入了冷宮之中。
與此同時,皇上也下旨晉容兒爲正三品美人,以彌補當初對她的錯判。
時值初春,陽光照射在金檐紅牆上,亮的光豔刺眼。在御醫的盡心照料下,我脖上的傷痕已經淡到幾乎看不出了。倒是皇上顯得比我還緊張,時常來淑寧宮看望。
春日的午後,暖閣之中,隱隱約約的香氣正滿屋子瀰漫着。我坐在窗前,手中批閱着今日新呈上來的奏摺。皇上則站在一旁的案前,興致盎然的素描丹青。
我微微側過頭,說:“皇上若要臣妾改摺子,只管把臣妾傳到御書房,何必特地送過來。”
“是朕要愛妃相助,就不辛苦愛妃你走一趟了。”他一笑,接着說,“愛妃的傷痕似乎全好了。”
我微笑道:“爲了皇上,臣妾也不能留下疤痕,否則就大大辜負了皇上親手畫的美人圖。”
他停了下手中的畫筆,說:“都是朕大意,讓李妃傷到了你。”
“李妃固然犯錯,可她現在的境況也實在可憐,”我有些黯然,“只怕臣妾在宮中要更加小心了。”
“這話怎麼說?”他不解的問道。
“李託在宮中德高望重,李妃落到如此境地,他必然會對臣妾心懷芥蒂。每次看到他,臣妾都心惶惶的。”
他放下畫筆,在屋內慢慢的來回踱步,口中說:“李妃平日任性嬌縱,還不是李託給慣壞的。朕沒有責罰他,已經是格外開恩,他不會貿然行事的。”
“可他畢竟是皇宮裏的副總管,宮裏諸多事宜都與他脫不開干係。臣妾一想到李妃曾意圖毒害臣妾,就提心吊膽的,每日裏如此,臣妾怕是早晚要累積成疾了。”我輕聲說。
皇上沉思了片刻,說:“容朕想一想。”
顯然,他對李家尚有顧忌。若不是李妃自己不爭氣,****之間發了瘋,怕是早晚要捲土重來的。
我不再言語,繼續看着奏摺。這些摺子裏,要麼是慫恿皇上加收稅錢,要麼是狀告自己的朝中同僚。最爲荒謬的就是大埔海的採珠場,名爲媚川都,諫言皇上多調兩千兵力前往採珠。我不禁扼腕嘆息,皇上素愛珍珠,早就從廣州城調了三千兵力過去。雖說城中還有二十萬兵力,但是天下各國局勢微妙,怎能再輕易調動守城的兵馬?
想到這裏,我以筆蘸墨,重重的批上了“不準”。
皇上在這裏一直待到晚間,見夜幕降臨,又去了容兒殿中,估計也是留宿與那裏了。自從容兒平了反,皇上對她愈加疼愛,但凡有什麼賞賜,都少不了給她。別的宮裏的妃子看在眼裏,心裏豔羨。
我改完奏章,已經身體疲乏,正欲命侍女們侍候梳洗,冰蘭回報說:“龔大人求見娘娘。”
我只好打起精神,吩咐傳他進來。龔澄樞進了來,先是看了看周圍的侍女,我心領神會的命她們都退了下去。
他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交給我,說:“請娘娘過目。”
我滿腹疑惑的展開信箋,一看內容,居然是李才人寫給李託的。信中直斥“天子寵信蕭妃,任其干擾朝政,貽害後宮”,要求李託“務必除去此禍害,保女兒周全”。
“義父從何處得到這封信?”我抬眼問道。
“李妃事發之後,李託爲了避嫌,一直不與李才人見面。不料這李才人如此莽撞,寫了封書信出來,正巧撞在奴才手中。”
“原來義父想得如此周到。”我笑道,心裏更覺得他老奸巨猾,不僅害人有一手,還想斬草除根。
龔澄樞也不謙虛,直言道:“有此信在手,娘娘聰慧過人,應該知道在皇上面前怎麼說。”
“這樣這能撼動李託嗎?我見皇上對他尚有情分。”我說。
“能與不能,試試才知道。李託在皇上面前當差多年,能削弱他的氣勢也是好的。”
我點了點頭:“凝兒知道了。”
龔澄樞臨走之前,忽然回頭對我說:“希望娘娘不要像上次異樣自作主張,誤了大事。”
我凝視着他的背影,徐徐坐與燭火旁,展開信箋,細細看了起來。
翌日黃昏時分,我見皇上來了,也不上前迎接,坐在榻邊默默的抹淚。皇上見狀,很是訝異,連忙坐到我身旁,問:“愛妃這是怎麼了?”
我的臉上不停的滾着淚珠子,低聲說道:“臣妾怕是要沒命侍候皇上了……”
他一下緊張了起來,說:“愛妃何出此言?”
我把手中的信遞給了他,說:“臣妾專寵在身,總是惹人嫉妒,還請皇上爲臣妾做主。”
皇上陰沉着臉看完了信,不禁勃然大怒:“後宮重地,李才人竟敢預謀加害皇妃,跟她姐姐一樣!”
我以手掩面,道:“皇上不如賜死臣妾吧,免得這後宮中是非不斷,惹人笑話,反正臣妾早晚要丟命的。”
“朕此次必不輕饒!”他語氣堅決的說完,起身出去了。接着,外面想起皇上的聲音:“回寶成宮,去傳李才人和李託!”
我拿出羅帕,輕輕的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表情漸漸變得輕鬆起來。李家失勢已定,我不用再擔心受其所害。然而,我也深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絕不會給龔澄樞機會把持獨手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