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衣修士這才快速走回船艙之中,抱着一個黑匣子走了出來,語氣凝重,
“我們在樓船上,發現了這個東西,擔心今夜出現意外,這才趕來……”
東西?
何錕皺眉,接過黑匣子,但還未打開,便見得雨夜中快速掠來數道身影。
薛式渾身被大雨淋溼,氣息浮動,一口玄靈印散發金光,在他身後漂浮。
他似乎受了不輕的傷,就連‘玉走金飛相’都隱隱有破碎之象。
“嵬霄果然厲害……”
薛式目光陰沉,他煉化地煞還未完成,氣息有缺,不適合搞暗殺。
於是,拖住地窮宮高層修士的重任,便交給了他。
嵬霄乃地窮宮坐鎮洗馬島的九天使者,築基後期的大修士,修行的功法乃地窮宮的獨特法門《地窮素心離神法》,一身法力陰狠無比,舉手投足之間,還有密密麻麻的鬼影呼嘯而來,擾人心神,更能施展數種蠅頭小術,分外難纏。
薛式與之交手兩三招,便佔了下風,唯有藉助宗門所賜之法器,才能勉強招架。
薛式取出一粒回氣丹藥,快速服下,頓時一股清涼之意沿着經脈流轉而下。
薛式這才鬆了口氣,他抬頭一看,便見何錕似乎早就到了。
他的不由得目光一亮,臉上露出笑意。
“何錕兄,可得手否?”
怎麼大家,都喜歡問這個問題……
何錕沉默了下,臉上無怒無喜,只是或許是雨水劃過臉頰有些酥癢,他不由得輕輕蹭了下臉頰。
得到肯定的答覆,薛式臉上笑意更濃幾分,他快速說道,
“奕君道友那邊也得手了,如此算來,天罡三十六妖,剷除了大半,只可惜摸龍阿太、豬善士等幾隻實力強大的妖魔,並未找到……還折損了幾位道友。”
“嗯?這是……”
薛式注意到何錕手上的匣子,何錕當即反應過來,伸手輕輕一招,匣子咔嚓一聲兀自打開。
一陣濃郁的血腥味傳出,便見匣子裏赫然裝着的是一顆豬頭,獠牙凸起,兇威仍存,哪怕死去,居然也給人一種心驚膽跳之感。
“豬善士?”
薛式愣了下,察覺出此頭的主人,他大喜過望,
“哪位道友,居然一聲不吭取此獠頭顱?爲何飛訊中不曾提及?”
蘆葦叢中,那前來接應的黑衣修士咳嗽一聲,道,
“薛道友,此頭,是我等在樓船的船首像底部發現的……是有人故意,掛上去的。”
“甚至看殘留氣息,就是昨晚。”
昨晚?!
薛式皺眉,目露疑惑之色。
昨夜,他們不還在樓船船艙之中商榷麼,什麼情況……
等等!
突然,薛式心底一跳,腦海中突然浮現萬象老祖的身影。
莫非是他?
可是,他爲何要這麼做?
至於那個逮住誰都要開噴的青年人,薛式稍稍猶豫了下,便將之排除在外了。
薛式能成爲這羣除妖義士的話事人,心智和推斷能力自然不缺。
此刻只是稍稍思索了下,便想到了某種可能,一瞬間他忍不住汗流直下,後怕不已。
他們視洗馬島上的妖魔爲敵寇,而那些妖魔,同樣恨不得生啖了這些衛道士。
那萬象老祖,悄然摘下豬善士的頭顱,放在樓船之上。
只要他願意,自然也可留下線索,激起那些妖魔同仇敵愾的士氣,來一手夜襲樓船!
也就是說,一旦薛式做出了相反的選擇……
今夜,不曾前來洗馬島……
薛式的呼吸都忍不住粗重幾分。
就在這時,一隻千紙鶴悄然從雨幕中翩躚而來,在薛式頭上盤旋兩圈,猛地潰散化作一陣清風,刮過薛式耳邊,似乎細細在他耳邊說着什麼。
薛式面色頓時大變:“奕君道友他們返程途中,遇到一隻黿妖,居然從它口中獲知了龍淵的上天金臺所在!”
上天金臺?
雨點如鼓點般密集地敲擊着江面,掀起層層翻滾的水霧,天地間彷彿被一層朦朧的紗幔輕輕覆蓋。
黑衣修士等人,站在隨着波濤輕輕搖曳小舟上,忍不住扶住了船沿,雙眼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興奮的光芒。
他等冒着這麼大的風險,殺妖事小,潛入龍淵,破壞雲中君的封神儀式,纔是最關鍵!!
“會不會是陷阱?”
何錕在短暫的興奮之後,反應過來,有些質疑。
畢竟這也太巧了,他們心心念唸的上天金臺位置,居然隨隨便便從一隻黿妖口中得知?
真當這黿妖是什麼龍宮妖將、龜丞相之流呢?
然而薛式幾乎沒有猶豫,斷然道,
“陷阱又如何?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上一闖!何道友,諸位,可願陪薛某,踏這鬼門關否?!”
何錕輕笑一聲:“此身雖賤道長存,非謁朱門謁玄門。今日我等前來,不就是爲了踐行心中道義的嗎?死亦何妨?”
黑衣修士稍稍沉默了下,面露愧疚之色:“薛道友、何道友,家母尚在,原諒在下,只能陪諸位走到這步了。”
“我剛娶親……“
“我沒牽掛,我去!!”
在場衆人,掩面而走者有之、義憤填膺者有之、猶豫不決者有之。
最終,原地僅留下薛式、何錕等寥寥五六人。
衆人對視一眼後,眼底齊齊掠過一種換做少年豪氣的驚雷,大笑一聲,身影便消失於雨幕之中。
……
“你受傷了?”
剛入桃林深處,地面潮溼,滿腳泥濘。
魯達便見小青倚劍而來,面色蒼白,魯達還能從小青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血煞之氣。
尤其是那口青釭劍,餘溫未散,瀝血不消,還有長時間鬥法搏殺後留下的殺意。
魯達心中一沉,沒料到以小青的實力,居然在洗馬島遇到如此敵手。
“小問題,遇到兩個正道修士,修爲平平的,倒是有面鏡子厲害得緊,居然是件陰陽法器……不過那個叫做丘盛得傢伙,喫了我一劍,沒個三年兩載的,好不利索了。”
見到魯達,小青抹去臉上的血跡,絲毫看不出鬥法後得疲倦,反而一臉的意猶未盡,興奮的問道,
“我一個人打不贏那兩個。魯達,既然你來了,要不我兩追上去?找回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