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感覺對了，但是麥康納，我需要你繼續放大它。”
“咔！”
“走位錯了！麥康納，我想你現在需要休息一會兒，重新調整一下心態，你有點兒着急了。”
“咔不，是保一條！”
“goodjob，麥康納。你可以做的更好，right？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來來來，Let'stryagain！”
“咔”與“咔”之間，亦有所不同。
恰如《讓子彈飛》的鴻門宴戲，衆人都是在一次次試錯中進行調整，大家都奔着拍出最好的狀態。
一個好演員總是能根據導演相對模糊的意見，通過經驗摸索出感覺，然後朝着正確的方向反覆調整。
甄傑誠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鏡頭正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想要的畫面靠近，於是不僅不煩躁，反而有種愉悅的參與感。
與面對柳伊菲，周捷侖等人懵懂無知的智慧眼神，完全是兩個概念。
至於麥康納愉不愉悅.肯定是愉悅的！看，他臉上的笑容多標準啊！
“咔”成這樣都能擠出燦爛，可見其內心有多麼高興。
此情此景，讓甄傑誠不由的聯想到梁佳輝。
彼時佳輝遭遇反覆“咔”時，“咔”一回罵一句“屮踏馬的王佳衛”，然後再次調整出爽朗的微笑與飽滿的熱情投入到下一次“咔”中。
“法克！”
木屋戲份的拍攝終於結束，回到酒店的麥康納癱靠在椅子上，
“法克烤鴨，法克鍋包又，法.海瑟薇，還有麪皮嗎？我還想再來一份，甜麪醬也要。”
“吶，我這份給你。”海瑟薇嚥了一口口水，艱難的推過去，“正好我需要保持身材，不能食入太多。”
“謝謝！”麥康納撕下一張麪皮，攤開在手心。叉肉，蘸醬，添上黃瓜絲與蔥絲，裹好往嘴裏一送，“我需要這些美食來撫慰，否則接下來我很難保證不會在現場‘法克’出聲。”
“你也可以法克啊！”海瑟薇忍俊不禁，“小點兒聲就好了。”
“不，我做不到。”
“爲什麼？”
“因爲.他是對的！”麥康納苦惱的撓撓頭，“雖然甄很苛刻，但他很有耐心。雖然甄一遍遍折磨，但他總是在折磨之前詳細的告知你應該向哪個方向調整。”
“甄會丟給你一大堆專業術語，然後用形象的比喻深入淺出的描述出來。”
“甄會拿起紙筆就刷刷畫圖，甚至會幽默的使用漫畫的繪畫形式，指導你的同時幫着調整心態。”
“雖然一次又一次被‘咔’，但總會在第一時間收穫他的大拇指，以及一句真誠的‘goodjob，麥康納’。”
說到這裏，麥康納咬牙切齒的嚼着麪皮與鴨肉。
“這怎麼法克？”
“一個正確的，幽默的，熱情的，耐心的，才華的.紳士！”
“你能法克嗎？”
海瑟薇：(ω)
“幸運的是，這處取景地的戲份終於拍完了，我可以輕鬆幾天了。”
“不幸的是，接下來還要繼續！”
麥康納再次拿起一張麪皮，這一次不僅裹烤鴨，還裹了鍋包肉。
“我注意到甄與PeterPau，MarkLee正在討論後續太空中的長鏡頭拍攝方案。運鏡更復雜，光效更艱難。”
“曹在撓頭，紀在唉聲嘆氣。”
“甄的學生，郭在打電話。我好奇問了下，他是在給技術團隊打電話。知道是哪個技術團隊嗎？負責京城奧運會的！”
“甄要製作的led屏幕，是用幾千塊細小的，通過電腦程序控制發出不同顏色光的，led屏組成。然後通過它去處理光。”
“採用光學原理來模擬失重，摒棄了鋼索，綠幕，水下攝影等傳統力學手段。”
“後續的相對運動也不一樣！”
“海瑟薇，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麥康納再也憋不住了，“法克！這意味着我們在現在的難度基礎上，還要作爲‘新人’去熟悉適應新的模式，原有的經驗被作廢。”
“但願甄的廚師團隊可以製作出更多的美食讓我法克，否則唉，沒有否則。”
海瑟薇：╮(╯﹏╰）╭
“怎麼了，海瑟薇。你低着頭幹嘛？怎麼不說話？”
“我”海瑟薇抬起頭，強行擠出一抹僵硬，“麥康納，接下來我的戲份開始難度升級了。”
再次返回京城，《那些年》的上映已然接近尾聲。
“已讀不回”半個多月的景恬迫不及待的召開新聞發佈會，慶祝《那些年》的票房達成超越兩個《金陵！金陵！》成就。
按照目前的票房趨勢，下畫後能達到2.5個，即一坤個路釧。
郭凡也跟着去了，說是要現場見證小師妹的榮光。
甄傑誠則是躺在攝影棚的椅子上，刷着筆記本網頁視頻，翻着紙媒報道，看着親愛的路師兄再一次被撩撥的狗急跳牆，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唉，沒意思！
才幾個月沒見，這麼拉了？
哪裏還是當初那個被老子和江文聯手往死裏揍的大佐？如今連恬恬都能按着錘。
不過也挺好的。
廢物利用嘛！
甄傑誠想好了，以後就拿路釧作爲學生的墊腳石。想成爲內門嫡系，先拿作品踩一踩路釧。
踩出腳印了，才能正式成爲“踏馬教”的光榮一員。
“傑誠，led屏做的大燈箱已經驗收好了！”
“演員可以通過光線的明暗與色彩變化來判斷做出動作，同時led屏也能根據演員的翻轉，下墜等動作進行調整，準確模擬出太陽光，地球反射光等等光源應該出現的位置。”
按照正常方式打光，演員的臉一邊是暗，一邊是亮。
但燈箱就不一樣了，內部模擬星球反射光，打造虛擬場景的圖案，全方位匹配演員的主觀視角。
配合卡梅隆團隊打造的虛擬攝影機，可謂是珠聯璧合。
“那相對運動呢？”甄傑誠喜上眉梢，追問道，“機械臂怎麼樣了？”
傳統拍攝中，演員在翻轉的過程中需要還原太空失重的逼真度。
所以翻轉不能全翻，最高傾斜度只能達到45°。一旦超過，重力的痕跡便被暴露。演員臉部會呈現出血液上湧，肌肉也會條件反射般繃緊。
爲了更好的拍攝同時避免這一情況的發生，甄傑誠採用了演員不動，攝影機轉動的方法。
例如製造下墜效果，只需翻轉鏡頭，讓攝影機逼近演員即可。最後配合led與後期，達成以假亂真。
所以，一個用來安裝安放ARRI和Alexas攝影機的靈活機械臂，成了關鍵。
關於這套設備，華吶找到了汽車巨頭，以他們提供的工業機器人爲基礎進行改造。
“問題不大！”曹玖平點點頭，“郭凡一直在跟進，這小子又穩又細，他說差不多那就肯定行。”
“OK！那就調整一下拍攝方案，咱們先懟長鏡頭！”
拍“人文”元素的線，甄傑誠可以很自信的拍着胸脯，能做到比諾蘭更精，更細。
不論是鏡頭語言的鋪墊與暗示，還是蒙太奇手法的使用。
拍“科幻”太空的震撼人心，艾曼努爾·盧貝茲基掌機的《地心引力》給了甄傑誠足夠的參考。
站在前輩的肩膀上，甄傑誠可以遊刃有餘的取長補短，排列組合。讓原版《星際穿越》中規中矩的工整鏡頭煥發出勃勃生機。
“對了老曹，通知一下工業光魔。”
“在後期的特效製作中，我要看到全景效應！”
“全景效應？”聞言，曹玖平一驚。
作爲團伙的非正式但常駐的一員，接觸《星際穿越》劇本這麼久了，他自然對太空有所瞭解，對“全景效應”也有所認知。
這是20世紀80年代初弗蘭克懷特提出的太空理論：當人類從浩瀚的宇宙中俯視地球時，其獨特的宇宙景象會對人的精神世界產生影響的一種天文現象。
不同的人，影響程度不一。稍稍嚴重點兒的，會衍生出其他症狀。比如：巨物恐懼症。
“是的，全景效應！”甄傑誠點點頭，“我知道這並不簡單，但我也並沒有要求完全復刻，只需要做出感覺即可。”
“我也知道這會對觀衆不友好，但換個角度，除了展現真實外，只要電影的質量足夠好，它也能成爲賣點不是？”
“我對我的作品質量，有足夠的信心！”
說着，甄傑誠興奮的搓了搓手，
“超大led燈箱！虛擬攝影機！機械臂！”
“創新的用光學取代力學，光影模擬失重。”
“我們已經做了足夠多的努力了，如果不玩的更放肆點兒，豈不是對不起自己的辛苦？”
伸出手，張開胳膊，
“想象一下，在imax影院裏。觀衆們的目光隨着銀幕一起衝破大氣層，飛入太空。”
“跟着我們精心設計的鏡頭看向湛藍的星球，落在無邊無際的深邃黑暗中。”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虛無的，壓抑的，孤獨的，窒息的，甚至絕望的！”
曹玖平閉上眼，於腦海中構建出對應的畫面。因爲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做與太空有關的美術佈景，素材積累的足夠多，構建出的畫面也分外真實。
代入思維情緒，下一秒，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
“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淦！”
“靠北！”
“踏馬的！”
“頂你個肺！”
麥康納不法克了，李屏斌和鮑德熹開始了。
從粵語到閩南語，到普通話。
從中文到英文，到西八語，八嘎話。
兩個老東西給老外們全方位展示了什麼叫罵街的博大精深。
也不點名道姓，就罵！
一邊罵一邊揉胳膊，罵完揉完繼續興致沖沖的投入到與甄傑誠的討論商議中，然後再拍，再調整方案，再接着罵，揉胳膊，循環往復！
景恬給鮑德熹按肩，郭凡爲李屏斌泡茶。
路錚又請來了按摩師，爲太子加碼。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拍攝進度卻始終處於動態停滯中。
“嗨，周，上次你說的那個電影的長鏡頭，導演拍了多久來着？”麥康納拉住週一韋，問道。
“你說的是《讓子彈飛》？”
“對！就是它。”
“好像是一個禮拜。”週一韋回答道。
“哦，才一個禮拜啊！”麥康納大概數了下，點點頭，“看來也不算太久，起碼沒有這次久。”
人是一種適應能力超強的生物，所以才能統治地球。
在劇組呆久了，麥康納已經熟練的使用起筷子，摒棄了刀叉。
咔十次，真快！
拍二十次，不多！
不就是一個長鏡頭十天半個月嗎？很合理！
瞅瞅工業光魔派過來跟組的負責人，皺眉擦汗的模樣兒多可愛啊。
還是年輕了，缺少歷練。
區區一個長鏡頭的後期特效製作算啥？啥也不是！
導演的方案設計加實際拍攝用了一個多月，你製作上多花幾個月時間不是很正常嗎？
聽，導演說的多好啊！
“過！”
“大家辛苦了！”
“已經拍的很快了，進度上我非常滿意！”
甄傑誠是真的滿意，而非嘴硬。
阿方索爲了《地心引力》的長鏡頭和盧貝茲基花了數月時間，後續製作又是幾個月。
正是因爲他們提供的參考，甄傑誠才能大大縮短工期。如果從零起步，這點兒時間還不一定能摸索到正確方向。
“OK！接下來，咱們重新調整回原來的拍攝計劃。”
“海瑟薇！”
“我在！”海瑟薇一個激靈。
“好好加油，多出這一個來月的時間，想必你已經做好了更充分的準備，對吧？”
對還是不對，從來就不取決於自己，而是在於對手。
也先強嗎？沒關係，豬騎朕夠蠢就行了。
華雄很菜嗎？在二爺溫酒之前，他可是剛剛斬潘鳳如屠狗。
飛船內，鏡頭下，對比麥康納生動的微表情，臺詞的語調與停頓搭配着情緒的層次性變化，一個眼神，微微皺眉，便能將複雜情感流溢而出的精湛演技。海瑟薇的僵硬與稚嫩瞬間被放大，顯的格外突兀。
比原版中更突兀！
原因很簡單，這一世的麥康納經過甄傑誠的反覆折磨，明顯磨出對劇本更深的理解。
“咔！”
“調整十分鐘，重來！”
講戲？
沒什麼可講的！
因爲劇情很清晰，並無晦澀之處。
“咔！”
“再來！”
甄傑誠面無表情。
與先前咔麥康納時形成鮮明對比。
“景恬！”
這次沒“咔”，但效果雷同。
“導演，我在！”景恬連忙起身。
“去北影表演系拿幾本教材過來！翻譯在嗎？待會兒翻譯出來給她聽！什麼叫臺詞，什麼叫控制氣息，什麼叫微表情，以及做出對應微表情的原理！”
片場鴉雀無聲，只聽得大喇叭擴音出的粗重氣息。
此刻，甄傑誠無比敬佩李路。
他是怎麼做到面對陸繹飾演的侯亮平被各種碾壓的鏡頭，平靜喊出“過”的？
因爲劇組沒錢？
好吧，我有錢！我腰桿兒硬！
“咔！”
“咔！”
“咔！”
從積累憤怒到壓抑，再到麻木。
有那麼一瞬間，甄傑誠又無比的認可王墨鏡。
也許墨鏡是對的！
當把演員磨到一定程度，量變引發質變？
《一代宗師》不就是如此嗎？張紫怡愣是被磨出了宗師範兒，在光影的配合下演繹出有別於以往的風格突破。
又一次，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了，甄傑誠站起身，提起大喇叭。
但這一次不同的是，不等甄傑誠開麥，海瑟薇主動張口。
“導演，我覺得.”
“不要你覺得，要我覺得！”甄傑誠放下大喇叭，大步走進片場，走至海瑟薇身前。低頭，直視。
“WhateverIsay，whateveryoudo！”
“Understand？”
湊近，幾乎臉貼臉。
“我非常樂意在一名美麗女士面前展現紳士風度。”
“海瑟薇，你也不想逼着一位紳士摒棄禮貌，當着你的面，對着你的耳朵，溫柔告知法克油吧？”
“相信我，海瑟薇！”
“我可以靈活的排列組合出各種法克！給予你前所未有的語言文學體驗！”
(本章完)