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
甭管他後邊的話有多扯淡,前半段當真一點兒也不假。
纔多大一點的丫頭,便跟水庫泄洪似的,很快便打溼了半張小臉兒。
“來,朵朵,讓媽媽給擦一下。”
“不要!”小丫頭嘟着嘴,“朵朵可以自己擦的,但.但朵朵更想要爸爸擦。”
踏馬的!
狗日的賈寶玉後邊的話也不扯淡,說的全對!
“好好好,爸爸擦!爸爸給你擦!”
甄傑誠不得不換了個抱姿,一隻手穩穩抱住,空出另一隻手接過孫粒遞來的溼巾。
放輕動作,緩緩的擦拭着小花臉。
順便趁此機會仔細的,近距離的,查看着五官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寸皮膚。
真俊啊!
不愧是我甄傑誠的閨女!
這大眼睛,這小嘴兒,這瓊鼻,這.
甄踏馬漂亮!
繼承了孫粒的秀氣,但在五官分佈上與甄傑誠一般無二。
尤其一雙大眼睛,此刻正與甄傑誠四目相對。
二者均一眨不眨,瞳孔裏倒映的全是對方,再也容不下其他。
“muma~”
小丫頭看着看着,突然湊近親了一口。
一旁,孫粒瞬間瞪大了眼睛。
什麼情況?
傑誠臉紅了?
傑誠怎麼會臉紅?他什麼時候臉紅過?他這張臉還有這個功能?
“爸爸,轉一下。”
小丫頭伸出手,捧着甄傑誠的臉向另一側用力。
“左邊也要親。”
“好好好,爸爸這就轉過去。”
甄傑誠的嘴都快咧成舒騏了,都快咧出柳伊菲了。
“muma~朵朵也想要爸爸親。”
“好好好,爸爸親!”
臉頰的淚漬並沒有完全擦乾,但些許鹹味兒卻分外的甜。
親完左臉親右臉,再給額頭蓋個章。
甄傑誠手臂微微用力,將小丫頭抱的更緊,恨不得融進懷裏。
“爸爸,你是不是跟媽媽吵架了?就像電視裏那樣,分開了?”
“emmm,這個問題很複雜。朵朵,等你長大了爸爸再詳細告訴你好不好?”
“嗯,朵朵聽爸爸的。”
太乖巧了。
太招人疼了。
同樣是表達聽話,“好”和“聽爸爸的”完全是兩個層面。
不愧是我閨女!
這情商,天生就會遣詞造句!
“爸爸,上次你是不是沒認出朵朵?”
甄傑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哄人開心,但此刻面對自家小丫頭的詢問,卻沒辦法說謊。彷彿每一句謊言的脫口而出,都伴隨着無法被原諒的罪孽。
“一開始爸爸的確沒認出來,但後來爸爸認出來了。”
“那爸爸爲什麼不抱抱朵朵?不親親朵朵?”才止住淚的眼眶再次蓄成水汪汪,“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朵朵?”
“喜歡!爸爸當然喜歡!”甄傑誠連忙表態,“但朵朵後來不是被爺爺奶奶的電話叫回家了嗎?”
“都怪踏馬的蔡伊儂!要不是她廢物,留不住朵朵,爸爸也不至於提前離開魔都。”
“爸爸,不能說髒話,不禮貌!”
“好好好,爸爸不說了。”甄傑誠點點頭,“怪爸爸,說成口頭禪了。知道口頭禪啥意思嗎?就是經常說,成習慣了。”
“那爸爸還是繼續說吧!”小丫頭一本正經道,“口頭禪不是髒話,沒有不禮貌。”
嘶!
不愧是我閨女!
這雙標,天生的靈活運用!
“對了爸爸,蔡伊儂是誰啊?”
“就是你乾媽!”
“emmm爸爸說的沒錯,都怪乾媽,留不住朵朵。”小丫頭歪着小腦袋,“不過爸爸,雖然乾媽笨了點兒,但你也不要看不起乾媽好不好?乾媽對朵朵可好了。”
“好好好!”甄傑誠想也不想,點頭就完了。
“如果幹媽很聰明,爸爸怎麼樣都沒關係。但乾媽笨,如果爸爸看不起她,還說出來,乾媽聽到後會傷心的。”
“啊對對對!朵朵說的都對!”甄傑誠拿出一隻手,比出大拇指,“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朵朵真聰明!”
“因爲爸爸聰明,所以朵朵才聰明呀!”小丫頭也學着甄傑誠的模樣,比出大拇指,“爸爸最棒了!”
嗨呀!
不愧是我閨女!
這語言表達,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充斥着無窮無盡的情緒價值!
最重要的,製造情緒價值的底色是由內而外的真誠。
跟三歲的朵朵相比,二十出頭的景恬白喫這麼多年白米飯了。
東施效顰,畫虎類犬。
看看我閨女!
叉腰jpg!什麼叫天生魅魔啊!
甄傑誠咧着嘴,樂個不停。
見孫粒在一旁也抿着嘴樂,直接瞪了過去。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你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等着!”
孫粒:o(^`)o
“爸爸,瓊瓊姐姐好笨的,連自己哥哥都管不住。”
emmm,她笨不笨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雖然寶貝兒你很聰明,但想拿捏住甄好,恐怕可能性很小.不!必須拿捏!有爸爸在,他不聽也得聽!
“爸爸,麻麻今天化妝化了好久好久。我不明白,爲什麼要花這麼長時間呢?反正晚上還不是要洗乾淨。”
晚上?洗乾淨?
甄傑誠:(°Д°)
孫粒:(_)
“爸爸,爲什麼走的路叫馬路?爲什麼坐的桶叫馬桶?”
啊這前邊的我知道,可倆問題連在一起.
“爸爸,每次上完廁所我按下馬桶。馬桶打嗝兒了,是喫飽了嗎?”
“咳咳咳,你喫飽了,它就喫飽了。”
“爸爸,爺爺有時候想說話,奶奶讓他別放屁。那朵朵放屁,是不是p股有話要說?p股想說什麼呢?”
甄傑誠:(ノдヽ)
小朋友有很多問號,問號將甄傑誠團團包圍。
包圍甄傑誠的不止是問號,還有一雙短短的胳膊。
力氣很小,甄傑誠可以輕鬆掙開。
力氣很大,大到甄傑誠逐漸窒息,缺氧,直至生不出掙脫的氣力。
從停車場到車裏,再從車裏到鬧市。
小丫頭趴在甄傑誠的肩膀,嘰嘰喳喳個不停。
即便孫粒幫其戴上口罩,也沒辦法阻斷清脆的聲音迴盪在耳畔。
“爸爸,這個可好喫了!”
“爸爸先喝,爸爸喝完朵朵再喝。”
“爸爸,耳朵冷不冷,朵朵給你捂好不好。”
爸爸長,爸爸短。
聽的孫粒心裏酸酸的。
三年來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憑啥三年的辛苦還抵不過這一會兒功夫啊!
於是伸出手,
“朵朵,媽媽抱一會兒,讓爸爸休息一會兒。”
卻不料。
“不用了媽媽,朵朵可以自己走的。”小丫頭擺擺手。
孫粒: ̄へ ̄
再看向甄傑誠:“爸爸,累不累?”
“不累!”甄傑誠想也不想直接回道。
“那朵朵想讓爸爸抱。”
孫粒:(* ̄︿ ̄)
但再怎麼有說不完的話,再怎麼黏着纏着,小孩子的精力總是有限的。
喫完飯,隨着夜色愈發濃郁,睏意逐漸拉攏着眼皮。
“爸爸.”
“爸”
“.”
小腦袋終於垂在甄傑誠的肩膀,伴隨着甄傑誠放輕的腳步,小幅度的一顛一顛。
“這次來東北,主要就是奔着朵朵來的,不過後續要去拜訪一些朋友。”
“嗯,我知道。”孫粒點點頭,“你現在甭管去哪兒,這些交際都是少不了的。”
“然後我還要去劇組探個班,我學生在那兒。不過,我會盡量在濱城多留幾天。”甄傑誠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嗯!”孫粒嗡聲應道。
“你跟你爸媽說一聲,想必理由你已經準備好了,我待的這段時間裏,你跟朵朵就別回去了。”
“好。”孫粒微微低下頭,“待會兒我就跟我爸媽打電emmm,今天不用打了,今天的假已經請過了。”
“別搭理蔡伊儂那蠢娘們兒,還踏馬未來的糖人一姐,它配的上我閨女嗎?我閨女用的着嗎?”甄傑誠一邊說着,一邊啐了一口,“我閨女幹啥不行?當什麼演員啊!”
“就算以後進了這個圈子,那也是以幕後創作人員的身份。”
“幹不了導演就乾製片人,幹不了製片人就幹出品人,總有一個能幹的!”
“恬恬雖然沒啥天賦,但她有能量,籠絡了一大幫團伙。等朵朵長大了,上手就能借過來用!”
孫粒:(*^▽^*)
偷偷抿嘴一笑。
很想問:這個“借”,它正經嗎?
但沒好意思問出口。
“我學生郭凡,是個有能耐的!我現在正在着實打磨他在鏡頭語言上的缺陷,未來絕對是北影新生代導演的領頭人!”
“等朵朵長大了,郭凡仍處於導演的黃金年齡。小師妹有需求,他這個大師兄必須得全力幫忙。”
孫粒:(~ ̄▽ ̄)~
很想補充一句:郭凡比你還大兩歲呢。
“新生代”這個詞兒是不是有點兒突兀了?
“另外,來年回魔都後,就把租的房子給退了。”
“我買了套學區房,你帶着朵朵搬進去。”
“我”
“我什麼我?”孫粒纔剛開口便被甄傑誠打斷。
正好目的地抵達,甄傑誠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挪着p股,然後抱着熟睡的閨女下了車。
見狀,孫粒連忙熄火併解開安全帶,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這套房子也是我託朋友幫忙找的,已經收拾好了。”
“以後你帶着朵朵回濱城,就住這兒。”
“至於你怎麼跟你爸媽解釋,理由自己找。”
說着,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丟了過去。
“還愣着幹嘛?開門啊!我抱着朵朵呢,動作大了會吵醒的。”
“啊?哦!”孫粒連忙上前。
“咔嚓~”
打開大門。
然後呆愣的望着甄傑誠抱着閨女輕腳邁向臥室,輕手放在牀上。掖好被子後,又低下頭,輕輕親了一口。
一套程序走完後,再輕腳離開臥室,輕手關上房門。望向孫粒,四目相對。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原本就手足無措的孫粒,這下子更加不知所措了。
再也做不到正視甄傑誠的眼睛,埋着頭,絞着手指,起伏着胸膛。
“低着腦袋幹嘛?抬起來。”
甄傑誠坐到沙發上,抽出一支菸,點上。
“別站那麼遠啊,過來點兒。”
見孫粒終於邁着碎步挪了過來,甄傑誠彈了彈菸灰,抬起頭,揚起燦爛的笑容。
“朵朵睡着了。”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算一算賬了!”
“說說,怎麼想的?”
“對不起,傑誠,我什麼也沒想。”孫粒苦着臉,“我沒想到就那一次沒有全程戴,然後就懷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誰問你這個了?”甄傑誠板着臉,敲了敲桌面,“說重點!”
“啊?哦!”孫粒點點頭,“當我發現懷孕後,我實在是忍不下心打掉孩子。我也不沒想着去和程好爭,所以就找了個姓鄭的華裔,給了他一筆錢,假結婚,從而讓朵朵的出生有個合理的身份。”
“之所以找姓鄭的,是因爲讀起來像甄。朵朵也是,諧音多多。”
“以後不要提多多這倆字兒了!”甄傑誠擺擺手,“我閨女,就叫朵朵!”
別說前世的多多被黃豆角功利自私的心眼兒給養廢了。就算沒養廢,也遠遠比不上我閨女甄朵朵!
龍生龍,鳳生鳳。
黃豆角什麼勾八?拿什麼跟我比?
“繼續,你還沒有說重點!”
“什麼重點?”孫粒弱弱的抬頭問道。
“不是,你閱讀理解是體育老師教的?”甄傑誠瞪着眼,“你咋就沒沾到朵朵半點兒聰明勁兒?”
“我我怎麼沾?我纔是媽媽,是我生的她。”孫粒委屈極了,“難不成朵朵還能把聰明遺傳給我?”
甄傑誠:( ̄ー ̄)
“得得得,你也別做閱讀理解了。我直接問,行了吧?”
“說說,爲什麼要瞞着,藏着,掖着!”
“因爲我沒想着去跟程好爭,而且這本就是我的問題,當時也是我讓你先不要戴,等最後再戴。”越說臉越紅,“自己的問題,造成的後果就應該自己來承擔。”
“而且我也很滿足!”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甄傑誠。
“非常非常滿足!”
“本來就沒有再找個男人戀愛結婚的想法,朵朵對我來說是個意外,也是個驚喜。”
“朵朵填補了我的空虛,讓我的生活有了色彩,有了意義。”
越說,眼睛越亮。
“朵朵既聰明又乖巧。”
“比同齡小孩先會走,先會跑,先會開口說話。”
“朵朵已經會算數了,會拼音了,會認字了,還會念詩了。”
“朵朵唱歌可好聽了!對了,朵朵還會畫畫,畫的有模有樣。”
“朵朵.”
甄傑誠很想打斷,但也很想從孫粒口中瞭解到閨女的成長。
於是耐下性子,安靜的聽着,直到孫粒說完。
“說完了?”
“嗯!”
“踏馬的,重點!重點!”甄傑誠實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你個蠢娘們兒,爲什麼要瞞着老子,藏着掖着不讓我知道!就這麼簡單的問題,至於倒騰半天?”
“我”
“我什麼我?”見孫粒還在磕磕絆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股邪火兒頓時湧入甄傑誠腦海。
“過來!”
“哦。”
孫粒低着頭,如同先前一般磨蹭着腳步。
但這次甄傑誠憋不住火氣了,伸手一把摟了過來。
再次抬起手,
“啪~”
照着腚就掄了下去!
“爲什麼瞞着我?”
“我我怕你生氣。”
“啪~”
“藏着掖着我就不生氣了?”
“我對不起!”
“光對不起就行了?”
“那我該怎麼做?”
“屮!你犯錯,你問我?”坐着掄使不上力,甄傑誠鬆開孫粒,然後起身,指了指沙發。
見狀,孫粒很是自覺的趴了上去,並撅着。
“啪!”
又是一巴掌!
“啪啪口~”
“嘎吱~”
開門聲打斷了體罰。
甄傑誠與孫粒齊齊回頭看去,赫然只見一隻小腦袋探了出來。
“爸爸,你在打麻麻p股嗎?”
“啊?不不不!”甄傑誠連忙搖頭,“爸爸沒有!”
“那我怎麼好像聽到麻麻p股在響。”
“emmm,是你媽媽的p股想說話。”
“哦~”朵朵眨着一對惺忪的睡眼,迷瞪瞪的望向孫粒,“麻麻,你放了好多屁啊。麻麻,你p股想說的話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