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晁蓋天生神力,更有法天象地的異術,可每當面對公孫勝時,便會生出一種高山仰止,深不可測的忌憚感。
這道士,藏得頗深,也不知幫助我等截取生辰綱,到底打着什麼主意。
晁蓋默默思忖着。
“一清先生。”
“一清先生?”
只是,晁蓋接連喚了幾聲,也無人回應。
衆人疑惑的轉頭一看,便見公孫勝正火急火燎的打包着盤纏和隨身行李。
公孫勝快速綁上雜色彩絲緣。
又將紋古銅劍挎在腰間,便以隨時取用;換了只合腳的麻鞋;又取了一粒溫養法力的丹藥含在嘴裏。
“當日我主動邀請魯達來截生辰綱,他不來。反而等到這個時候殺出來......定然不懷好意!”
“魯達此人,面善心狠,看其憨厚老實,但心臟膽惡壞得流油,但凡是他看不順眼的,便是天王老子,都敢拉下馬來。”
“他跟楊志一起投奔上山,還隱藏身份,弄不好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罷了,惹不起,我走!”
公孫勝尋思着,眨眼間,便按劍走到門口。
“一清先生,你往哪裏去?”
晁蓋頓時急了。
公孫勝頭也不回道:“貧道突然想念家中老母,想回家看望。諸位,告辭了!”
說罷,公孫勝不顧衆人反應,周身靈?仿若薄霧般悄然湧動,只見他足尖輕點,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捲了門外還未來得及反應的樓觀陋一起,便下得山去。
轉瞬之間,便消失不見。
剩下衆人,大眼瞪小眼,凌亂在屋子裏。
什麼情況?
一清先生,怎麼倉促跑路了?!
金沙灘,夜深人靜,波光粼粼,仿若繁星灑落。
魯達盤膝臨水而坐,閉目修行,搬運法力。
此時,天空中明月高懸,灑下銀白光輝,落到魯達頭頂,緩緩浮現出一個白色氣旋,如同小型的金色漩渦,在月光下散發着奇異光芒。
氣旋中,隱隱有符文閃爍。
但轉瞬間,魯達經脈之中,傳出大江滾滾之聲,黃泉魔羅法力氤氳如雲,將外界的漩渦及道韻,吞噬的一乾二淨。
一時間,法力運轉及增長的速度,竟比往昔快上三成不止。
“不愧是梁山泊,道韻充足,簡直就是靈地啊。”
魯達搬運法力,直至天色將明,過了適合修行的時辰。
這才緩緩睜眼,眼底掠過一絲金芒。
自上山起,一連兩日,王倫都未召見楊志、魯達及晁蓋等人。
就把衆人晾着。
而晁蓋不時找楊志喝酒,本還邀請了魯達幾次。
但魯達都以忙着修煉爲由推脫了。
幾次下來,晁蓋等人也就不再管魯達。
一時間,魯達倒成了隱身人,無人擾他。
魯達樂得清靜。
清晨,旭日照青石。
魯達來到養膳堂。
養膳堂其實就是梁山泊的夥房,王倫這落第書生爲了附庸風雅,特意取了這個名字。
“除了這兩個,其他的牛肉鮮魚細羊羔,每樣先來十斤,再來一罈好酒。
魯達坐下,鬆了鬆腰帶。
跑腿的小嘍?聞言,勉強笑道:“爺爺,鯡魚、羊羔倒還有,但牛肉剩的不多了,朱貴大哥還在外面採買。”
這便是不事生產,小到柴米油鹽,大到兵器馬匹都需要採買的弊端了。
連牛肉都喫不盡興!
“行吧,有多少上多少,灑家的飯量爾等知曉,肚子餓了,是會撒野打人的!”
魯達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爲難下面跑腿者的人。
“是是是,爺爺稍等,馬上來!”
小嘍?見狀,不敢含糊,趕緊跑回後廚,拉箱添火,端盤倒酒。
這幾日。
但凡魯達修行累了,就會來梁山泊的夥房胡喫海喝。
雖然只有短短兩日,魯達倒是有些喜歡上在山寨裏的日子。
簡單、充實而質樸。
山上的人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好聽也有眼力勁。
把魯達伺候得舒舒服服。
“咦?這隻白魚好像被什麼咬了一口,這等劣魚也敢送上山?萬一被外面那爺爺發現了,你我都逃不了毒打!”
“撈魚的兄弟們說,這幾日金沙灘附近,來了只大貨,怕是都成精了,禍害了不少魚兒,這隻都算好的了,兄弟們喫的魚,都快只剩下魚骨頭了!
“持槍弄棍的教頭呢?那些頭目呢?山寨裏甘食好衣的仙師呢?不去除害?”
“去除了,沒除掉啊,反而折損了幾個人手,你說這是什麼事!!”
“這可咋辦,禍害不除,長久以往,我這還怎麼煮魚?靠山喫山靠水喫水,沒有魚獲,菜單都得縮減一半!”
後廚裏,正忙活的火工小聲交談着,不時看向簾外在等飯的魯達。
片刻後。
“娘子交代過,一餐只能七成飽,才能長壽長生。”
魯達輕輕打了個酒嗝,頗爲滿足的擦擦嘴起身。
煮飯的廚子直言淮白魚乃殘次品,甚至將責任都推到捕魚的小廝身上。
畢竟食材出了問題,與他這廚子有何關係?
但魯達自然不會爲了區區小事,遷怒旁人。
區區傷魚罷了,當年從軍時,魯達餓到眼睛綠了,連樹皮都啃過。
魯達晃晃悠悠的回到聽泊臺,本想找楊志對練,玩上幾手。
卻發現楊志又被晁蓋幾人拉過去喝酒了。
當然,喝酒爲假,拉攏楊志,哄他火併王倫爲真。
“吳軍師的老毛病了。有小聰明,無大智慧,太多計謀太多算計,反而會誤了自己。”
“又想賺得好處,又想留存實力,既要又要,怎麼可能?”
“不如修煉!拳頭大,纔是道理!”
魯達無奈,尋思兩句,便不再去管晁蓋、吳用等人了。
魯達現在更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實力。
如今魯達的仙道修爲,凝煞完畢,乃築基後期修爲,剩下的便是水磨的功法,直到聚天罡煉就金丹,這個急不得。
至於神魔鍛體之法《太陽採精煉形真解》,金身二轉後,進展也驟然變緩起來。
橫煉法體,在這個不復上古氣象,靈?道韻隨着時間,逐漸低迷的時代,本就更加艱難。
龍肝鳳髓難尋,天材地寶稀少,能有所成就者,無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即便是高居天外的天狐院,能修至金身二轉,堪比金丹真人法體的,也不多。
這更加急不得了。
至於五鬼搬運術、呼風喚雨、札青遊蠱術、土行、誅剪雷霆大手印,也是跟魯達本身道行息息相關。
魯達有天書奇談志怪圖,也無需像其他苦修士般,一遍遍練習法術,提高熟練度。
一上手,便是精通。
魯達細細思索,無奈發現,想在短期內提高實力的。
只有兩途。
其一,挖掘?源神通,千劫萬擊眼的威力。
遍知一切爲神,自在無礙爲通,神通之玄妙,自然不是魯達目前所掌握的那般簡單。
其二,自然便是祭煉雪花鑌鐵棍,銘刻地煞禁制,成爲真正的地煞法器。
好在或許是身處靈地的緣故,雪花鑌鐵棍昨日晚上,便不再主動跟獨腳銅人的碎片搏殺,宛若沉寂了下去,寶光自斂。
吞鐵、齏石、合兵,盡已圓滿。
距離煉得法器,只剩下薄薄一層的窗戶紙。
只差這棍兒努點力,就能戳破。
魯達離開聽泊臺,又回到金沙灘。
才六更時分,曙色尚朦朧。
有不少小嘍?已經睜着惺忪的睡眼,在此巡邏。
有打魚的嗖的一聲從水裏鑽了出來,赤着膀子,帶着魚網、魚、魚簍劃船上岸。
蘆葦草中,影影綽綽,藏着不知多少伏兵。
魯達身形如鶴形,提縱之間,便找了個常人難以攀登上來的偏僻崖壁。
先打了一通戰場上最常見的殺虎拳消消食。
魯達雖然也擅長拳法、刀法、棍法。
但卻不能跟楊志這樣,專精刀法,近乎通神,甚至可以刀光分化的異人相比。
魯達還駐足在技藝的層次,而楊志已經在鑽研神意、刀法之道了。
“嘩啦啦......”
拳影翻飛,魯達全身筋骨發出雷鳴戰鼓聲,全身肌肉如鉛汞般流動起伏,五臟轟鳴,雙目如炬。
魯達的胸膛中,彷彿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從下丹田燒起,燒穿中丹田,又燒乾了上丹田。
魯達的雙眸,到了最後,竟然迸發出肉眼可見,雙手可觸的火光來!
剎那間,魯達的腦海中,無數經典文字符篆流動,噴薄而出。
魯達福至心靈般,法力從攢竹穴經過魚腰,再過承泣,沿着一種玄妙難尋的軌跡,灌入雙眼之中。
風雷雨電,金木水火土,各種道韻在魯達眼前交織逸散,道道肉眼可見的玄妙氣機,一閃而逝。
“這種感覺......我好像可以編造、扭曲他人的感知和記憶?”
魯達眼中炬光更勝三分。
崖壁底部,濤濤水浪中。
一隻人身魚尾的女妖,探出頭來,看着崖壁之上,濃郁的靈?,目露貪婪之色。
她一身的細皮白肉,敏感多淚,似乎只需輕輕觸碰下,便會擠出水來。
“那些沒肉的魚,我都喫膩了,今兒也該換換口味!”
女妖那對魚眼泡裏,璨璨閃光。
魯達自然也發現了這隻女妖。
“這麼巧?便拿你試刀。”
魯達向前一步,臨着溼漉漉的江風,低頭看去。
雙目幽幽,火光渺渺,將女妖的身影映照其中。
女妖見狀,冷冷一笑:“原來是活人,那便喫了你,全我道行!”
女妖扇動魚尾,出水而來,掀起如珍珠般的水浪。
她上身輕軟,下身嫋娜,轉瞬之間便來到魯達跟前。
“給我死!”
女妖調動妖力,凝霧成刃,在魯達驚駭的目光中,一刀將其頭顱斬落。
鮮血噴射,氣血如蓋,滴滴鮮血如大藥。
“原來濃郁的靈?,就是你?”
女妖大喜過望,三兩口便將魯達的血肉屍體喫得一乾二淨。
三日後,大雨傾盆,紫電掠空。
女妖終於突破成築基大妖,更是無師自通,領悟多種玄妙法術。
她連夜殺上樑山泊,突襲王倫,將之斬於腳下,又從王倫的洞府之中,找到一粒地元大丹!
晁蓋、吳用等人,一個都未逃掉!
梁山賊寇,一夜除名。
二十年後,她修得金丹,掃蕩梁山泊大小精怪,一統八百裏水域。
又一百二十年,三光任陸沉,證得元嬰。
世人少了位白衣秀士王倫,卻多了只蓋世妖邪,大野荒主!
再四百六十七年,練神返虛,化得分神………………
這日,這位大野荒主終於戰敗多年的宿敵,凱旋迴山,難得升起口腹之慾,吩咐三千兵,爲她準備宴席。
桌上鋪着的的是錦緞寶綢,喝的是仙釀甘露,擺着的是千年靈參、芝人芝馬、金丹境界的血食......
她拿起割肉的匕首,朝案板上的血肉割去。
卻又奇怪的看到,空蕩蕩的一旁,虛空生出漣漪,同樣探來一隻割肉的匕首。
在割她自己的肉。
“大膽!我乃大野荒主......”
她勃然大怒,卻又愕然的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幹淨了魚鱗,剖下了魚泡內臟,攤在地上。
梁山泊八百裏水域,波光粼粼,木舟輕蕩。
峭壁下,傳來艄公幽幽的號子聲。
他的那對魚眼泡,璨璨依舊。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大野荒主,化神大能。”
魯達順口說着,匕首切開女妖白白嫩嫩的魚腹,再切成薄片,蘸醬油活喫。
女妖那嫵媚的嘴脣,尚在一張一合。
“原來,是我的幻覺?”
女妖驀然明白了過來,看着魯達的目光中,流露出極致濃郁的恐懼……………
魚眼泡驟然熄滅,黯淡無光。
竟被活生生嚇死!
“梁山泊的魚兒果然好喫,等接娘子上山了,做一批魚醬,就用這種成精的魚妖,破縷切絲去骨,混以調料,藏在甕子中。”
魚肉片片翻飛,最好喫、最豐腴的部位,被魯達一掃而空。
魯達擦了擦滿嘴油脂,滿意起身。
“當然,醃製作魚鮮也是不錯,頭朝上尾朝下,掛在金沙灘上,還能成爲梁山泊的致富之道......
王倫真是廢物啊!”
魯達又罵了王倫幾句,耳根微動,聽到峭壁下,金沙灘上傳來巡邏、撒網的聲音。
還有道韻受到牽引,激發法術的動靜。
估計是梁山泊的那些頭目、仙師,又在想辦法除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