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都三十的人了,怎麼還毛毛躁躁的。”
“去參加個威尼斯都能結仇,連帶着國內也吵成一團。”
田主任的“埋怨”更像是例行公事好吧,沒有“像”,就是。
“那什麼,吳導畢竟是香江人,和灣灣聯繫緊密,在國際上也有知名度。他要是沒撕破臉,你別先罵媽。”
“放心吧老師,我心裏有數。”甄傑誠遞煙送火一條龍,將衆位師長全安排了一輪後,笑道,“姓吳的就是一紙老虎,我沒拿他當盤菜。”
“論榮譽,三大他一個沒有,奧斯卡也沒賞過哪怕一根狗骨頭。論票房,都奔七的人了,大半輩子的總成績也就那樣。”
“一個被好萊塢‘趕’出來的敗軍之將,跑到咱這兒耀武揚威來了,充什麼大尾巴狼啊!”
“別胡咧咧,回頭傳出去讓人聽見了。”院長張輝軍連忙制止。
“傳出去就傳出去唄!師兄,我都這個名聲了,還怕被人議論?就算掛在頭版頭條上也不算事兒。”
張輝軍:(Д)ノ
抽搐了下嘴角,擺了擺手,
“得,當我啥也沒說。”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挺盼着他撕破臉的。”甄傑誠咂咂嘴,“嘖嘖嘖,正好我憋着一肚子氣沒地兒撒呢!”
經過多天的發酵,金雞的騷操作基本上已經被圈內的上層知曉。
而作爲圈內響噹噹的保密局,北影當然站在喫瓜的最前線。
此刻衆人看着甄傑誠一臉便祕的模樣,快活的空氣瞬間盪漾起來。
“那什麼,去了金雞也別罵媽,其他的你隨意!”
“這一屆的評委有不少咱們自己人。”張輝軍掰着手指數道,“比如曾念屏曾老師。”
聞言,甄傑誠下意識望向老登兒。
出身於攝影系的曾念屏,媳婦兒正是老登兒當年的紅顏知己:李紹紅。
“往哪兒看呢?”田主任怒目直視,“老子臉上長花兒是咋滴?”
見狀,甄傑誠只得悻悻的收回目光。
“咳咳咳,還有彭小蓮彭姐。”張輝軍憋着笑,繼續道。
又是一個輩分大的,和老登兒同爲78級的導演系同學。
“侯克明就不用說了,你熟!”
“此外,這一屆的評委會主任委員也是咱們的老學長,丁蔭南丁老。”
好傢伙,輩分更高了。61級的導演系學長,老登見了都得點頭哈腰。
“哦對了,還有表演系的富大龍,他不是也客串了《此去不回》嗎?”說着,張輝軍咂咂嘴,“小富的演技可以,拿的出手。”
“是啊,難得的人才,擱表演繫有點兒明珠暗投了。”
提到富大龍,一衆正統北影人難得將本校演員納入到“校友”陣營,聊個不停。
唯有甄傑誠,臉色愈發便祕了。
“師兄,合着金雞還想拿這幾位壓我?”
“不然呢?禿子腦袋上的蝨子,明擺着好吧?”
“踏馬的,狗日的金雞對老子是煞費苦心啊!”甄傑誠喘着粗氣,拿出手機,望向田主任,“老師,你把丁老,彭師姐,還有曾.”
及時收住嘴,曾念屏的聯繫方式無需索要,尤其不能問老登兒要,回頭直接找李紹紅便是。
“老師,您把這兩位的聯繫方式給我,我打個電話提前解釋一下,省的誤傷了。”
開報告會,吹牛嗶!
也不知程好這娘們兒受了什麼刺激,甄傑誠前腳剛邁入家門,後腳就被拉進臥室。
“等一下!媳婦兒,這踏馬是啥?”甄傑誠懵逼了。
“開襠褲啊!”程好眨了眨眼,“我穿你也穿,這才公平!”
“老公,穿嘛!人家特意給你訂製的呢!”
“大寶說了,要讓爸爸穿上開襠褲,給大姐姐們多展示展示呢!”
“怎麼樣?感不感動?”程好湊近臉龐,“大寶可真是老公的好兒子,這孝心,嘖嘖嘖!”
甄傑誠:0.0
“老公,你不對此發表一下感言嗎?”
“發!當然要發!媳婦兒,你是瞭解我的,我怎麼可能感動?我一點兒也不敢動!”
“哦,然後呢?”程好挑了挑眉,“除了感言外,就沒有點兒針對大寶孝心的行動反饋?”
“有!當然有!”甄傑誠連忙起身,“狗日的坑爹玩意兒!老子屮踏馬!”
“老.老公,你罵自己是狗也就算了,罵.額,噢,罵我幹嘛?”
“媳婦兒,我沒罵啊。”
“罵了!罵我狗日的。”
“別胡說,我這是罵大寶.emmm,好像是罵你了哈。”甄傑誠拍了拍腚,以示歉意,“媳婦兒,對不住。你男人屬狗的,你只能受點兒委屈了。”
“沒事兒,我願意!”程好拋了個媚眼兒,“汪!老公加油!”
程好精通十八般武藝。掌握着嫺熟的降火工藝。
九年的老夫老妻了,愣是沒有生出半點兒霓虹作品中的“倦怠期”。
驚喜於層出不窮的新鮮,踏實於連綿不絕的心安。一通忙碌,疊加跨越時區的奔波疲勞,甄傑誠簡單扒拉了幾口飯後,便側摟着程好,沉沉睡去。
“唉!多大的人了,還要抓着睡。”
“呸!睡着了也不老實!”
門外已經響起兒子放學回來的嘰嘰喳喳聲,於是連忙起身穿好衣服,順帶着將散落一地的戰損收拾好,這才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噓!小點兒聲,爸爸在睡覺!再吵吵,我抽你嗷!”
望着臉色紅潤哼着輕快小調兒的媽媽,甄好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媽媽很開心,但爲什麼自己卻感受不到溫暖的母愛呢?
小小的腦殼裏裝滿了問號,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
蹲坐在院子的臺階上,雙手託着下巴,滿目惆悵。
自閉了會兒,趁着還沒喫晚飯悄悄摸進書房。打開電腦,熟練的點擊qq,輸入賬號密碼。
“朵朵,在嗎?”
“在呢,哥哥。”很快,收到回覆。
“還是你自由啊,都有手機了。不像我,啥都沒有。”甄好苦着臉。
“哥哥不難受,哥哥有朵朵呀!”
見狀,甄好的心情稍稍晴朗。
“對了朵朵,問你一件事兒。”
“問吧,哥哥。”
“朵朵,關於怎麼討好女的,你作爲女孩子,能不能給哥哥一點兒建議?”
“哥,你不是很會嗎?爲什麼要問我啊?朵朵可沒有你有經驗。”
“但問題是,哥會的是和大班的小姐姐們相處。現在這個年紀太大了,脾氣太兇了,下手太狠了,不在哥的經驗範圍之內啊!”
一覺睡醒,神清氣爽。
大兒子去上學了,媳婦兒也去上學了。洗漱完一邊喫着丈母孃熱好的早飯,一邊逗了會兒老二。
直到日上三竿,甄傑誠這才驅車前往北影上班。
衆所周知,沒有打卡就沒有遲到。作爲高校中管理制度最爲寬鬆的影視藝術類,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幾個月不在學校露面都屬正常。
甄傑誠自認爲已經很有責任心了。
剛從威尼斯拿完金獅回來,第二天就來上班。
甭管誰來點評,那都得豎起大拇指,道一句爲人師表,讚一聲勤勉認真。
拎着《此去不回》的金獅獎盃,甄傑誠大步走進校園。於樓道口及時停住腳步,絲滑的從兜裏掏出墨鏡,戴上。
然後再邁向辦公室。
果不其然,未雨綢繆沒有白費!
敞開的門,刺眼的光。
老登兒吹着電扇,心靜自然涼。
“老師,我給您送金獅來了。”
“嗯,放進去吧,展櫃的門兒沒關。”田主任點點頭,“怎麼擺放不用我教你了吧?”
“不用不用!”甄傑誠連忙搖頭。
瞄了一眼辦公室的門,然後調動出腦海中的光影知識。
假設:機位佈置在房門的位置,鏡頭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間。
如何配合布光進行擺放,才能在構圖的基礎上展現出最奪目的光影與色彩,讓兩座金獅呈現出最令人過目難忘的鏡頭語言。
甄傑誠略一思索便得出答案,隨後迅速佈置完畢。
“老師,我擺好了。”
“嗯!過來坐吧,正好有事兒跟你說。”
“什麼事兒啊,老師?”
“關於表演系推薦過來的那個畢志飛,我給拒了!也替你拒了!”
“爲什麼?”甄傑誠一愣。
“爲什麼?因爲我打聽了,也親自見了!”田主任破口大罵,“這貨狗屁的才華!他踏馬的連恬.連柳伊菲都不如!”
“狗日的表演系,瞎了狗眼!指望他們幹件兒靠譜的事兒,永遠都不靠譜兒!”
“老師,淡定,其實我也打聽了,但我覺得吧,人沒有好差之分,就看能不能用對地方。”甄傑誠一邊給老登兒遞煙倒茶,一邊笑着將自己的盤算給說了一遍。
卻不料老登兒仍舊是一臉抗拒。
“傑誠,你的思想有問題!”
“《左傳》有雲,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三滿貫不是街邊的大白菜,不是捷侖的《祕密》,也不是恬恬的《那些年》!”
“取巧,套路,隨便你用。但結果必須是金熊落在你的名下,而不是假他人之手!”
板着臉,以甄傑誠從未見過,只從他人口中聽聞過的嚴厲神色,用力拍了拍辦公桌。
“砰砰~”
實打實的拍在桌面上,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墊着書本。
“寧可空着!”
“明白嗎?”
“明白!”甄傑誠下意識的應道。
“不,你不明白!”田主任搖搖頭,“你走的太順了!獎項拿的太容易了!以至於連金熊都不當回事兒了!”
“傑誠,你隨便一個榮譽,都是其他電影人一輩子的追求,你知道這個分量有多重嗎?”
“老陳至今還被框在金棕櫚的束縛裏,但即便這樣,他也是其他人羨慕不來,觸摸不到的高高在上。”
“他可以靠着這個金棕櫚喫一輩子!這就是分量!”
頓了頓,
“傑誠,我不是在向你強調榮譽的重要性,現實性。”
“我只是想告訴你:榮譽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跟電影創作劃等號。”
“我希望你能將電影的初心,具現爲對待榮譽的態度。沒有人可以一直在事業上抱着滿滿的熱情,未來某一天懈怠時,對於榮譽的追求能幫你加註動力。”
“動力激發熱情!熱情催生靈感!靈感造就藝術!”
站起身,順手拿起一份文件,捲成一個紙棒。
“伸手!”
“啊?”甄傑誠一愣。
“哦。”乖乖伸出手。
“啪!啪!啪!”連續三下,力度卻很輕。
“現在明白了嗎?”
已經不知多久沒被老師打手心了,上一次是小學幾年級來着?記不清了。
甄傑誠站直身體,
“明白了,老師!”
辦公室裏重新恢復到師慈徒孝的和諧氛圍。
甄傑誠很開心,錯誤的觀念得到及時糾正,當浮一大白。
田主任.更開心!
無他,學生表現的太妖孽了。作爲老師,他從未在教學上得到過成就感。
如今逮着機會,總算好好的過了一把“嚴師”以及“點撥”的癮。
“拋開你錯誤的取巧思路不談,就算它是對的,畢志飛那貨也不符合你的要求!”田主任皺着眉,語調,表情,滿滿的都是嫌棄。
“最離譜的是,他居然還以你爲榜樣!東施效顰,把你的創作態度和習慣代入到自己身上!”
“he~tui!也不照照鏡子!他有那個能力嗎?”
越說越生氣,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具體什麼情況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個兒去看。省的你埋怨老子多管閒事兒,喜歡替你做主!”
“老師,哪兒能呢!不過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愈發好奇了。”
見老登兒臉色一變,甄傑誠連忙表態,
“老師,您別誤會,我已經聽進去了,沒打算通過他來取巧金熊。”
“但是嘛~”
咧着嘴,
“老師,你是瞭解我的。學生年紀小,總被人欺負。”
“又不敢正面回應,只能曲線救國,繞道回饋一下他們了。”
路師兄對不起,請原諒我.
正好,景恬的嗶格已經上來了。再去針對路釧,反而是在抬舉路身爲師侄怎麼能對師伯以小欺大呢?太不孝了!甄門必須得有禮貌!
所以,綜合多方考量:親愛的手足師兄需要新的匹配對象!
《王的盛宴》是吧?如此歷史大作若是在上映期間沒有好的對手,就好像項羽沒請到劉邦,又豈能稱之爲鴻門盛宴?
用好作品壓制《王的盛宴》的票房太沒意思了!
垃圾導演配狗屎作品按着傻嗶路桑錘,那纔是天作之合!
導演已就位!至於狗屎作品
小四對不起,請原諒畢志飛!
“嘟嘟嘟~”
“喂,花姐,你聯繫一下郭小四。”
“等等,不要透露我!也不要把傑誠影視牽扯進去!emmm就以楊蜜工作室的名義好了!待會兒我給蜜蜜打個招呼。”
忒狗屎了,沾都不能沾,甄傑誠丟不起那人。
楊蜜沒事兒,楊蜜到處自殺。
正好她前世就是《小時代》的女主,也算是了結命運因果了。
“你就說楊蜜的工作室看上郭小四的《小時代》了,想改編成電影。如果郭小四有意轉型影視的話,可以擔任該項目的編劇及副導演。我們.不!是楊蜜工作室!會請來業內天才新人執導,同時會邀請灣灣資深偶像劇人士擔任監製。”
巴拉巴拉,詳細交代清楚。
甄傑誠放下手機,滿滿的笑容掛在臉上。
影視圈的羣魔亂舞時代即將到來,既然無力阻止,那就借來一用好了!順便還能賺它一個小目標,何樂而不爲?
就好像時來運轉。
自打在老登兒辦公室裏被撥正了錯誤心態後,好事兒一樁連着一樁。
先是靈感爆發將路師兄安排妥當,隨後金雞方面又傳來佳訊。
“喂,傑誠,告訴你一件事兒,金雞組委會給德綱打電話了,邀請德雲社派人去擔任頒獎晚會的主持人。”
“啥玩意兒?”甄傑誠先是一愣,隨後開心的差點兒沒蹦起來,“謙兒哥,具體說說!”
“剛打來的電話,我就在旁邊兒聽着。電話掛了後,我就立馬來廁所給你報信兒了!”謙兒哥有條不紊的敘述道,“金雞那邊的意思是,要求德雲社必須做好萬千準備,必須控好場。遇到緊急情況,必須將話題轉移走。不論插科打諢還是胡說八道,總之把事兒圓過去就成。”
“謙兒哥,你是瞭解的。江文瓜慫一個,不敢跟上邊幹一架,已經被關禁閉了!所以,我現在缺一個搭檔!”甄傑誠期待問道,“謙兒哥,你能想法兒擔任這個主持人嗎?”
電話裏安靜了會兒,隨後傳來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
“能!”
“謙兒哥,我得提醒你。你要是幹了,會得罪金雞的。”
“嗨,我一說相聲的,得罪就得罪吧,我又不指望在金雞上拿獎。”
“謙兒哥,我欠你一人情!”甄傑誠鄭重回道。
“不用,都哥們兒!”謙兒哥爽朗回道,“這樣吧,咱哥兒倆也別欠了,顯的生分,你幫我一個忙好了!”
“謙兒哥,你說!”
“是這樣的,我徒弟的處境不大好,我得爲他準備一條出路。原本我尋思着,回頭多免費客串一些影視劇,給這孩子鋪個路。但上次跟你和江文聊了後,我改了主意。”
說着,謙兒哥嘆了口氣,
“相聲圈講究家譜,影視圈也論出身啊!”
“如果事情真到那一步,你和程好幫個忙,要麼北影要麼中戲,給這孩子鋪個考高職的路子。”
“最好是中戲!不管是學相聲還是學表演,把本事學到手纔是最重要的!”
聞言,甄傑誠沉默了。
就在電話那頭謙兒哥以爲甄傑誠爲難,準備開口詢問之際。
突然開了口,
“謙兒哥,冒昧問一下。郭德剛跟前任離婚,不會是因爲發現了你跟他前妻的關係,以及奇林的真實身份吧?”
謙兒哥:(Д)ノ
下一秒,
“但我不是已經把我兒子於思洋送過去當質子了嗎?”
“我還拿我老婆和親爹給他當相聲包袱,我老婆天天給我驚喜,我爸一天逛百八十個窯子,這還不夠補償嗎?”
“哈哈哈!夠!絕對夠!”甄傑誠哈哈大笑,“謙兒哥,金雞見!”
“嗯,金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