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傑誠愣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來不及整理旅途的疲憊,雙目略顯失神,迷瞪瞪的問道:
“誰。”
“畢志飛。”田主任回道。
“誰?”似乎是不敢相信答案,以至於聲音都有點兒發顫。
“畢志飛啊。”
“誰!!!”
“畢志飛!表演系的畢志飛!”連續回答同一個問題,令老登兒頗爲無語,“你是沒帶腦子還是沒帶耳朵?”
“不就一個畢志飛嗎?你至於這樣?”
不就?
等等,那可是畢志飛畢導啊!
表演系曠古絕今的大才,如果說柳伊菲和景恬是臥龍鳳雛,那麼畢導就是神麟!跳過“幼”的階段,直接稱宗做祖的那種!
如此神人,是咱們師徒倆能指導的?咱師徒倆配嗎?
甄傑誠用力抓了抓腦袋,頭皮發麻。
“堂堂世界級名導了,注意你的風度,風度!”老登兒滿臉嫌棄的表情。
“放心吧,這事兒不難,一點兒也不麻煩。”
“我特意打聽了,這個畢志飛是個人才,出身表演系屬實是明珠暗投了。”
啥玩意兒?明珠暗投?難道不應該是表演系多年的厚積薄發憋出的一泡陳年宿便嗎?
“等等,不對,他的出身不是表演系,他本科是北方工大的。”老登兒咂咂嘴,“這就對了嘛,表演系也配不上這樣的人才。”
聞言,甄傑誠捂了捂額頭,實在是無力吐槽。
好吧,如果不是有着前世記憶,甄傑誠也會和老登兒一樣被畢導的履歷所迷惑:
高中纔開始認真學習,因爲彼時的偶像是歌手老狼,畢導便給自己做了個規劃:考北大!
然後在北大成爲一名校園民謠歌手,從而pk一下水木的老狼。
做民謠歌手和考北大有關係嗎?畢導認爲有!而且關係非常之大。
爲此,畢導參加了1995年的全國高中數學競賽,拿了三等獎,獲取了高考+10分。
但10分的加成並不能讓分數達到重點線的畢導踏入未名湖,於是復讀。第二年,成爲贊皇縣的高考理科狀元,終於夠上北大提檔線。然而提檔和錄取是兩碼事,畢導不得不進入第二志願的北方工大。
如此這般,畢導算不算人才?
如果不算,畢導還可以繼續!
剛到京城,就一個人去了央音,不忘初心學唱歌。
然後報名一家音樂公司的培訓班,交錢,進修。
結果巧了,不知是北影96級的哪個王八蛋恰好也去了培訓班,成爲畢導的同學。向畢導展示了一張照片:
“我同學,黃小明,帥不?”
然後畢導發現了盲點:自己竟和照片中的黃小明有着異曲同工之帥!
於是畢導立即做出決定:不做歌手了,當演員!
後續又因自己小時候醫療事故導致的眼睛斜視,頂多做個特型演員,無法以大男主的身份在銀幕上挑大樑。畢導又退而求其次,勉爲其難轉向導演行業。
思及此處,甄傑誠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可下一秒,又莫名爲畢導的執行力所震撼。
屮!有點兒感動是什麼情況?
“聽說他當年本科時天天在自習室裏學習,爲的就是報考我們導演專業。”田主任咂咂嘴,“可惜了,那年我們不招碩士研究生,他這纔去了表演系。雖然第一年沒考上,但得到了陶老師的青睞。”
陶福慶陶教授!
退伍前在八一製片廠培養了陳珮斯等學生,退伍後轉業到北影擔任形體教員。
自78級開始,一直教到了00級!
連老登兒和院長張輝軍師兄,見到了都要尊稱一聲老師。
甄傑誠倒吸一口涼氣!
踏馬的,誰敢說我畢導不人才?
何止是人才,簡直就是天才!
“旁聽了一年後,再考,當年的入學成績第一名。”
這個甄傑誠知道,而且瞭解的非常清楚。
彼時旁聽需要交費,兩萬三!01年的兩萬三是個什麼含金量?京城當時的工資水平纔多少?
但畢導愣是通過絕食向家人展示了當演員的決心,然後拿到學費!
旁聽的一年裏還參加了期末彙報演出,以精湛的演技獲得了表演系老師們的一致認可,其中最器重畢導的莫過於汪勁松。
至於原因嘛.畢導演的是傻子。
甄傑誠大膽猜測:汪勁松也奉獻了經典的神經病角色,或許他是從畢導的演繹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咳咳咳,老師,我能問您一件事嗎?”甄傑誠打斷了老登兒的介紹,開口問道:“是誰推薦畢畢志飛給咱師徒倆的?”
“表演系找張輝軍牽線的。”田主任回道。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北大的彭吉像教授找的表演系,然後小汪本就看好畢志飛,就一塊兒使力了。”
彭吉像?
屮!他也是畢導的伯樂?
踏馬的,又發現了新的盲點!
甄傑誠再次被震的頭皮發麻,一度懷疑起前世記憶是否發生了錯亂,亦或者畢導真的是明珠蒙塵,因爲種種原因導致才華沒有完全展示在世人面前。
彭吉像何許人也?
朱光潛的門生,相關專業教科書的編纂人。
只這二者,夠不夠概括?
見甄傑誠又一次陷入發呆,田主任貼心的解釋道:
“畢志飛不是咱們北影第一個考上北大讀博的碩士畢業生嘛,當初第一次考落榜了,彭吉像教授珍惜他的才華,特意打電話告知他是英語成績不達標,鼓勵他複習一年再考.”
老登兒還在滔滔不絕的解釋,但甄傑誠的迷糊反而更甚。
親自打電話告知原因並鼓勵?考過研和讀過博的都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離譜!
最恐怖的是:全是畢導靠自己能耐掙的。
因爲當時的他還沒有搞對象,沒有中金的董事總經理嶽父,而自己的家庭背景僅限於冀省贊皇縣的小鎮。
“老師,不用再解釋了。”甄傑誠抽搐着嘴角,點上一支菸,稍稍平復了下心緒,“老師,您的意見是?”
“不就是指導一下嘛,多簡單的事兒!”田主任大手一揮,“你連恬恬和捷侖都能帶,畢志飛不比他們倆強多了?”
“再說了,這次是咱們師徒倆一起出手,絕對的手到擒來!”
“一方面可以提攜一下人才,另一方面也是維護北影一家親的體面嘛,省的表演系成天造咱們心繫中戲的謠。”
“OK,我都聽您的!”甄傑誠點點頭,“對了老師,啥時候指導他?”
“放心吧,不會耽誤你時間的,肯定是挑你有空的時候。”田主任擺擺手,“人家現在好像是在準備博士畢業。”
“嘖嘖嘖,北大的博士,‘五個一’工程的學生代表,米利堅的訪問學者。”
“表演系這麼髒的爛慫風水,居然也能歹竹出好筍?”
“踏馬的,還真就喫上餃子,過上年了!”
“咕嚕~咕嚕~”
從學校到家裏,程好提前打發走了兩個兒子,讓父母帶出去逛了,守在屋子裏翹首以盼。
畢導的含金量還有待驗證,但程好的含精量.毋庸置疑!
連喫帶喝的,連趴帶坐的,忙的不亦樂乎。
自《人生大事》拍攝期間複合後,已經八年多了。甄傑誠卻從未有過“七年之癢”的體驗,幾乎每一次都是滿滿的新鮮感。
“老公,我和好萊塢的娘們兒比,哪個更好?”
“媳婦兒,你是瞭解我的。白的毛孔粗大,體味過重,我不喜歡。黑的就更不用說了,即便皮膚細膩。”甄傑誠攤了攤手,“所以還用問嗎?雖然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但明擺着好吧!”
“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沒有可比性。”
“我媳婦兒是最棒的,甭管放哪兒都是這樣!”
“哼~回答正確,獎勵你一下!”程好眨巴着桃花眼,就要湊上前來。
“等等!別親我嘴!”甄傑誠連忙阻止,“虎毒不食子!你個毒婦,想讓我骨肉相殘?”
“呸!那我懷大寶二寶四五個月時,你不也進去了?那會兒怎麼就不想着有可能會導致骨肉相殘?”
“能一樣嗎?”甄傑誠振振有詞,“那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呸!就你嘴貧!”程好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然後依偎在甄傑誠懷裏,慵懶又滿足。
直到門外響起兒子的嘰嘰喳喳聲,這才忙不迭的穿衣起牀,開窗通風。
“爸爸,你怎麼回來了?”甄好脫口而出。
“我爲什麼不能回來?”甄傑誠手心莫名發癢,很想扇點兒什麼。
“二寶,爸爸回來啦~叫爸爸!”程好抱起甄帥,溫柔的提醒道。
雖然甄傑誠離開的時間僅有幾個月,但對於甄帥而言已經是“小半輩子”了。
疑惑的眨了眨眼,
“叔叔,你是粑粑?”
甄傑誠:( ̄ー ̄)
“我是你爺爺!”
“你是他爺爺,那我是誰?狗東西,成天不着家,還怪上我孫子了!”甄父的破口大罵瞬間引發一衆討伐。
就連最是疼愛甄傑誠的丈母孃這會兒都冷眼旁觀了,不加入戰場已經是老人家僅存的善良。
程好笑眯眯的看着,只覺得今天的風沙格外溫柔,陰沉的天氣格外晴朗。
一家人聚在一起,又團圓了呢!
喫飯,睡覺。
陪媳婦兒扯淡,被媳婦兒扯蛋。
一連歇息了好幾天,甄傑誠這才走出家門。
《小醜》的後期製作需要開始準備了,加上《失戀三十三天》和《李獻計歷險記》,公司的團伙不足以支撐三部影片的後期同時進行,甄傑誠想也不想,直接找到了北影,找去了製片廠,各種薅人。
《失戀三十三天》先放一邊兒去,典型的迎合當前年輕人市場的都市劇情片,雖然票房會很客觀,但內容沒啥值得推敲的。
甄傑誠先是將《李獻計歷險記》的所有鏡頭看了一遍,然後又對應着劇本再捋一遍。
除此之外,還叫來了江文和寧昊,三人共同爲郭凡打分,以保證視角更爲豐富,思路更加客觀。避免郭凡因爲太過於重視自己的建議,導致無法兼聽則明。
“實驗性電影的味道很明顯。”江文咂咂嘴,“不過這不是壞事兒,chu女作嘛,就應該多嘗試纔對。”
豎起大拇指,
“毫無疑問,你的嘗試非常有想法!”
“不用給他臉上貼金!”見江文遞上紅棗,甄傑誠直接掄起大棒,“劇情不足,邏輯相對混亂,主演的演技本就一般,在遊本閶老爺子的對比下更是拉胯的不能看,割裂嚴重!”
事實上相對於前世的原版,這一版已經有了不少改觀。
尤其是在以鏡頭語言鋪墊造勢來整理劇情邏輯這一點上,最爲明顯。
相對應的,也正是由於這一版是由郭凡全程主導,個人的實驗性味道更濃厚,具體體現在跳躍性的敘事方式上。
“高chao劇情的力度不夠,很多淡戲的篇幅過多。在主次之分的上,節奏把控的不夠成熟!”
“另外,你耍了不少小心思,或者說小機靈。對於部分觀衆而言,是愛不釋手的驚喜。但對於主流市場來說,你的這些小聰明還不成章法!”
說完總體評價,甄傑誠又開始針對具體的鏡頭細節進行挑錯。
都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更不用說是甄傑誠+江文+寧昊的組合。
從藝術到商業,從敘事到隱喻,從臺詞到劇情,無所不包。
郭凡根本來不及速記,不得不拿出手機開始錄音。
“好了!點評就到這裏了,事後交一份感想總結!”
甄傑誠站起身,
“另外,上映後根據市場和觀衆的反應,再交給我一份反省報告。”
“字數我不做要求,你自個兒看着辦。”
腳步逐漸遠去,但聲音並沒有停下。
“對了,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下一部劇本了。做好成片後,來我辦公室拿。”
“好的,老師!”郭凡用力的點點頭。
“嘶!自己的片子還沒做後期,拉來江文和寧昊來給學生的片子做分析,傑誠這是正兒八經的把郭凡當親傳了啊!”
“那可不!沒聽見嗎?下一部劇本都準備好了!換句話說,甭管郭凡這片子虧了還是賺了,都不在傑誠的考量範圍之內,僅用作培養用途。”
“光從傑誠剛剛的點評就知道了,明明郭凡這部chu女作還不錯,但在傑誠口中,啥也不是,正應了‘嚴師出高徒’這句話。”
剪輯室裏討論不斷,從製片廠薅來的這幫老師傅們也各個都是人精。
私底下均惦記着把徒子徒孫推薦給郭凡,提前做投資,爲後輩鋪路。
當然,這對郭凡也不是壞事。人脈關係鏈就是這麼鋪展開的,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後,不論是自己的事業發展還是未來的子女進圈,都將有着極大的增益。
路釧爲什麼能順風順水在國內拿獎,然後掛上“名導”的標籤招搖過市?
都是老父親的人脈餘蔭在庇護。
老父,可以是老師+親父。
也可以是老師+嶽父。
譬如:畢志飛。
北大,剛從米利堅德克薩斯大學電影電視廣播系訪問歸來的畢志飛收到了老師發來的好消息。
拿起歷時八年,取材於現實經歷,精心創作的劇本初稿:《青春閃閃:逐夢表演系》。
耳畔,彷彿響起女友的鼓勵:“親愛的,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眼前,好似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過去,叫我一聲畢志飛,我不計較。”
“但未來,請稱呼我一聲:畢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